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之翼》顾浅颜

4、琴伤 周琛的第一

　　第四章：琴伤
　　此时的音乐教室，音符跳动着吞噬了日光。交错的黑白键孕育着不同的情感,无处可躲地被呈现在这黑白键上。踏板升华了音乐的灵魂，双手落在琴键上,便是神圣的一刻。李烊眉眼低垂，聚焦于每一个键发出的乐音。修长而纤细的手指，正演绎着二战时期，目不忍睹的惨象。他脸上的忧愁，越来越深，映入了那深邃的眼，锁进了从未舒展开的眉。手指向左摩挲，悲怆到令人内心滴血的音调。刚踏进体艺馆的周琛突然就怔在那里，半晌没有醒过来。“华沙起义...革命...”。
　　钢琴声戛然而止。李烊阖了眼，硝烟炮火随着琴声的消散，随风而去。鲜血不再流淌，哀叹却跟随了万世。他的眼神不再忧愁到饱和，取而代之的是无限的思索---他有万千不解写在这琴声里。校外路边的鸣笛，扰了他的如烟思绪。他轻蹙眉头，缓缓从琴椅上站起。世人总是匆匆忘却，历史的车轮碾过的躯体和沾染的鲜血。周琛失意地选择逃避，向另一端的走廊迈步。
　　顾言梓蹦蹦跳跳地唱着歌，牵着方安彤的手走出教室，正好碰到出来灌水的金弈。“啊，金弈大学霸，恭喜恭喜。“金弈的眉毛疑惑地向上扬了扬，高一时他就常看见顾言梓来班里找方安彤，但这还是他们第一次对话，怎么…她打招呼的方式跟熟人似的？”什么学霸，子川可比我厉害多了，只是他这次没考好罢了。“金弈谦虚地说。三人聊着，突然又没了话题，方安彤思索了片刻问道：”金弈，你们班的班主任是…？“顾言梓也一副好奇的样子凑上来。“哦，桦姐。”“桦姐！”方安彤激动地应道，正要说什么，却听见金弈的手表响了一声。手表是金弈特意设置的，响了意味着离上课还有两分钟，两人只好匆匆地赶去体艺馆。
　　李烊正打算翻一页琴谱，却被门外的欢笑声打搅了兴致。他轻蹙眉头，缓缓从琴椅上站起。每一个来上音乐课的学生，都将欢愉写在两颊，似乎从来不曾感觉到空气中的悲怆。而让他们学会聆听，是他作为音乐教师的职责...吗？
　　“同学们，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李烊。那么这个学期开始有音乐课，我们将跟随着教科书，先来感受古典音乐的感染力”。这时，周琛目噙伤感地开门进来，垂着头踱进教室，向李烊表示歉意，李烊点头示意他坐下。“今天给大家介绍巴赫。”“巴赫...吗？”刚坐下的周琛，眸中透出一丝不安。脑中突然有轰鸣，以至于李烊那有磁性的嗓音，渐渐从耳边消失。除了“宗教音乐”四个字和李烊点击鼠标的声音之外，他什么都没有听清。
　　突然，无法抗拒的旋律如急湍流入他的耳朵，周琛的身子猛的一哆嗦。低音和高音争先着表达哀悼，悲怆地将要滴出血来。“马太受难曲！”音乐才播放了半分钟，他周琛的思绪就开始趁火打劫，银瓶乍破一般涌上，交织。随着音乐的渐强，他的双手越发紧扣，眉锁到了极限，直到音乐乍止，李烊的声线才渐渐清晰。
　　两分钟的解说还未足以让周琛缓过神，李烊就又说道：“接下来我们看一下这个影片，其实李老师也没能一次完整看完”周琛知道那会是什么样的影片因此，在心底拼命抗争。“不…”但影片流出的声响还是瞬间击溃了他的抗争。他先是捂着脸，只露出一点的的眼睛去看屏幕，有时又将整张脸捂住。画面里，耶稣被押出来，掌刑人拿着鞭子出现。周琛的心，此刻就像被万千只蚂蚁啃食。他没有睁眼，影片发出的鞭笞声将他心中的大海染成了血红色。伴着巴赫的绝作，空气瞬间冰冷了下来，周琛眼眶却格外炽热。他用全力克制着泪水，毕竟感性的男孩子确实看上去像个异类。那他可以逃开吗？
　　“李老师对不起，我出去一下！”周琛的声音让将脸埋进钢琴而不看影片的李烊猛地抬起头来。此时的两个人，思绪都是复杂的。周琛一路冲到了体艺馆门口，在水泥台阶上坐了下来。他不能听悲怆的古典，所有对别人的苦难与折磨，在他看来就像全打在自己身上一样痛苦。那些哀悼声与忏悔声，化作音符的利剑，直向他的心窝刺去。
　　此时顾言梓也趴了下去，眼睛里有泪光在闪烁，方安彤拍着她的背安慰她，眼神里也噙着伤感。杨青川的表情则是淡淡的，但那深邃的双眸中却夹杂着许多思绪。
　　周琛不知道他就这样一个人待了多久，直到同学们鱼贯而出的嘈杂声，给他内心堵塞的沙漏一记猛扑。他们大多面无表情，还有少数嬉皮笑脸地模仿着耶稣的哀鸣，他条件反射般皱紧了眉：“恶趣味。”他示意方安彤和杨青川回去，自己想一个人静一静。
　　待世界重新安静，周琛无奈地站起来，掸了掸身上的灰尘，丝毫没有注意到李烊已站在他身后。“对音乐感性不是件坏事，进来坐坐吧”。周琛没有拒绝，跟着李烊重新回到音乐教室，脚步却依然沉重。示意周琛坐下后，李烊小步向钢琴走去，手指触碰到琴键的那一刻，他眼眸中的光都变了颜色。治愈的琴音，完美诠释了“浪漫主义”，一个个音符如精灵般开始起舞。周琛的眉头很快舒展开，下垂的嘴角也渐渐提了上来。他起身，移步到钢琴旁去。李烊的指法很漂亮，同这美妙的旋律一般。日光悄悄撒落进来，耳边的旋律一直回荡，是不可名状的美。
　　一曲结束，周琛的心情完全好了。他不由觉得，钢琴是一种魔力，可以治愈一切。谢过李烊后，周琛迈着小步离开。看着远去的背影，李烊的心底突然泛起了一层从未有过的涟漪。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