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上遇仙云下雨》榴辉岩

2、第二章 终于否极泰来了是不是！

　　纪疏雨活到二十岁，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有不倒霉的一天。从小到大他是遭惯了背运，予人麻烦于己麻烦的事对他来说简直家常便饭。但出院后的这整整七个小时零五十九分钟，曾经习惯成必然的要么一路遇红灯、要么突然撞电线杆子垃圾桶、要么打翻路人手里的零食和水、要么高空坠物撒他一脸汤汤水水的事——一样都没发生。
　　他在面包店的小桌边正襟危坐，手中紧握手机并死死盯着手机倒数着：“十五、十四、十三、十二……”
　　柜台里的收银小哥好奇地看过来。
　　纪疏雨继续专心数着：“八、七、六、五……”
　　他的心跳不由得急促起来，莫名的激动在心底迸发让他觉得世界将有什么不一样，甚至阴阳眼也比不过的不一样，“三、呃——”
　　呼叫界面骤然打断了倒数着的时钟，那个熟悉的号码没有任何标志却让人万分刺眼。纪疏雨还是没有数到一，心里却有种果然不过如此的滞涩和麻木感。他长长呼了一口气，沉默片刻整个人朝后仰去，接听了电话：
　　“您有什么事吗？……妈？

　　“陈书记吃午饭了吗？要不要店里拿点点心给你垫一下？”
　　沈枣有些局促地打开车门，没急着下去而是和送自己一趟的顶头上司客套着。她想着虽然书记这是快二十年没开过车了，练了几天技术就很不错地适应起来，比他适应任何一个高新技术产品都快多了。
　　说着，沈枣抬头看着陈书记眉毛皱了一下，心里一个哆嗦，腹诽着书记这脸要多土匪多土匪、要多恶霸多恶霸，有点后悔邀请对方到店里怕吓到喜欢甜食的服务岗小姑娘。
　　陈徍云仿佛能闻到挂着“青枣点心屋”门牌的小巧店面里传来的甜腻香气，可耻地动摇了一下迅速整了心神，想着不能收下属一针一线。正要严词拒绝，一个有点熟悉的身影跃入眼帘让他的刚到嘴边的话变成了“正好，我进去看一下。”
　　——虽然他不会用那个陌生的“扫一扫”就能付钱的智能手机，但好在他开车前特意问了杨树要到了现金，应该…吃一点甜的没关系的吧。

　　“……我可以把团的时间安排和路线发给你，报一个纽约三日游而已我要多贱热脸帖冷屁股死乞白赖非要去加州见你一面？”陈徍云一推门，就听到那个飞机出事善后的流程走完却不受记忆屏蔽法决迷惑的年轻人正在和谁打着电话，语气是努力压抑着愤怒的故作平静的低声。
　　“真是谢谢您的关心了，您有这时间精力质问我今天去哪明天做什么，不如把自己家照管好，我一个成年人用得着您管教还是支持了？”
　　沈枣笑着把陈徍云介绍给柜台小哥，小哥被这个年轻人的锋利又凶恶的气质吓了一下，很快八卦兮兮凑过去跟老板小声嘀咕，“窗台边上那个，和他妈妈吵架……特别精彩，我感觉对面那个妈真挺极品的……”
　　不知道自己正遭到围观的纪疏雨正冷冷地怼过去最后一句，“行了吧您，早两年走投无路也不见您是支持还是关心，咱们现在这见面都不能认识的关系有什么可生疏的，我就是花那冤枉钱千里迢迢跑去加州一趟也碍不着你任何事，我还要刷盘子赚吃饭钱您忙吧我吃柠檬千层了。”
　　冬天的傍晚天黑得早，店里零星的客人让纪疏雨即使刻意压低声音也被柜台小哥听的清楚，他一番感慨唏嘘这才注意到老板带回来这个凶凶的高个青年：“哎呀呀吓到宝宝了。”
　　沈枣忍不住笑出声，招呼着陈徍云在靠近柜台的地方坐下，指挥柜台小哥去取几个约克夏布丁，随口寒暄着“圆子，你打算什么时候走呀？”
　　圆子小哥眨眨眼，“早点关店就八点吧，啊，走，我和脑公商量订的两个星期后的票，我在店里忙完这个月的。”
　　沈枣关心地问他，“你男朋友申的哪个学校来着？”
　　圆子把点心摆好，“和我申的一个，而且为了省钱他那是个废寝忘食通宵肝英文，上个月四个七好歹是过了，至于其他的只能靠我俩勤劳的双手——哦！”他忽然想起什么，赶紧拿出一沓纸，“我在网站发了招工的信息，还印出来几张，咱贴一下吧。”
　　“啊啊啊圆子你好贴心~。”沈枣拿着广告纸和胶带笑弯了眼睛。

