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明鸦雀》壹叁雾祈

4、第一章 “金丝笼”（4） “沈瑶，欢

　　自那天开始，沈瑶就住在了林深家。她没有主动告诉过林深关于自己以前的事，林深也不会问。在他看来，既然是“阿枝”不希望想起的事，他也没有必要去勉强。
　　林深是第十三区的总督，平常总会有一堆令人头疼的事务要处理，所幸他吃得了苦，就算是一件琐事也都尽心尽力。
　　沈瑶常常拿这些事调侃他，说他是一个“两袖清风的好官员”。林深每次听到她的这些话，都会被她逗笑。
　　虽然沈瑶一直都叫他“林深”，但林深早已习惯唤她“阿枝”。以往安静的房子也因两人有搭没一搭的说话声有了一丝生气。
　　本来沈瑶认为这种隐藏身份的生活可以持续很久，但一条突如其来的匿名短信让她意识到自己的处境是多么危险。
　　那是一个很平常的午后，阳光沿着窗子爬进屋里，轻轻地洒在沈瑶和林深的侧脸上。
　　电视上播放的是一部老电影，慵懒的阳光和极小的音量让她感到一丝困意。
　　这时，沈瑶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她微微起身，伸手拿起了放在茶几上的手机。
　　那是一条匿名短信，内容只有潦草的一句话。
　　沈瑶看完短信后，轻轻皱了皱眉，眼神有一瞬间的恍惚。
　　林深感觉身旁的人自从拿起手机后就一直没动过。他转过头去，只见沈瑶正皱着眉头，眼神紧盯着屏幕。他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阿枝”的眼眸里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他微微倾身，把头偏向了沈瑶，关切地问道:“怎么了？”
　　沈瑶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她猛地转过头去，正巧对上了他温柔的眉眼，拿着手机的右手不由得抖了一下。
　　“没……没什么……”沈瑶猛地起身，随后对着他生硬地扯了一下嘴角。
　　她的反应显然出乎林深的意料。他抬头看着身旁略微紧张的沈瑶，心里又是担心又是疑惑。话到嘴边还没说出口，沈瑶就先开口了。
　　“我去一趟洗手间。”还没等到林深回答，沈瑶就紧握着手机快步走开了。林深看了看沈瑶略微泛白的指节，却是硬生生地把话憋进了肚子里。
　　他望着电视屏幕，心里若有所思。
　　身后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随着“咔嗒”一响，房子又安静下来。在那一瞬间，林深竟觉得又回到了以前自己生活的日子。
　　沈瑶快步走进了洗手间，迅速锁上了门。她打开被自己紧握着的手机，仔细翻看着那条匿名短信。
　　“我知道你是谁，你在哪儿，如果想保命，就乖乖听我的。”
　　冰冷的句词里透露着威胁和恶意。
　　沈瑶希望这只是一个玩笑。思索片刻后，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敲打着。她想知道，这究竟是不是某个人的恶作剧。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是不是发错了？”
　　短信刚发出去没多久，手机就收到了一条新短信。依旧是短短的一句话，上面写着:“在林总督家过得可好？沈小姐？”
　　沈瑶一看，竟惊出一身冷汗，大脑也是一片空白。
　　就在她还在想如何回复时，那人又发来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沈瑶和林深正坐在沙发上有说有笑。那是的她，怎会想到有人正在窗外偷拍？！
　　沈瑶死死地盯着照片上两个人的笑脸，直到她发觉自己的手在止不住地剧烈颤抖才回过神来。她深吸了一口气，问道:“你究竟想干什么？”
　　“只要沈小姐按我说的做，定不会有事……”
　　还没等到沈瑶问起办事的内容，手机上就收到了一条接一条的短信。
　　她看着对方发过来的“委托”，只觉得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在倒流，连忙关掉了手机，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情绪，走出了洗手间。
　　林深听见身后传来开门声，转过头去正想问问她怎么了，就看到她脸色惨白，眼神空洞。他怔了一怔，连忙叫住了她。
　　“阿枝？”
　　“啊？”
　　沈瑶的思绪被这声音拉了回来。她神情恍惚地看向了林深，随即又撇开了视线。
　　林深见状，轻笑一声道:“怎么了？你躲着我干嘛？”
　　沈瑶整理了一下情绪，笑着摇了摇头，“没什么。”
　　话虽如此，她看起来却是心神不宁，不敢直视他，心中不断回想着那人的“委托”——杀死林深。

