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赏她十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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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沈拒霜敛着半片袖子，游园也不想游了，怪丢人的，便准备利利索索的打道回院，谁知刚走下假山最后一个台阶，旁边嶙峋洞里突然冒出来个人来。
这个好像从地底冒出来的，弯腰钻出来时还跟身后人咯咯笑着，朝后勾手，大声道：“在这儿，这儿！别回头，不是那儿——啊！”
沈拒霜虽然有几分心不在焉，但反应还是在的，下意识就要往边上一退避开。
她在床上躺了太久，身体跟不上意识，曲径狭窄，一人走还算宽敞，要两人并肩便嫌窄的慌。
而这假山为造自然磅礴之态，垒垒湖石，嶙峋峰角，日常走过都要注意绮罗薄绢会不会挂上哪儿抽了丝，这假山又格外追求“皱”，表面凹凸不平，青苔薄绒隐在缝隙之间，让人看着就不免担忧脚下会否打滑。
沈拒霜脚刚挑了个好退的地方还没落定，这女子冲出太急，一抬头，就似斗牛尖角一挑，发髻斜顶到腰上，沈拒霜站立不稳，猛然间被顶得磕到侧边假山凸出棱边。
沈拒霜闷哼一声，痛到差点咬破下唇。
假山洞里传来焦急男声，假山穴里涡洞相套，听起来有些变了调：“阿丝，阿丝，你怎么了？”
慌慌张张的声音近了，下一刻又从洞里顶出个人来，石阶道上统共就这么点地方，先前的女子头上一支金树花钗勾到了沈拒霜的束腰上悬着的平金绣葫芦荷包上，她发鬓又极尽复杂，头挣了两挣，空间狭小，一时还没挣开，洞内昏暗，后面男人蹲身钻出时什么都没看清，手先往前送了两送。
沈拒霜站稳脚跟，将腰背稍稍直起，这下又重新被撞了回去，还因女子在怀中拼命挣动而被迫拿假山石当搓衣板，在上头搓了两搓。
沈拒霜差点要叫出声了：“……”我靠。绝了。伤上加伤。
我今天出门忘了算卦吧，这卦是不是叫诸事不宜？
女子呜呜咽咽的骂了一阵，两手鸡爪似的抓挠着头发，又叫道：“谁！是谁，还不快来帮把手解开……我！沈录你这个不长眼的你，你待在里面别动！”
沈拒霜麻木着脸，垂头看了眼男子头冒出来又小心翼翼往回缩了缩，尔后几近趴到地上，仰起头来往外看，诡异的开始发散思维，这像什么呢，好像只乌龟…？
沈拒霜有点想笑，随即又感觉微妙的有点奇怪，黛眉一拧，疑惑起来，自己什么时候，这么爱笑爱乐子起来？但这抹念头很快被抛到脑后，腰背上火辣辣的伤痛和解决眼下情景的心思占据了主要。
哦对了，她刚刚叫这男的什么来着……沈录？
沈拒霜目光仔细打量人脸，日光穿过梳梳树枝投到他脸上，眼前是个约十五六岁的少年，眉目清秀，穿着件并杭乐青色的外衫，额头蹭了一点青苔，小髻微歪。
是二房的人吧。
先头女子抓狂的向后退一步，她的金叶玉树步摇冠歪曲扭八的挂在沈拒霜身上，而她顶着一头乱发，珠钗花簪东倒西歪的勉强还留在她头上，上头簪头左缠一绺右绕一绺，还有些半拉青丝泻在眼前，脚边遗了几瓣花钿。
她颇有气势的一叉腰，把眼前头发撩到脑后，昂起头，蓬鬓颤了俩颤，金嵌宝石蜻蜓簪又往外滑了滑，她几乎是连跟前是谁都没闹清，只觉丢了大脸，喝道：“哪儿来的贱婢，知道你冲撞了谁吗？跪下！”
后头少年一咕噜从边上爬出来，讨好笑道：“阿丝，阿丝好啦别生气，你小声些，这边是大伯住的地方，你小点声…”
女子跺脚，一甩头，宝石蜻蜓簪上的蜻蜓翅膀颤颤煽动着，蜻蜓须翘到更外头了：“沈录你给我听好了！”
她涂了红丹蔻的指头都要指到少年鼻尖，徐徐匀好一口气，才尽力仪态万千的：“别喊孤阿丝，孤的小字是你能叫的吗？”
少年连忙赔笑，女子哼一声：“你刚刚说什么，你大伯回来又怎么样，我……”她眼珠子转了转，气势肉眼可见的虚下，嗔道：“我…孤难道怕他吗？”
沈拒霜想回头再去见北邙月也不想看这对打情骂俏的，刚踮脚推着还没回神的阿云要走，就听女子喝道：“你站住，谁让你动的？”
少年一拦：“好了好了，明明刚刚这事是你……好我不说了，前面的哪个院的，转过头来，快给公主赔罪！”
沈拒霜低低咳嗽一声，她现在浑身疼痛，不太想理，在她的概念里，哪有公主不公主？曾经国君都要跪到山下请乌咎山上的仙师下山，何况国君的女儿呢？她拽住步摇冠，扯了两扯，连着荷包一并不要了，扔还给后面。