　　纪疏雨放下手机，维持着仰靠在椅背的姿势没动，怔怔地发足了呆，好半晌才从巨大的委屈和失落中回过神来。真没出息，他心里想着，上辈子造了什么孽从这种母亲的肚皮爬出来，面上也忍不住叹气，而后坐好拿了勺子，漫不经心挖一口自己巨额购置的一份“发光级经典芒果千层饼”——
　　窝CCCCC，这也太好吃了吧！钱没白花啊！
　　纪疏雨感觉自己仿佛进入了幼时扒邻居小孩窗台看的中华一番的世界里，美味抚慰的不只是味蕾更是他受伤的心灵，在热泪盈眶间他无意抬头，正看见一个年轻人和一只漂浮的超大号瓷盘子走在柜台旁边。
　　一口果泥噎在了嗓子眼，他眼睛险些瞪脱窗，目不转睛看着柜台小哥，服务生妹子和瓷盘精的朋友若无其事和瓷盘精聊天嬉笑，瓷盘精脱掉了大衣，瓷盘精系上了围裙，瓷盘精戴上了厨师帽，瓷盘精拿了胶水和纸，瓷盘精朝窗台这边走了过来！

　　陈徍云有意无意在留心着年轻人的反应，在他接电话的时候还是微微皱了眉，心里对圆子“极品”这个形容词有了直观的概念解释。但毕竟是陌生人的私事他无可置喙，他只是怀疑这个年轻人拥有着类似“火眼金睛”的能力，毕竟年轻人观察沈枣时难以掩饰的震惊和上午看向涂博的时候的神态几乎一模一样，鉴于其他人都是货真价实的人类，陈徍云有理由认为，他发现了涂博是只兔妖和沈枣是器妖的事实。
　　略有不妙啊。
　　如果说是十几年前，调查、询问、直接纳入名录确定监控级别……这一系列流程他是熟悉的，但一来现在的他并不负责这一块工作，而来新时代的保密工作他不是很懂怎样进行，不得不先稳住这个人，然后回局里、阿不、部里商量一下。
　　纪疏雨看着这个Q圆的花纹精美瓷盘子里仿佛是笑眯眯的样子，一阵噎得慌对方还特意问着“先生打扰您用餐啦，可不可以稍稍让一会儿？我把这个贴到窗台就好了。”
　　年轻人的目光瞟到了瓷盘子拿着的广告纸：
　　招收银员，性别不限，年龄18—40之间，长相端正体态良好无不良嗜好，周工作60小时以内，免费午餐，月起薪5K，奖金提成面议。有意者请在12月XX日前添加微信xxxxxxxxxx或致电xxxxxxxxxxxx联络青枣点心屋沈小姐。
　　纪疏雨咽下噎了好一会儿的发光级别千层饼，看了一眼笑眯眯的瓷盘子精，若有所思仿佛呆滞了片刻，一脸的视死如归起来：“您好啊枣、阿不这位女士，您看我怎么样？”
　　陈徍云耳尖听到，不禁眼睛一亮抢在真-点心屋老板之前开口答应：“我觉得可以，小沈你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