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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截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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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箭将离弦,一道剑光逼来,削断了弓弦,伴随着沉闷的一声,箭矢落地。
弓箭手猛然回首,一袭黑衣挡在他身前,只留下一抹森冷的目光,下一刻他便血溅三尺倒地不起。
黄泉逼开一人朝这边冲来,眼底带着奕奕光彩。
“他们在那儿!追!!”
扶青深吸一口气,一手拉住黄泉就往后院冲。
出了屋子,外面一下子亮了起来,方才一阵大雨让乌云散去不少,所见清晰许多。
黄泉看到扶青一身泥水,脸上手上满是血污,身上也挂了不少伤口,每跑一段,地上就是零零落落的血。
“你伤了?”
扶青没说话,一直紧紧拉着他不放,只看着前方的华阳宫,唯一的念头便是带着他冲进去。
身后的嘈杂追杀声越来越大,忽然咻咻几声弓弦嘣响,飞箭破风而来。
扶青狠狠咬牙,想侧身避开,然而却晚了几分。
第一箭擦过他的肩头,带落血珠撒开。第二箭钉入他的后腰腹。扶青气息乱了,被劲力推得一个踉跄扑倒在地。
黄泉忙拉住他,反手挥剑将第三枚飞箭劈落。
弓箭手还欲发箭,黄泉急忙架着扶青,冲进华阳宫,关门上闩。
“扶青。”
黑衣男子伸手去探后背上的箭,想将它拔·出来,黄泉按住他道:“别动,胡乱拔箭会送命的。”
扶青无力的笑了一下:“疼得厉害。”
这话反倒把黄泉逗乐了,少年脸上的冰霜化开来,道:“从未听你喊过疼。”
扶青摇摇头:“你怎么来了?”
“我看到了你桌上的信。公子说他不曾给你留过信,申屠远也说公子若有事一向都是直接告诉我们的,所以我就来了。”
“的确,我也想过事有蹊跷……却低估了他们的人……”
黄泉替他将露在外头的箭杆切了下来。
华阳宫外响起了砸门的声音,那门闩多半也顶不住多少时间。
扶青紧握着黄泉的手,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
老实说,之前在大殿外躲避那些飞箭齐发已伤的不轻,虽尽量避开了要害,可大量失血已让他有些头重脚轻,而最要命的,是正中他后心窝的那一箭。
“黄泉。”扶青忽然睁开眼,定定的望着眼前的少年,门外的撞击声已被他抛诸脑后。
“?”
扶青努力平复了一下呼吸,让自己的手不去颤抖,在少年的脸上轻轻摩挲着,血蹭到了他脸上,衬的那双眼眸更为清亮。
“我孑然一身,没有爹娘也没有家,这么多年什么也没攒下,给不了你什么。本想着等助公子完成大任,便向公子要个恩旨,风风光光将你……娶了。”
黄泉微微一愣,猫儿似的眼眸瞪得老大,满满是惊喜和悸动。
扶青笑了笑,忍不住去碰了碰他的眉眼,可越是努力想去看清他的样子,眼前的事物却越发模糊。扶青有些急了,一把将黄泉拥入怀里,整个人几乎都在颤抖,呼吸一下又一下,沉闷又费力。
“黄泉……我怕是没办法给你个像样的婚礼了……”
听着他沙哑的声音,黄泉心里发疼,伸手抱住他,却摸到了扎在他勾心窝的半截箭头,瞬间便浑身一凉,半身都失了知觉般,怔怔不知所措,只感觉眼眶酸酸胀胀的疼,似乎蒙了些白雾,什么也看不清。
“就在这里……天地为证……我们成亲……”
黄泉闷闷不说话,总怕一开口便再忍不住,会有什么喷涌而出,生生的疼。
扶青几乎整个人都趴在了黄泉肩上,头无力的靠在他的肩头,目光有些离散,蒙着层黯淡,似乎望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苍天在上,后土为证……”
“我扶青……愿,愿和黄泉……共结……连理……”
“生世……不……”话到此已淡如虚烟,早就被窗外磅礴的雨声和门外杂乱的砸门声掩盖。
肩头的重量沉了下来,似乎支撑着的最后一丝力气也消散,身后的拥抱倏地垂落,就像雨帘中落下的雨珠碎成了千万。
黄泉蓦然一声吼,再也控制不住的喊了起来,紧紧抱着扶青,他不知道眼角滚落的是什么,只觉得心里的某些东西跟着一起空了,碎了。
华阳宫的门闩轰隆一声响,碎开一道裂纹,黄泉带好自己的剑,又伸手拿过扶青的剑系在腰间,那门闩稀稀拉拉掉了几块碎屑,再也承受不住撞击。
黄泉抹了抹眼睛,咬牙背起扶青走到了门前,正对着那扇摇摇欲坠的门,伸手探进怀里,摸到一个短小的竹筒。那是他们用来传信的烟火炮,经过了防水处理,此时应当还能用,纵然威力不大——
最后一次的撞击下华阳宫的门闩应声碎裂,门被冲开,便是屋门外齐齐搭箭的那一瞬,黄泉拉动了火炮的引线。
登时一道火光迸射而出,呼啸着将前排的众人吞没。那些弓箭手和杀手惨叫着纷纷退后,弃弓丢剑往院子里冲,想让雨水将身上的火浇灭。
趁着屋外乱作一团,黄泉背着扶青冲了出去,埋头就往山下冲。
“追!别让他们逃了!!”
