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魇》赵莫良

15、第十五章 神算 那女的找到

　　“师尊，这个小镇好热闹啊！”虫江兴奋的蹦蹦跳跳的走着。
　　“哎，你怎么唉声叹气的？”露天的茶棚里有个男人在问自己的同伴，同伴耷拉着脑袋，偶尔抬起他那勉强撑开眼睛的眼皮，黑色的眼珠子沉淀的满是疲惫。“别提了。我家孩子不是一直病着嘛，为了给他治病，我四处筹钱，又四处碰壁，昨天老婆居然半夜跟别人跑了。”
　　男人拍了拍同伴的肩膀以示安慰，“不然你也让那神算道士算一卦？”
　　同伴垂下的杂乱的脑袋突然就立了起来，暗淡的眼睛里透着些许的光。“他真这么神？”
　　说到这里，男人为了安慰同伴而故作严肃的眼神中已经难掩笑意了。“真的。”
　　“哦？”同伴眼中的光又亮了一些。
　　“我先前居于极北荒凉之地，适逢疾病肆虐，病死之人不计其数。我家人也都染病病倒了，正一筹莫展呢，正好遇到了这个道士，我当时也是死马当活马医找他算了一卦，他让我守在村前的山脚下。”
　　“为啥要守在山脚下？”
　　“我也纳闷呢，我在山脚下守了三天三夜，那是饥寒交迫啊，当我咒骂着那道士准备离开的时候突然就有一个仙人和尚出现了，他原来是个神仙哪，我带他去了我们村子，他又是转换季节，又是为我们求神药，我们村子里的人这才都好起来了。”
　　“那是神算道士早就预料到会有能治好你们的仙人出现才会让你守在山下的？”同伴觉得异常神奇，不断扬起的嘴角也表达不清他内心的兴奋。
　　“可不是嘛。还有老在这条街上乞讨的乞丐，还记得吗？听说他去找神算道士算了一卦以后就发啦，现在吃香的喝辣的。”
　　“果真？”
　　……
　　“请问，这镇上有一个算卦很厉害的道士吗？”花魂拉住了一个行人。
　　“有的，你顺着这条路再往前走一点有一个小巷子，就在那个小巷子里。”
　　花魂道别了行人，顺着行人指的路果然找到了一条小巷子。
　　“为什么没人，不是说有很多外地慕名而来的人吗？”度超疑惑的声音不断在巷子里回荡着。冗长的小巷异常的昏暗以及狭窄，上空的光亮被爬藤类的植物以及野草的根茎遮挡严实，偶尔从缝隙中投落下的几缕光线照出了墙壁的滑腻肮脏。花魂再往前走了一段，就在小巷的尽头，突然在上空投落一整片外界灿烂的阳光，在整个昏暗的小巷中异常的耀眼，甚至是闪着光芒的，花魂不自觉的用手遮住了眼睛。
　　待眼睛适应强光以后，花魂看到光照着的地方坐着一个佝偻的道士。花魂坐在道士面前的算卦桌前，那老道士骨瘦嶙峋，苍白的皮肤紧紧包裹着骨头架子，斑斑点点满是老年斑，眼睛处厚厚的缠着黑色的布带，时不时的用手帕捂着咳嗽几声，花魂瞥见那手帕上满是深红色的血迹，那老道士怕已病入膏肓。
　　“姑娘要算什么？”老道士翻开了桌上的一本异常破旧的书，他翻了几页，也并没有去看，因为本来眼睛也看不见，但是他翻的书上却是空空如也没有一个字。
　　花魂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盯着老道士缠着布带的眼睛。
　　老道士等了一会儿见没有人说话，便自顾自说起话来。“姑娘在找人，但是却不知那人是谁。”
　　花魂听后就笑了，“师父果然如传闻中那般神机妙算。”
　　“那你为我们解惑吗？”度超心急的插了一句。
　　老道士听闻就笑了，笑声牵动着喉咙的痰，于是便剧烈的咳嗽了起来，但是即便如此的不舒服他还是继续在笑，笑得甚至有些癫狂。
　　“我算卦的报酬姑娘怕是承担不起。”老道士终于平静下来了，用手帕将嘴角的血迹擦去。
　　“哦？”花魂奇怪，她总觉得这道士不对劲。“你要多少银两？”
　　老道士把手里的书翻了几页，枯柴般的手指划过空白书页的几个地方，重重的点在了书页的某处。“姑娘，我只给活人算卦，你早已不是活人了吧？”
　　花魂的心中像是有一把巨大的锤子，用力的朝她的心口砸去，鲜血淋淋，毫不留情。
