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依而已》怀海

1、第 1 章 十一月的上

　　十一月的上午，太阳斜斜挂在空中，却起不到什么作用，吹在面上的风依然冷冰冰的，直往脖子里钻。紧紧了身上的棉布外套，刘家文提起化肥袋子往小路走去。
　　前天下大雨，被踩的坑坑洼洼的小路还是一片泥泞，只有边上一人宽的地方被来去的人踩的结实了点，勉强能过人，就这一不小心也得滑到路边的小田沟里去。
　　三岔路的两颗柳树下，一群人围着什么东西，小声议论着。刘家文走近也凑了过去。
　　左边的柳树下放着个小破篮子，篮子里堆置着一些棉布，棉布下露出一个小奶娃脑袋，闭着眼睛睡着。
　　“作孽哦，隔壁村的丢过来的吧。”
　　“啧啧，这大冬天的，也真狠的下心。”
　　“怕是有残疾吧……”
　　众人议论纷纷，说个两句就转身忙田里农活去了，现下正是给田里小麦洒肥的忙时。
　　几个心软的大婶跑回家拿了点小棉袄子，又往那篮子里塞了塞。刘家文又站那看了会，看日头不早了才往回走。
　　走远了些，隐约听见小孩似乎醒了，哇哇哇的大哭着，和着这冬日的太阳，说不出的悲凉。
　　第二天大早往田里去的时候，柳树下还是围着几个人，凑近了看，小奶娃一只手微微挣动着，从棉衣里冒出一截来，嘴巴干裂着，眼睛也没有睁开，空张着小嘴却没有哭出声来，也不知是饿了还是怎么。
　　篮子里边不知道是谁放了些小婴儿穿的小秋衣在那，还有袋子奶粉。
　　刘家文提起肥料袋子往家里走，不一会便捧了热水瓶和碗勺来，家里没有喂小孩吃奶的小勺子，只好把放盐的勺子洗了洗拿过来。
　　泡好了奶粉，轻轻的扶起小奶娃的头，刘家文小心翼翼的把勺子凑到小奶娃的嘴巴边，只灌了一点就从嘴角边溢出来了，旁边的一个大婶见状接过碗道：“我来喂，你把他扶起一点。”
　　到底是有经验的人，喂了半天终于喂进去一些，小奶娃却还是张着嘴。大婶把碗递给刘家文，叹道：“哭了一天一夜，嗓子都哑了，可怜啊。”
　　眼角一酸，刘家文擦了擦眼泪，站起身收拾暖水瓶和碗勺。

　　下午忙完了湖东边的两分地，经过三岔路的时候，柳树下已经没有人了。刘家文忍了忍，终于还是硬着头皮回了家。
　　前天下雨的时候，屋顶的厚塑料布被风刮了起来，下面铺的茅草被雨打湿了几摞，刘家文吃完晚饭便寻了钉子，去习大爷家借了锤子来把屋顶又修了修。弄完又去隔壁刘大妈家帮忙把晒的豆子收了。
　　天黑了躺进被窝，却怎么也睡不着。翻来覆去了半天，却隐约听到小孩的哭声，他的茅屋搭在村子最顶头上，离那三岔路不到半里地，会不会真的是哭声呢，他想。
　　拉起被子蒙过头，却还是隐约听到哭声，象是小奶娃的哭声，又象是自己的哭声。
　　他忽然想起那双大手，带着厚厚的老茧，粗糙却那么温暖。
　　掀起被子，刘家文披了件袄子就往外冲，十一月的夜晚风呼呼的吹着，村口的老杨树叶子都快掉光了，那两颗大柳树也垂着光秃秃的枝条子，被风吹的刺啦刺啦的响着。
　　他奔到竹篮边，借着月色往里瞅，小奶娃眼睛紧闭着，一动不动。一瞬间刘家文忽然害怕起来，他把手伸到小奶娃鼻子下面探了探，又似乎没有探到呼吸。眼泪啪嗒啪嗒的掉了下来，他慌乱的抱起竹篮往自己的茅屋跑去。
　　把小奶娃从竹篮里抱出来放进被窝，他赶紧到屋外去烧热水，茅屋里没法生火，平常都在外面用砖头搭的简易灶台上烧火做饭。
　　等把小奶娃全身都用热水洗净擦干，又用从诊所里拿来的空输液瓶子灌了温水贴放在小奶娃旁边。刘家文才又伸出手向鼻头探去，似乎有探到呼吸，又把手伸到小胸脯上，感受着轻轻的跳动声才松了口气。
　　摇了摇那小小的身体，惊喜的发现小奶娃正睁开眼睛，刘家文忍不住笑出声来，“你看得到我吗？”
　　那双黑溜溜的眼睛看着刘家文的方向，似乎满意着温暖的被窝，刘家文轻轻拿手指点了点他的鼻头，小奶娃裂开嘴巴笑了。
　　“哈哈，你喜欢我吧？以后你就是我的了，有你一口吃的，就有我一口吃的。”

作者有话说

　　嗷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