黄泉根本不去看身后追来的人,冲出道观往草丛里钻。然而他背着扶青根本走不快,不多时就被黑衣杀手围了起来。
他往后退了几步,蓦然身后扑来一道劲风,勉强避开,却差点儿将扶青摔落。
“背着个死人和咱们打?你就算功夫再高,能抵得过咱们这么多人?”
可黄泉便不愿放下扶青,一刻也不愿松手。
雨水早将他们淋得透湿,扶青的身体冷的就像冰块,每每想到此,黄泉便觉得眼睛酸疼。
是眼前这帮杀手干的,是他们杀了扶青!!
少年怒目圆嗔,朝他们发狂似的大吼,眼中的杀意几乎能将他们撕碎。
有几人被吓住,不敢往前。也有几个胆大的就冲了上去,剑光闪烁,逼的黄泉连连后退。一人看出他拼死也护着背上的扶青,于是便走了一剑朝扶青刺去。
黄泉微微一惊,立刻将扶青护在怀里,那剑便刺进了黄泉肩头,染红一大片。
那杀手笑了起来:“你护着个死人有什么用?还不如提着他多为自己挡几剑来的有用!”
岂料话音方落,黄泉蓦然转身刺来一剑,正中他的心口,这却不算完,少年目露凶光,一剑刺去竟不松手,顶着他连连后退,直至整把剑穿透了那人的心口才停下。
一旁几人皱眉,壮着胆冲上前来,一连往黄泉身上刺了好几剑,逼他松手。然而那被刺中的杀手已断了气息,不能瞑目。
“妈的,你去死吧!!”一人怒喝一声,挽过手中的剑就朝少年身上砍下。
黄泉被这一道猛击撞开,踉跄退了几步,还未站稳,那人一脚飞踹了过来,将他踢倒。
正逢下坡,山路湿滑,黄泉整个人往后飞出,顺着陡坡滚了下去,而陡坡的尽头是一处断崖,崖壁上枝丫横生,断崖下是烟雨朦胧的西琴湖。
那些杀手跟着追到断崖边,朝断崖下望。
“还追么?”
“死了一个,还有一个半死不活的,这天寒地冻的,估计也难活了。”
“不如咱下去看看?”
几人正商量,远处却传来一阵声音,有人往这边赶来。
他们也不再多留,转身往小路撤走了。
那一行人正是曲院找来的人。
在西琴山道上发现了扶青和黄泉的马,又一路找上了山。
道观中一片拼杀的狼藉,除了几个黑衣人的尸体,并未看到任何人。
观中的香火在大雨中彻底熄灭了,破败的倒在炉子里,萧瑟冷寂。
他们最后在西琴湖畔找到了昏死过去的黄泉,直至最后他都死死抓着扶青不放手,申屠远费了好一番力才让他松开手。
松手的那一瞬间,少年无知觉的蹙了蹙眉,像是沉浸在巨大的悲恸中,竟是他从未见过的哀切,禁不住也跟着有些悲凉。
他摸了摸少年的头,叹了口气:“你做的很好,苦了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