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扬散文随笔集》凌扬

57、普罗大众吃黑月饼 我也不太喜

　　普罗大众吃黑月饼

　　《中国青年报》有一个调查：只有27%左右的人认为过中秋节的方式是吃月饼与赏月。虽然并不知道接受调查的人来自哪个阶层，或哪个阶层的人占多数，但由此也可想见，有一部分人对吃月饼并不太热衷，起码对于我来说，我也不太喜欢吃月饼。

　　并不是月饼不好吃，而是月饼毕竟是一种比较粘滞的东西，吃多了，会吃怕了，甚至导致肠胃问题，而且月饼又不是太特殊，没有替代品，只在中秋节才能吃到。一般人在中秋节期间，能吃上五六个的，已经是令人惊诧的了，到了中秋节的晚上，切几块月饼在桌上，形式一下，是多数人的做法了。

　　四川曾颖问月饼是拿来吃的吗？就拿月饼这动作来说，当然可以拿来吃，但也可以拿来欣赏、拿来嗅、拿来玩、拿来喂猪、拿来砸人等等。月饼与所有的食物一样，只要做得色香味俱全，一定会诱得人食指大动，撑饱着仍会拈上一块进口的。

　　因此不能责怪商家不守传统，人分很多种，月饼也要做很多款，只有这样，商家才能最大限度地开发市场，迎合多数人的口味，赚取更多的钱。如果商家还一味死守传统，千年不变，恐怕过不了多久，这中秋节最大的载体，也会消失了的。正如没有了爆竹与烟花的春节，气氛还与以前那样热闹吗？

　　现在不断有人说，月饼变味了。变味的原因，不是月饼的馅料有水果味、蛋黄味、红豆味，而是说月饼的包装价格上大幅提升。月饼的价格为什么会提升呢？一，商家把关于月饼的评比与宣传的费用也加上去了。《联合早报》说，每到中秋节前，月饼生产企业会收到各大单位的邀请函，邀请参加评比或授牌活动，例如参加“2004年中国食品安全示范单位”需12000元，据一位老总说，每年从上到下各种评选活动要花10万元左右，如果不参加，又怕被挤出市场。原来商家也有不得已的苦衷。

　　二，因为传统材料制成的月饼能够赚取的利润不是太多，所以商家要挖空心思大造月饼外的生意，如对包装的设计、月饼盒内加上名贵产品等等。天津一家酒店推出一种“纯金至尊中华圆月”，最高售价99999元，红木盒内放着8块月饼，其中一块重500克的钛金“金月饼”。三，商家在对传统月饼进行创新时，投入了财力、物力与人力，这些都是要加进月饼的成本中的。创新月饼的制作方法与材料，是对月饼的改进，也是商家招徕顾客的一种手段，无可非议。

　　人们反对得太多的还是第二条，因为那样做的话，月饼便不是月饼了。这不是月饼的月饼，普罗大众是买不起的，买得起的人，一般估计，是用来进行腐败行为的，因此，社会上对这种高价月饼批评之声最大。

　　有时想，商家制造了天价月饼，也要有人买才成的，倘若没有人买，他造了，他便蚀了。如此，批评人家制作天价月饼，是不是吃不了葡萄就嫌葡萄酸呢？按道理来说，买这天价月饼的人，真金白银的买，且这些钱又是光明正大的，那么人家买就买了，也是没有什么可议论的，管人家是买来摆设、送礼，还是祭先人？

　　可在中国现时的环境下，买天价月饼的人，可以说都是居心不良的，一，他们用于购买天价月饼的钱来路不是太正；二，购买天价月饼是为了送人，这么贵重的礼物送之于人，当然是有所求。

　　于是，有人提议要对月饼立法呀、瘦身呀等等，其实这些都是激愤之词，商家如果是合法经营的，人家怎么制作月饼是人家的事，关键是买的人罢了。

　　对于购买月饼的人，可以实行“售后跟踪服务”，如果发现购买人的任何不轨行为，完全可以对之进行讯问的。腐败与月饼无关，只与购买的人息息相关。

　　购买月饼的人分三种。第一种是真正吃月饼的，他们多半是买些散装饼，回家后，品着茶，细细的品味，或作早餐吃，在上班的路上狼吞虎咽。估计专门掏钱买月饼吃的人，是比较少的了。

