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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闲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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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漆描画,金翠瑶光,黎阳皇城。
身姿婀娜的小宫女正握着扇子轻轻扇风,微风舒爽,午后安逸。
榻上的年轻帝王正和衣而卧,闭目养神。台阶下候着一人,手中拿着木盘,上头放着两封信。
等了好一会儿,那人偷偷看了曲倾语一眼,道:“陛下,不知可还按照原定计划,下月便行动?”
“不是信上写着么,还问什么?”
“……这两封信,我实在……”
曲倾语睁开眼,目光淡淡的扫了过来,然后朝他招了招手,示意将信拿过去。那人不敢怠慢,立刻呈上。
伸手在两封信上徘徊了一阵,最后拿起了左边的一封信,薄薄的一封信,清秀熟悉的字迹。
曲倾语拿在手里,笑了一下:“白兮的字还是和从前一样。都说习武的人字迹苍劲有力,怎么到他手里仍旧像个文弱书生似的。”
拆了信封,又将那封信读了一遍,这已是信到黎阳后他看的第四遍。信上字不算多,不过两张纸。曲倾语却看了有一盏茶的时间,末了眼底含笑:“有点儿意思。”
那人看他心情不错,小心翼翼的问:“那行动究竟要不要……”
“白兮既然说时机不到,自然是等着。”
“王爷此行北潇,眼看就要功成身退了,为何突然出了状况?”
曲倾语笑道:“他没有言明,朕也猜得到。萧夜辰是个有意思的家伙,他对白兮——朕就这么一个宝贝弟弟,可不是那么好说话的,且看看吧。”
堂下那人不明所以的眨眨眼,满脸诧异,话说一半,又不点透,自家陛下何时也这般爱卖关子了?
对于这个小王爷,在东郃可是大有名声的。倾歌虽留在东郃的时间不多,在朝那几年所整顿出的一套体系,却已让人刮目相看,展现了惊人的才华。又是正当年少,不少权贵想着是不是能攀上点儿亲,将自家姑娘送过去。
曲倾语自然是不答应的,怎么着也是亲弟弟,该怎么选择还得看他决定,只是眼下似乎被某个不太正经的皇子捷足先登了。
他不说,臣子也不好乱猜,只好将另一封信也递了过去。
“这是武络写来的信,陛下意下如何?”
曲倾语淡淡瞥了一眼道:“不是说一切交由白兮负责么?何时轮到他来汇报了?”
“陛下的意思是?”
“放那儿吧。”
那人应声,将信放到了案几上,退到了一边。
曲倾语便靠在软垫里,又将倾歌写来的信看了一遍,眯缝着眼,含着浅笑。
俗话说,吃了咸蛋粽,才把寒衣送。这日头也渐渐热了起来,转眼间离去年的七月狩猎也不远了。
这近一年来所发生的事竟像是过了几年,漫漫无边际,总也到不了头。
燕京来的赏赐仍旧断断续续,时多时少,有些使臣过来还会捎上一句话,说陛下的恩宠该进宫谢恩才是。
萧夜辰依然是将东西扔去了库房,看都没看一眼。
往日里他若是手上无事,又遇上倾歌没空,便喜欢去操练场,看看黑羽骑的情况。如今再去,那儿却是空空荡荡,一个人也不剩。
坐在遮阳棚下,叼着根竹签子,越发觉得自己快生霉了,甚至根本不知自己要做什么,能做什么。
“当王爷当到我这份儿上,可真失败。到如今一事无成,往年那些威风也都作古了,我现在这算什么啊……”
倾歌开了食盒,给他递了些点心,突然问:“黑羽骑的那些弟兄都是什么来头?”
吃着媳妇儿的手艺,萧夜辰有了些精神,道:“没什么来头。若摘去黑羽骑的名号,那就是一群孤儿,无父无母,为世人所弃。早几年有些弟兄娶妻生子了,好歹有了个家。我曾说让他们回去,毕竟不同往年无牵无挂的,战死沙场,马革裹尸也就算到头了。如今有妻有儿得顾着,不再是一个人。但他们不愿意,还是跟着,嫂子弟妹也不劝着,我也没辙了,还挺感动的。”
“念着你的情义,才会无怨无悔的追随。”
萧夜辰摸摸鼻子道:“别,他们被遣散,我却什么都做不了。父皇念在我立了军功,又无心朝政,这才睁只眼闭只眼。八弟可未必,这一削一赏的,明摆的冲着我来,可没什么逍遥日子过。今日封赏,明日恐怕就要定我的罪。”
“那你是怎么想的?由着这般无所事事?”