　　自那条匿名短信以后，沈瑶每日都精神恍惚。林深每次问起她，她都摇摇头说没事。
　　直到那天沈瑶不小心打碎了一个杯子，俯身捡玻璃渣时划破了手指。林深终于憋不住了，对着她大吼道:“我问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那是林深第一次对她发怒。沈瑶被林深的吼声震慑住了，猛地转过头去。林深正想再说些什么，就对上了沈瑶的眼眸。
　　她的眼神异常空洞，正睁大了眼睛看着自己。渐渐地，那凄美的眼眸里充满了水雾，一滴晶莹剔透的眼泪划过了她的面庞。
　　林深本想多询问她几句，见状，却终究只是动了动喉咙，把那些话都憋了回去。
　　沈瑶的眼泪烙在了他心里最敏感的位置，那种感觉就像是一把刀子残忍地剖裂着他的内心。
　　林深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抚去了沈瑶的眼泪，轻轻地把她搂进了怀里。
　　沈瑶听见了他沉重的心跳，耳畔传来一阵细小，带有鼻音的声音。
　　“对不起。”
　　那声音夹杂着一丝苦涩，她能感觉到对方和自己一样，内心都在痛苦着。
　　林深越是对她好，她就越是下不了手。匿名短信还在时不时地提醒她，对方希望她早日把林深解决掉。
　　那一条条短信不断抵触着沈瑶理智的底线。把她推向了崩溃的边缘——
　　——带血的右手正握着一把在滴血的匕首，她的衣衫上也被染成了以前红色。
　　沈瑶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正一步一步缓缓走向面前神情恐惧的男人。那个男人已经被捅了一刀。跌跌撞撞地往后退。
　　男人见沈瑶在步步逼近，颤抖的声音在这安静的小巷里显得格外无助:“不……不是我干的，我……只是……只是给钱办事，求求你放过我吧，我上有老下有小……”
　　沈瑶像是没有听见这些求饶，握紧了手中的刀，猛地向他刺过去。
　　鲜血飞溅在墙上，小巷又安静了下来。
　　沈瑶看着面前一动不动了的男人，扔掉了带血的匕首。手中的鲜血还在往下滴，此时此刻，她竟感到了一丝轻松。
　　她深吸了一口气，好平静一下自己的情绪。
　　这时，安静的小巷里传来了几声掌声，那声音被狭长的小巷无限放大。
　　沈瑶猛地转过身去，在她身后不远处，正站着一个身穿西装的男人。
　　那男人有一双细长的桃花眼，戴着一副金丝边的眼镜。在他的脖颈处，露出了一小块纹身。仔细一看，那是一片重明鸟的羽毛。如果她没猜错的话，来人正是金丝笼的人。
　　沈瑶都不知道自己死里逃生多少回了，现在又杀了个人。所以对她来说，金丝笼也没什么可怕的了。
　　男人见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眼里竟没有一丝波澜，正毫无畏惧地直视自己，不禁勾起了嘴角，笑出了声。
　　“很好笑吗？”
　　对于沈瑶来说，自己四处逃窜，为了活命而隐藏身份，欺骗他人，甚至杀人灭口，已经让她崩溃至极。而现在，又在被人当作一场供人娱乐的小丑戏，简直怒不可言。
　　男人理了理衣服，反问道:“不好笑吗？”
　　他偏过头去，看着倒在血泊中的男人，笑着说:“人家都说了，自己只是拿钱办事的，你杀了他又如何？你连是谁指使他的都不知道。”
　　沈瑶一听，顿时语塞。她动了动喉咙，轻笑一声，道:“那你又凭什么能保证他是受人指使的？若他就是威胁我的人，那我岂不是要把他白白放走？”
　　男人像是料到了她会这么问，没有片刻的思考，笑着说:“你见过哪个幕后凶手想约出来就约出来，不仅约得出来，打架该不会还手？”
　　沈瑶一个踉跄，狠狠地瞪着面前的男人。
　　男人偏头看着她，像是一眼就看透了她的心思，问道，“怎么了？还有放不下心的人？”见沈瑶沉默不语，他叹了口气，又道，“若真是有这么一个人，你在这儿杀人，怕是会连累他的吧……”
　　说话声很小，但在沈瑶看来，犹如一块巨石压在了心头。刹那间，她竟想到了那个待她如亲人般的林深。
　　男人的右手还悬在半空中，耐心地等待她的答复。
　　沈瑶思索片刻后，咬紧牙关，双脚如同灌了铅似的，踏着沉重的步子，一步一步地到了男人的身旁。
　　男人的脸上是止不住的笑意，声音温柔得如一缕暖阳:“我是'极乐'，以后在组织里，我就是你的上司了。”
　　“上司？极乐？”沈瑶一听，心里满是疑惑。
　　男人叹了口气，缓缓开口，说话声中带着一丝无赖:“跟着我就对了，还有，我可不希望组织里的人把身份暴露出去。”
　　沈瑶恍然大悟，思索片刻后，抬头对男人说:“那……叫我'鸦雀'吧……”
　　“鸦……雀……”男人低声喃喃道，“为什么叫'鸦雀'？”
　　“句句实话却受世人唾骂，不是很可笑吗？”说完，沈瑶咧开嘴角笑出了声，只是，再怎么看都像是一个苦笑。
　　男人向她偏过头去，斜视着身旁正盯着地面发呆的沈瑶。随后，又缓缓移开了视线，对着沈瑶说道:“在警察来之前，还是快点离开为好。”还没等到她回答，他就已经快步走向前去了。
　　沈瑶注视着他的背影，突然开口叫住了他。
　　“你叫什么名字？”沈瑶直视着男人，问道。
　　这完全出乎男人的意料，他挑了挑眉，反问道:“你问这些有什么用？”
　　“没用，但我不想跟着一个我连名字都不知道的上司。”
　　还没等到男人开口，沈瑶就已经快步走向前去，毫无畏惧地直视着面前的男人，伸出右手，道:“我叫'沈瑶'。”
　　那手还悬在半空中，男人不说话，沈瑶也不收手。过了一会儿，一阵低沉的男声从头上传来。
　　“阮冬阳。”
　　沈瑶抬头，正巧对上了男人含笑的眉眼。说完，男人就转过身去，并没有把沈瑶的动作看在眼里。
　　沈瑶缓缓收回右手，那阵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不知是不是沈瑶的错觉，她竟觉得，伴随着那声音的，还有一丝羁绊断开的声响。那声响在她的脑海里回荡着，久久不能散去。
　　“沈瑶，欢迎加入金丝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