女子一时没看清，只觉有东西丢到脚边，要追沈拒霜时一脚踩上去，移开凤头履一看，顿时大惊，心疼的捡起来：“我的步摇冠——！这是母亲昨天才赐给我的，价抵得上两座宅邸呢！你们国公府一个个都什么规矩，孤要回去告诉母亲，不，孤等下就去见老国公夫人，把她要过来，得叫她顶着茶碗跪在太阳底下，碗摔了就赏十鞭子！抽死为止！”
女子表情狰狞一瞬，啐道：“不！抽死都还不上这个债！沈二郎你自己瞧着办！孤回去告诉一声，有你照顾不周的苦吃！”
沈录无奈侧身赶上前几步，大声道：“前面哪个院子的，听到没有，站着，你还走——”
他一把扳过沈拒霜肩膀，不耐的将她往女子跟前推了两步，沈拒霜正在调息，陡然被拉回来，脚下虚浮的踉跄两下，扶住一侧还算平整的假山石上，靠在上面，埋下身，憋不住的剧烈咳起来。
阿云终于回过神来了，拂开沈录的手，慌忙上前搀住沈拒霜：“姑娘姑娘…姑娘你怎么了……”
沈录也终于回过味来了，他从刚刚到现在一直在哄临川公主，也没有正眼看过，也没看清过沈拒霜的脸，只以为是不知道哪个院里的小丫鬟，也许格外有头脸些，穿的好点，但那又怎么样，只听这个称呼，难道是沈依依？
沈录狐疑的看过去，不会吧，要是沈依依，她一听是公主，早就跪下，什么时候有胆子掉头就走，难道以为什么孙姨娘能保下她？老国公夫人都未必吧！
沈录走上去，准备拨开女子垂到身前脸颊的头发看看是谁，难道这边府上，又来了哪边的谁家的表小姐？这样傻大胆，难道是……孙家乡下来的？
“这边做什么呢，这么热闹，”假山转角处又传来人声，幸灾乐祸的女声挤兑道：“临川……呀，你怎么闹成这样子，谁惹你了不成？……”
临川公主捂着脸，顶着一头乱毛，小步跑下石阶，挤开刚开口说话看热闹的女子，转头对身边穿着藕合色外罩白纱衫，下穿紫碧罗裙的少女哭道：“王姊姊，你怎么才来过来啊，你看我今天刚从母亲那边求来的花钗，扭成这样了！”
王姊姊端详临川许久，片刻后取下临川头上那支宝石蜻蜓簪，递到临川手里，温和道：“无缘无故的，它怎么会掉呢？你看你，这支可比那个贵重多了，娘娘那边花钗步摇冠不多得是吗，你要树花鸟的，左右也不会给你个人物的，这支就不一样了……原这样巧夺天工，片成这样薄的翅膀，栩栩如生的手艺，只有这一支。”
先前取笑的女子挑拨道：“就是，只不过，临川啊这样不爱惜呀，你想再求，娘娘一时半会也不会给你啦，不过也不是没有办法……”她故意拖长音调，临川耐不住上钩看过来，她才噗嗤一笑：“也许……哈哈，也许等个一两年，两三年，还是会行的。哎呀，这可怎么办，你不马上要和灵寿县主在上巳到芙蓉池上一较高下么？”
王姊姊皱眉：“怀顺。”
怀顺嗤笑一声，抱臂别过脸去。
临川已是暴怒，她从来都不是个好相与的性子，这些年在王皇后和皇帝的宠爱下，越发闹起来，但王皇后宠她是有度的，从不许她与灵寿争锋，这次步摇冠还是她千求万求出来的，今天带来国公府，是耐不住姐姐怀顺公主在旁激她，带出来给怀顺炫耀的，谁料居然意外弄坏了。
哪怕是她先撞的人，后来又踩了最重的一脚，临川也是不认的，总归错都是别人的，你看刚好有个出气筒，不用白不用呢！
临川气呼呼一指还靠在石阶半道上，咳嗽渐缓下来的沈拒霜，看着王姊姊：“就是她，就是她弄坏了步摇冠！把她抓起来，我要跟灵寿说，有人破坏，此次不算！”
沈录见到来人，连忙下阶互相见礼：“见过怀顺贵主，王姑娘好。”
王姊姊退了一小步还了个礼。
怀顺讥道：“表哥，对我就是贵主来贵主去，对她——”
怀顺看向临川，又笑了，长长的眉尾高挑起：“就是阿丝？”
沈录尴尬的笑了，抓抓头发，不知道说什么。
临川得意的哼着歌，过了会，摇一摇王姑娘的袖子：“好姐姐，你别管这个事了，我待会把这个人抓到老国公夫人那儿去，她会允我带走的!”
王姑娘瞪她一眼：“你再闹？”
临川扁扁嘴，怀顺咯咯笑起来：“临川啊，你还是先认命吧。”
临川不理她，转头一指沈拒霜：“那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我不闹到老国公夫人那儿去，但她，要给我跪在这儿，一直磕头，说‘是奴弄坏的临川贵主步摇冠，贵主天下第一美’，等会灵寿不是会过来么，你，”她又指沈录，“带灵寿过来！”
临川又抱住王姑娘手臂撒娇道：“左右就是一个奴婢嘛……有什么呢？大不了灵寿一走，我赏她，赏她……”临川犹豫一下，对上怀顺似笑非笑嘲讽她是个穷鬼的目光，被一激：“赏她十金！”
在旁旁听许久，还没闹明白发生什么的沈拒霜：“……”十金，听起来真是富贵。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赏她十金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