萧夜辰摇头:“自然不会。闲了好几个月了,够久了。既然我被封了洛王,就该有点儿作为,当务之急就是立个王妃~”
“……”
倾歌知他的性子,又该开始占便宜了。果不其然,咸猪手过来了,将他抱进怀里,笑眯眯道:“如何啊,我们先成亲!我是王爷,你是王妃~共同打理南境~~”
“凭什么?在东郃,我也是个亲王,你才是王妃。”
“那不算,这是在北潇南境,我的封地当然听我的~”
“粗鲁。”
萧夜辰抱着他亲了一口,枕着他的脑袋,像抱着一个大枕头似的,懒懒道:“成婚之后,我找些人来,偷偷练点儿,洛城军和黑羽骑没了,我也不能坐以待毙。既是我的封地,怎么能没有守军啊,先求自保。”
倾歌弯起嘴角笑道:“山高皇帝远是么?”
“那当然,他当他的皇帝,我做我的土财主~”
倾歌摇了摇头,却沉默了下来,原本并不该是这样的结局——
“萧夜辰。”倾歌微微挣开,抬头望着他,“我想看看你的治世……”
看着那双清亮的眼眸,一如那日初见,就算经历这许多,同生共死,起起落落,他的眼底仍旧清湛似水,静静地望着他,带着星辉。
过了好半晌,萧夜辰扬眉轻笑,应了一句“好”。
并非南境洛城,而是整个天下啊……
萧夜辰在他额头上轻轻点了一下:“可说好了,咱们先完婚!然后我去找人练兵~~”
看着他脸上展开的笑意,竟像是吹散了整片天空的阴霾般,压抑难过的心绪转瞬就散了。
曲倾歌也扬了扬嘴角,学着他的样子往他眉心戳了一下:“先成就了,再谈婚嫁。”
萧夜辰欲哭无泪,苦着脸准备耍赖,倾歌却率先截住了他的话,道:“更何况你如今就是个空头王爷,不过就是个土地主,能兴什么风浪?再多的宏图霸业怕是天方夜谭了。”
萧夜辰瞪大眼,哭道:“连你也损我,这日子过不下去了,媳妇儿都帮着外人了~~”说着还当真有模有样的擦了把“眼泪”。
倾歌便看着他不说话,由着他夸张的演戏,等他自己觉得没意思了,这才开口道:“眼下的问题你也知道,我的人虽可供你调配,但再多也不过是江湖客,远远不够。”
“也是,明着征兵肯定不行,到时候还得惹来一身祸。”
“你可还记得,鞍山的那几个山头的山匪?”
说到章寻飞,就算扒皮抽骨了,萧夜辰都记得。可不就是上次抢他媳妇儿的那群山贼么!
一想到这事儿他就火大,拳头捏的咔咔作响,牙缝里蹦出一句:“化成灰我都记得。”
倾歌愣了一下,被他的反应逗乐,眉眼带笑道:“这些人可以用,论义气,他们看得比钱财还重,反倒比征来的民兵更容易凝聚。论财力,他们搜刮了那么多民脂民膏,绝不比你这土财主少。论武力,也是练家子,比寻常百姓可优秀太多。你再将萧文轩的赏赐拿出来,或可成。”
萧夜辰听着在理,点了点头表赞同。想了一想又道:“这帮家伙要是不服管,可难办了。”
“那就是你的手段了。”
萧夜辰笑了笑,又闲谈了一阵子,两人便往王府去了。
晚间用过了晚饭,萧夜辰在院子里比划拳脚,曲倾歌在里间书房看书。
福福绕过亭廊跑了过来,远远看了萧夜辰一眼,然后敲了敲书房的门:“公子,扶青过来了。”
“让他进来。”
萧夜辰练了一会儿,转身就看到扶青进了书房。灌了一口凉茶,坐在院子里休息。
书房内,扶青抱拳行礼,倾歌示意他坐下,递了他一杯茶水。
“朝廷六部的主事几乎都换掉了吧。”倾歌问。
扶青点点头:“余下的眼线埋得深,公子要启用么?”
“让他们候着吧。另外——”倾歌看了一眼窗外院子里那个兀自扇风的身影,沉吟了片刻道,“派人盯着章寻飞他们,让燕京的弟兄们准备行动。”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