　　“我收取活人五年的寿命作为算卦的代价，姑娘你能给我什么呢？”老道士又笑了，但似乎比之前虚弱了很多，笑声小了很多。“我似乎挑起了姑娘的伤疤，但是姑娘也不必伤心，姑娘有着死人羡慕不来的灵力，不是吗？”老道士诡异一笑。
　　“哦？”花魂猜测他大概是指她死后化为鬼怪灭城的鬼力。
　　“姑娘不觉得人很脆弱吗？”老道士吃力的喘着气，但他还是固执的在嘴角凝固一个嘲笑。“一场灾难、一场疾病、一柄利刃甚至一句话就可以夺取人的生命。”
　　“疾病和天灾人祸是人生的常态，再微小的事都可以成为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你并没有了解人生前忍受的悲伤和苦痛，单凭他最后致死的原因来断定人是脆弱的？”花魂反驳道。
　　“那我换个问题，你觉得你的兄长该死吗？”老道士裂开他空洞的只剩下牙龈的嘴。
　　有人把她心底里好不容易结痂的伤口狠狠掀开了，于是她的心再次血肉模糊，鲜血四流。
　　是问她的兄长是否该死吗？怎么可能，那么温柔的兄长。她那个懦弱的兄长为了保护她和母亲终于还是拿起了剑，她那么怯弱的兄长为了背负父亲的信念终于还是领兵作战沙场，最后死在了她的面前。
　　“人活着的时候因为不能尽情的爱和恨而痛苦，这也是脆弱；甚至还因此死了，这更是脆弱。不管是生前还是死后都想得到救赎，但是至始至终都没能解脱，于是有的人就不想顾虑了，他们化成厉鬼邪魔尽情的去大开杀戒，舒其恨，达其爱。就像你曾经做过的那样。”
　　老道士移动了点在书页上的食指，又点在了另一个地方，花魂的心重重的“咯噔”了一下。“那群和尚说什么要普度众生，化去人心所有的悲伤、愤怒、悔恨，就好像围观你被人捅完一刀后再装模作样的治愈你并告诫你不能抱怨，不然就要拖你去地狱让你永世不得超生。若真是如此为何不在所有的悲伤、愤怒、悔恨产生之前就阻止？他们被夸得神乎其神，却连这点事都做不到？你还要相信他们吗，还要相信他们能化去你所有的怨恨吗？”
　　老道士咳嗽的浑身都在颤抖，剧烈的咳嗽怎么也止不住，喉咙间的鲜血也如同喷涌的泉水怎么也止不住，它就那么浸透了手帕，从指缝间滴落，喷溅在桌面、旧书页上。
　　“你知道我为何要让人穿过这么一片小巷来找我吗？”
　　“我要让他们明白这条冗长的小巷就像这些人的人生，肮脏、昏暗、苦闷，神救不了他们，只有我才是他们的光明，只有我才能救他们。”老道士已经接近痴狂，未等花魂回答就已经自言自语起来。而不断上涌的鲜血已经让他口齿不清起来，他疯癫的举动导致他呼吸不畅的喘息着。
　　“这老道士怕不是疯了，师姐，我们还是快走吧。”度超被老道士痴癫的样子吓到了，拉着花魂就要离开。
　　“你在怕什么？你可是令神官都闻风丧胆的月岛公主，谁能耐你何？哈哈哈哈哈！”花魂被度超强行拖走了，而老道士疯狂的笑声还在巷子里不断的回荡。笑声的余音逐渐拉长，似乎与她心里的一个细微的声音应和，那个声音逐渐壮大，让她听不清周围其他的声音。
　　又一次进入了昏暗无光的道路，花魂觉得眼前跌落的黑暗像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汹涌海洋，正一波接着一波的企图吞没她，海浪重重的淹没她的心脏，淹没她的眼皮，想要把她拖入无底深渊。而她的呼救声，她拼命挣扎的举动，都被呼啸的海浪声完美的掩盖，无人知晓，无人拯救。
　　“师姐！师姐！”模糊的视线中渐渐呈现出一个焦急的脸孔，他慌张的摇晃着花魂木讷的身体。
　　“怎么了？”花魂仿佛刚从长久的睡眠中苏醒，脑子里一片空白。
　　“那个老道士啊。”度超一副厌恶的表情。“我看他八成是施了什么妖术，让人们信以为真了。我们不要管了，让唤星将军去管吧。”
　　出了小巷，艳阳高照的白日里，花魂被明晃晃的光刺得睁不开眼睛，她恐惧的用手去捂，又觉得一阵刺骨的寒气从脚底而生，冷汗在瞬间湿透了衣衫，她站立不稳。
　　“师姐？”度超扶住了她。“你不舒服吗？虫江，去看看附近有没有客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