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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大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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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纷纷扬扬下过一场雪,便迎来了大雾,白茫茫的天地见原本还能看到苍天古树和灌木丛丛,如今放眼竟是一目银白。
萧夜辰道:“这雾来的也太猛了吧,都成了仙境,若能上高崖上一望定是此生难得的好风景,只可惜眼下在打仗。”
倾歌从不远处过来,看他这怅然若失的神情不以为意,淡淡道:“张怀到了。”
萧夜辰回过头来:“倾歌你想不想去覃城的石崖山看看?”
“石崖山?”这地方倾歌是听过,是一处风景极为秀丽的地方。怪石嶙峋,每座石峰高耸入云,从主峰上望去,绵绵云海上各类石峰就像仙境。他此刻提到这地方,多半是看着大雾有所联想。
不过这地方倾歌的确没有去过,听坊间相传,倒的确想亲眼看上一看。
“待日后得空可以一看。”
萧夜辰喜出望外,拉着他往回走:“那成啊,等打完了我回京复命后,咱们就去看看~去覃城住上十天半个月~~”
倾歌忍俊不禁,答应了下来。
两人携手回到帐子里,张怀已经在等了。见了萧夜辰,立刻笑道:“三殿下,哦不,现在是洛王爷,许久未见了,依然还是——”
“别废话了,既然赶过来了,就听我调派。”萧夜辰随手扔了身上的斗篷,指着地图上的一处道,“你去这儿接应,明白么?”
张怀嬉皮笑脸的点点头:“没问题,王爷让我去哪就去哪,一切听王爷吩咐!”
曲倾歌看向他,萧夜辰将战略计划与他说完,他摆摆手离开了帐子。
倾歌道:“此人心术不正,你要当心。”
萧夜辰:“知道,他想阴我已经不是一两天了,让徐义盯着他。”
倾歌点了点头,伸手将他心口蹭到的灰拍去,沉吟片刻道:“我倒不担心和刑彘一战……”
萧夜辰会意,在他的鼻尖上点了一下,笑道:“我知你,我答应你绝不兵行险着。”
倾歌这才算踏踏实实的笑了出来。
两个时辰后,雾气渐浓,在萧夜辰一声令下,张怀跟随其后,带着浩浩荡荡的军队朝刑彘的营地攻去。
萧夜辰带着千余人先行穿过密林,行动利索近乎于无声。而在意料之中的,刑彘带兵来迎,似乎对萧夜辰的到来毫不意外,只是将将接触不过多时就转为圆阵设防,他们再进不得分毫。
“你就不能换个打法?这样有意思么?”
萧夜辰有些无语,来来去去早已交锋数回,可此人机械一根筋,他打的都有些没劲了。然而喊杀声太大,刑彘已随军队退至圆阵中心,根本没听到他的抱怨。
无奈下,萧夜辰只得再做几番尝试,想寻个弱处,不过刑彘虽喜欢一成不变的阵法,倒也算个优势,至少在圆阵上已是炉火纯青,根本没留下什么弱处。
见他们几番冲击都毫无成效,相反的被己方磨损了不少兵力,刑彘忍不住就笑了起来,朗声道:“你以为带着千百个小子就能冲破我的防守?磨也能磨死你!”
这话萧夜辰听到了,勒马退了几步,抬手间身后传来一阵空灵的号声,余音未了,漫天箭矢朝刑彘这方的头顶就砸了下来。
萧夜辰饶有兴致的望着他们四窜躲避,阵型刹那间就要稳不住了,于是扬起手中长..枪,林中又是咚咚两声鼓响,锋矢转锥阵,就像一道疾驰的劲弩冲入敌方。眨眼间就将刑彘的兵力击溃,连连后退逃散。
刑彘大惊失色,慌忙拉着身边的人催促道:“快,快放信号!岐山府要破了!!”
那人急道:“大人,今日雾气太重,信号传递不到那么远!”
刑彘一下就慌了,连连发令稳住队形,然而已经被冲的七零八落的军队,如何都无法凝聚。王旗所到都是丢兵卸甲,南境洛王亲战,就算兵力未散,人心也散了。
刑彘也顾不上那么多,转身就打算弃军逃走。
一众人赶着往羊肠路的方向跑,这儿是出山的一条小路,一侧是山崖陡坡。从这儿出去不过多远就能上官道通往沐河。
逃散的士兵刚行至羊肠路过半,山崖上便传来轰隆隆的巨响,有滚石从坡顶极速滚下,仅是片刻的惊愕,就将他们砸的头破血流倒地不起。
刑彘进退两难,而转头去望,追兵已近。他抓了两人护在身侧,一头朝羊肠路上冲。
当萧夜辰追至崖边,山上蓦然落下大块滚石,朝着他的方向砸来。
徐义跟随其后大喊:“王爷当心!”
扬尘四起,加上雾天遮目,只听到马儿一声嘶鸣,有簌簌滚落山崖的声音。
“王爷!!”
当顾青昏昏沉沉的醒来,发现自己已身处李云营中。他揉了揉尚在胀痛的太阳穴,眉心微微蹙起。
明明就记得,是在旧营地里与李云在谈判,却不知怎的眼前一黑便没了知觉。
想不出结果后打算起身,然而刚坐起便觉得后颈一阵酸痛,经不住低呼。
屋内响起了另一人的声音,带着歉意和戏笑:“顾先生莫怪,是我下手不知分寸。”
顾青看了他一眼,正是与他谈和的李云。此时正好整以暇的靠在软垫上望着他笑。
顾青道:“想如何?”