　　第二种是买来送礼的，买的当然是盒装的，起码也要一个纸盒。中国的传统上，中秋节前，亲戚朋友间互相送月饼是一种正常交往也是一种约定俗成。亲戚间，万一有一年不送月饼，那么双方的关系一定转坏了。

　　第三种是单位购买的，团购月饼是为了给员工一种关心与鼓励。这也是一种已经固定了的风气了。

　　于是，人们吃的月饼大多的是送来送去最后剩在家里的月饼，以及单位派发的月饼。而不少家庭的月饼往往是放进冰箱里，要吃一两个月的。吃那么久，其实是不想吃，拖拖拉拉的，吃到最后，仍舍不得丢掉，等到发霉。

　　吃月饼的人也可以分为三种。说这之前，先说说什么叫月饼。据说殷商时，便有人为了纪念闻仲，而吃一种小饼了，直到张骞出使西域，带回来了芝麻等材料，加进饼中，叫“胡饼”，宋朝《武林旧事》第一次出现“月饼”一词，明朝《西湖游览老会》载：八月十五日谓之中秋，民间以月饼相遗，取团圆之义。

　　传统的月饼所用的材料是白面粉、鸭蛋黄、白糖浆、碱水、生油、鸡蛋、红豆沙、莲蓉等物，《南方日报》以莲蓉月饼为例，计算出每500克高档莲蓉月饼的原材料成本不过6元，双黄莲蓉月饼的原材料最多不超过25元，再加上原料、包装材料的价格上涨，莲蓉类月饼在百元左右。

　　于是，从月饼的种类也可以分为三种。吃月饼的三种人与这三个种类的月饼加起来，正好三种。

　　第一种，普罗大众吃黑月饼。什么叫黑月饼呢？黑月饼便是未经许可生产月饼的商铺生产出来的，以及一些山寨厂生产出来的掺杂了假材料的月饼。南京上新河农贸市场，发现有两家违规加工月饼“黑户”，店里苍蝇乱飞，馅料不加盖。但是纵使是这样，仍有附近的人说，这两家店卖的月饼挺好吃的，平时生意还不错，周围的居民经常去买。

　　月饼的馅料自然也不会货真价实的了，比如番薯充莲蓉，瓜仁替榄仁，冬瓜色素做水果馅，以及其他的原料尽量也是以次充好。当然，还可能是把去年卖不去的月饼，重新回馅包装。这样的月饼尽管价钱不是太贵，但也可以获得暴利。

　　普罗大众，特别是农村的农民，一年能赚多少钱？所以他们是黑月饼的最大消费群。这些黑月饼一般还能维持起码的卫生条件，不致让人吃了呕吐。而普罗大众吃的是这些月饼，拿来互相送赠的也是这些月饼了，只是外面加了一个盒子罢了。

　　第二种，有权有势的人吃假月饼。假月饼便是天价月饼。这些月饼在烟酒、名表、咖啡、棋盘的陪同下，不知还可不可以叫月饼，更有的是月饼用的是黄金造成，或馅料是白玉翡翠珍珠玛瑙，这些月饼你能还称之为月饼吗？

　　广州酒家今年推出了一款1888元的含999金铂、以西关风情为包装的月饼，约1000盒，投石问路，试探反应，据说已经售罄。

　　第三种，中产者吃真正的月饼。这些月饼货真价实童叟无欺，乃大酒楼大宾馆所制，价格是黑月饼的几倍，小资中产者完全有能力吃得起。

　　总结到最后，感叹一声，政府可以打击假月饼，但千万不能对黑月饼赶尽杀绝，真那样的话，普罗大众的中秋节便没有月饼可吃的了。

　　凌扬/2004.9.16/0：4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