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魇》赵莫良

39、第三十九章 地府赦免 是

　　是一片黑色的背景，被碾碎几乎化为粉末的残破魂魄如烟般的飘荡在上面，时不时发出一丝虚弱的哀怨。颂和盘腿端坐于石莲花座上，手握念珠闭眼颂经，周身散发着淡淡的光芒。
　　沉重的铁链拖动的声音，停在了颂和的面前。男子费力的抬头，虚弱的脸庞透着惨白，眼角的那抹微红也隐没在了苍白里。
　　“大佛。”一旁的阎罗王轻声提醒闭眼的颂和。“七星到了。”
　　颂和悠悠的睁眼，看了一眼七星，又转头示意了阎罗。
　　“不日便是赦免之日，罪人七星。”阎罗会意，转头怒视七星。“准予赦免，到时便可转世。”
　　空中飘荡的残破魂魄听到了，无力的哀怨声突然变得激动起来。那是他们已经等待不来的消息了，但是即便如此，听到赦免这个词还是会让它们激动。
　　对于坠入地狱，永世不得超生的鬼魂来说是绝好的消息，但是阶下的七星仿佛没听见，站在原地未做出反应。许久，他抿起了苍白的嘴唇，与颂和对视。颂和从他的眼中看到了留恋以及悲伤，欣慰与喜悦却没有半分。
　　颂和轻叹，时已逾百年，他却还在想她。转世意味着遗忘，他却始终都眷恋着有她的这些记忆。
　　“大佛！”笑吟吟的念之突然从黑暗中走了出来，站定后微觉氛围诡异。于是收了笑容，看了一眼身边的七星与阶上的颂和，小心翼翼的问道。“贫僧是否唐突冒昧？”
　　“不会。”颂和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单手支起了下巴，架在了膝盖上。“大师何事？”
　　念之听闻，又恢复了笑容，双手作揖。“上次之事多谢大佛出面相助，贫僧顺路而来，特来感谢。”
　　“大师客气。”颂和换了笑容，忽然思索一阵，像是想起了什么。“大师从人间而来？”
　　“是。”
　　“驻守人间的月岛公主何如？”颂和饶有趣味的转动着手中的念珠，甚是想知道曾经把她的地府搅得天昏地暗的那个凶尸如何了。“听说飞升了？”
　　一旁的七星抿紧的嘴唇松开了，转头望向了笑吟吟的念之。
　　“是。”念之思索了一番。“公主飞升后天尊封其灵力，命其守于绝缘山自己的庙中，庙中香火不断，当是生活惬意。”
　　“封其灵力如何自保？”
　　“公主豢养狼群以自保。”
　　颂和点头，“于月岛公主而言，最是好归宿。”
　　“如何是好归宿？”一旁安静听着的七星突然质问道。
　　念之愣了愣，上下打量了七星一番，有些莫名其妙。“人人皆望飞升，飞升岂不是好归宿？”
　　“你们都会承认她是神吗？”他原本暗淡的眼神颜色又深了几分，他盯着念之。“你们方才一直称其为月岛公主，悔过之人最怕提起往事过错，月岛公主这个称呼于她而言最是讽刺。”
　　“我们并无恶意，只是习惯而已。”念之看了一眼阶上的颂和，得到肯定后向七星解释道。
　　“花魂表面名为驻守人间。”七星英俊的眉头皱了皱，吸了一口气，忍住了全身的疼痛。
　　“实则是困于山中。她无法靠近他人，豢养狼群意味他人亦无法靠近，岂非至始至终都孤独无助？”
　　七星又深吸了一口气，压住了来自周身更强的一阵疼痛。“何来……何来生活惬意……又何谓好归宿？”
　　颂和与念之皆哑口无言。
　　一生都顺风顺水的人怎会懂挣扎在坎坷人生中的人所遭遇的苦难？他们顺利的长大，顺利的得到名师的指导，顺利的飞升成神，认为自己飞升是理所应当的事，并且觉得自己的结果就是最好的。他人飞升，他们就说，“你看，你有如此好的归宿，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所谓的“好归宿”的背后可能有无数个被噩梦惊醒，一身冷汗后辗转反侧无法入眠的夜晚，或者有痛哭到浑身脱力却毫无一丝回响的寂静黑夜。
　　他们只是期望得到救赎而已，却从没得到过。
　　七星艰难的抬起起苍白、冒着冷汗的脸庞与颂和对视了许久，默默的跪下了。“七星……不望转世，只愿凭魂魄于人间飘荡……再见故人。”
　　“错失转世之机，可无悔？”
　　七星毫不避讳颂和的目光，坚定的直视她。“无悔！”
　　从此更名为李桑，取“无名”之意，意欲忘却前世的自我。此后这副灵魂不为自身，只为伴于故人身侧，以慰故人之苦痛和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