李云笑意更深:“没想到顾先生是个坐怀不乱之人,如此有胆有识,便更不能放你安然离开了。”
见他蹙眉不语,李云呼了口气,道:“将你掳来也没什么恶意,你若能安分呆着,待到哥哥结束了战乱,自然放你离开,届时你若想谋个富贵也无不可。”
顾青想了想,撇嘴道:“也罢,识时务者为俊杰,我也犯不着为了他们死磕到底,说起来这原本也与我无关。”
李云嘿嘿笑了一声,转身推门离去,顺手上了闩。
顾青低头叹了口气,撑着床沿下了地,却听叮铃一声脆响,他看向了手腕上那枚银白的手环。
沈宁的帐子里,他正在发疯。
且不说如今形势如何,于他利弊与否,李云绑走了顾青这就是大事。原本还觉得这场仗有没有这文弱书生都无所谓,不拖累便是厚道。然而眼下确实人没了,心里却慌了。
头几次,李云使计声东击西去对付顾青,便觉得是软肋了,如今竟又将矛头指向了那人。不得不承认,李云这招使在了点上,沈宁算是服气了,同样也咽不下这口气。
“妈的,跟我玩阴的!我都说了李云此人不可信,那小子还偏偏往刀锋上冲!如今好了,落对方手里了,我还得救他!”
沈宁疯了一阵子,好不容易冷静下来,干涩的扯着嘴角,似是在问那小兵:“我若是不管他死活,跟李云争个生死。到时候嫂子会不会杀了我?”
那人有些不自在的咳了一声道:“这顾先生毕竟是曲公子的人……若是遭逢不测,曲公子不会善罢甘休的……”
沈宁也是这么想,别看曲倾歌脾气好,性子温和,当初萧夜辰偷偷回京那事儿上差点儿没把他生吞活剥了,那可是记忆犹新绝不敢忘。
忽然沈宁抬头道:“我打算夜闯,咱们兵力也不多了,只盼着苍天眷顾吧。”
而他说起这话,倒真像是苍天在眷顾,当天夜里,未到亥时就降下大雾,能见度不过五米。
李云在外查看了一圈后回到营里,想了片刻,转身往关着顾青的屋子走去。
取下门闩推门进去,屋子内却空空如也,人不翼而飞。
李云愣住了,进屋检查了一番才发现,窗户的横栏被割断,人应当是从这儿跑的。
不过他无法理解的是,分明搜过了身,顾青身上根本没有任何利刃,这切口平整,定是相当锋利的刃器所割。
李云立刻唤来手下,仔细搜查顾青下落。他原本便是巡逻回来,未曾发现有人离开,此时顾青应当还在营中。
李云在屋中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气定神闲的喝了一口,又看向那破损的窗户,不由笑了起来:“这人有点儿意思。”
就这么望着窗外发了会儿呆,等来的却并非是寻到顾青的消息,营地里蓦然传来嘈杂声,似有人在四处奔跑,隐约还能见门外映出的火光。
李云出门去拦住一人道:“干什么?发生何事?”
“起火了!是粮仓那边!”
李云大惊,立刻将他扔去了一边往火源处赶。
这火势起的太迅猛,别说是粮仓,连着一大片都烧了起来,还有不少士兵哀嚎着在地上打滚。
等火势好容易被扑灭了,整个粮仓已烧成了空架子。
李云还未发作,又有人跑来高呼:“大人!马儿受惊跑了许多,剩下的却是被下了药……起不来身……”
李云怒道:“顾青呢!抓回来没!”
“抓,抓回来了。”
不待他说完,李云转身就走,脸色十分难看。
入了屋子,一眼就看到被五花大绑带回来的顾青,那清秀的脸上半分没有惊惶,反倒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李云上去就是一脚将他踹翻在地,疼的顾青一阵抽搐,几乎要翻眼晕了过去。
这一脚踹的李云自己都有点儿脚上发麻,他盯着顾青道:“烧了我的粮仓,等会儿兄弟们可就拿你下酒了。”
顾青还是疼,说不出话来,李云却没那么怜香惜玉,又是一脚踢了过去,顾青在地上连滚了两圈才停。
李云一把将他从地上拎了起来,冷森森道:“你是自己找死,怨不得我。”
“……你降不降?”
“我为何要降?”
话音未落,营地外又是一阵嘈杂,李云不耐烦的推门冲了出去,外头便有人喊“沈宁带兵打进来了”。
李云回头看了一眼顾青,道:“你们计划好了?”
顾青摇头笑了一下:“他不过是歪打正着……并无默契……”
原本失了粮仓和战马,宁州军就有些沮丧,如今沈宁趁着大雾天打了进来,一路畅通无阻,犹入无人之地,更是将他们打散了,四下躲逃。
听着外头的动静,李云提剑一步步走向顾青,淡淡道:“看来是败惨了,但能拿你的性命祭那些弟兄,也是好的。”说罢一剑朝顾青咽喉刺去。
扑面而来的寒风让顾青死死闭上了眼,怕是真的交代了。然而料想中的死亡没有到来,一人将他从地上捞了起来,带着怒火道:“回头见了你主子,跟他走,别跟着我了,碍事。”
顾青睁开眼,见是沈宁,不由笑了起来,再看不远处,小樊几个正押着李云朝外走。
沈宁看他傻笑,翻了个白眼:“你傻了是不是?有什么好笑的?”
顾青道:“死里逃生自然要笑,承蒙沈将军几次搭救,无以为报——”
“别了!后面半句该是以身相许了,谢谢啊。在燕京还有秋玲等我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