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想你 ...


  •   明适毅从没有听到过这样的话,从小到大,明沅对他都是一种无争到近乎冷漠的态度,他忽然觉得喉咙间气血翻涌,一种遥远的情愫不经意间漫上心尖,他模糊地意识到,那是他从不曾给过明沅的东西。
      明沅又转向了明月,眼底的水光都已隐去:“我也不想和你争,可是很抱歉,有些东西,即使我不想要,你也拿不走。”
      比如钟峻的爱。
      明月从眼眶到脸颊,整张脸都已经通红,咬牙切齿地说:“那又怎么样呢?反正你们也不可能在一起。”
      “这就是问题的关键。”明沅的眸光恢复了平静,甚至还带了点柔和,“不论我和他是什么关系,都不会影响他对你的态度,所以你不用为了激怒我而那样做的。你喜欢钟峻,大家都想成全你,他对你也很好,你不是完全没有机会,可你选错了方法,恐怕只会让他彻底远离你,毕竟现代社会,这种事情已经不能发挥你以为的作用了。况且,你才十八岁,应该爱惜自己的身体。”
      曾雪一下跌坐进了沙发。
      明适毅眉头紧皱,紧握的手指咯咯作响,一字一句说:“你说什么?她做了什么?”
      明月直到这时才意识到自己的错,在盛怒的父亲眼前,她瑟缩了一下,双手不由自主扯住了曾雪的胳膊,曾雪却满面凄然,像是丢了魂一样。
      明沅却低笑了笑,将眼中方才那一点柔和掩去,换了锐利的眸光看向明月,清清楚楚地说:
      “钟峻也好,其他的事也好,过去的事就过去了。”
      “我不在意,这些我都不在意,只是你不应该动我的东西。”
      “你别再靠近我的店,别再考验我,如果再有一次,我和你没完。”

      明沅说完,目光轻轻落在了曾雪失魂落魄的脸上。
      她还有话在心里,却永远都不会说,因为有些事情,她只要想一想,就会觉得无比恶心。
      这种想法一旦涌上心头,就让她仿佛突然置身窒息般的黑暗里,那里什么都没有,除了沙发发出的连续声响,还有永远也无法从耳边隔绝开的,笑声。
      好疲惫,真的好疲惫。

      她后退了一步,眼光扫过了明适毅,声音很低地说:“我今天不是想拆了你的家,以前、以后都不想,希望你再生气的时候,不要再扯上我妈,她和这里一点关系都没有。我走了。”
      明然在她身后追了上来,“姐,我送你回去。”
      明适毅和曾雪也许是顾明月都顾不过来,竟然都没有拦他。
      明沅对守在门外的小李叔视若无睹,却在出大门时向老李叔轻声说:“李叔再见。”
      老李叔一愣,略显昏暗的双眼里,竟涌上些许湿意。

      可能是明然车开得太稳了,一路过去还没有十分钟,明沅简直有点昏昏欲睡。
      也是,前一天闹到半夜,今天又是这么…丰富的一天,任凭她一贯强悍,这会儿也累了。
      就当明然准备关了车载音响时,明沅突然开口:“你一会儿下车吧,我自己回去。”
      明然一怔:“姐?”
      明沅微微睁开了眼:“如安明天就要走了,你不打算去跟人家道个歉?”
      “我…”明然脱口想说什么,又半道改口,“我不是得帮你回去收拾店里么——为什么要道歉?”
      明沅斜眼看了看他,突然伸手在他头上拍了一下,拍得明然大呼小叫:“你,你打人上瘾啦?”
      “最开始动手打架的不是他吧?无缘无故被你爸那样说,你不该给人道个歉?”
      明然先是不吭声,好一会儿才默默说:“…不知道怎么说。”
      明沅又扬起了手,这次明然有了防备,顿时离得远远的,戒备地盯着她。
      明沅也不说话,就这么抻着手,半晌,明然才不情不愿地自己把头贴过来,准备好接受拍头处置,不想明沅笑了笑,只是轻揉了揉他的脑袋:“我们家小明然都长这么大了,好多事…姐姐不说你也有数,我知道,因为我的事,你一直不开心,但是我真的挺好的,今天你也看见了,我连人都敢打,不会轻易被人欺负的。明然,好好享受你的青春岁月,别让自己后悔——前面就是公交站,自己下去坐车。”

      刚才走得急,什么都没有细看,现在回到店里,发现还真的是无从下手——人是打了,该说的不该说的,狠话也撂下了,现在,即便仍有心事压在胸口,也不应该大过明晃晃戳着她眼睛的一地狼藉。她叹了口气,强行把那些细丝一样密密麻麻缠在心头、多年没有翻出来过的细腻和敏感统统抛开,让自己重整旗鼓,一样样地开始捡起来。
      此时已经接近十点,陈老太太沉稳非凡,并没有打电话来催。
      明沅三两下主动给老太太发了消息:奶奶,我晚点去。接着刚想把手机往唯一幸存的电脑桌上丢,铃声就突兀地响了起来。
      皱起眉拿过一看,她的脸色蓦地怔了。
      哦,也差不多时间打个电话来报个平安了。
      明沅脑子转得很慢,动作也慢吞吞的,对锲而不舍的铃声似乎并不着急响应。
      电话那头的人却比她还有耐心,铃声一直响到一首歌快唱完了,明沅的克制也到了尽头,赶在最后几秒,接了电话。
      赵因恪的声音很轻,也很平和:“睡了吗?”
      明沅扶起一个衣架,挨个捡起地下散落的衣服,用宛如睡意朦胧的声音说:“…还没有。”
      赵因恪显然被她误导,更放缓了声调:“哦…我就说两句,我刚刚,办好了学校的手续,工作室那边也联系过了,还有些书面的流程要走,不过下午应该就能好了。我准备明天下午就…嗯?明沅?”
      那是一点似有似无的泣音,他分明听到了,下意识截了话头,“你怎么了?明沅?”
      明沅一只手紧紧扶着衣架,额头埋在了臂弯,就这么站着——眼泪早已铺满了脸,一两声没控制住的声音溢出唇边,传到了千里之外的赵因恪耳里。
      远隔重洋的时刻忽然感知到了她的悲伤——没有什么可以形容赵因恪此时的心情,让他在艳阳高照的正午一下子觉得连四肢都冰凉了。他握着手机,仿佛就能握住什么连接他和明沅的空间通道,说话的调子都变了:“明沅?明沅?你在听吗?你,你跟我说句话好吗?”
      明沅终于放弃了挣扎。
      她突然意识到,这里是她自己的家,没有外人在,她可以不必强作坚韧。
      她是陈老太太一手带大,到上初中的年纪,身上彻底已经没有了儿时的易惊敏感,完全和别人家的孩子没什么区别——即便她从没有在父亲膝头撒娇,也不曾在妈妈的带领下逛着商场,舔着甜蜜的冰激凌、挑一条漂亮的碎花裙子。
      她努力忘却在父母无休止的争吵中度过的幼时时光,忘却那种令人心惊肉跳的杯盘碎裂的声音,忘却妈妈绝望的、从未有过一丝生气的脸,忘却一切揉捏她那时还需要人呵护的柔弱的心的,恐惧。
      她走过了青春岁月,接受了良好的教育,丰富了学识,完善了人格,到如今可以坦坦荡荡地在社会上留下自己的足迹,平心静气地面对父母的往昔和如今。她已长大成人,肩膀虽不宽,也足以承担生活的担子,也足以将那个幼小的、不时惊悸的自己,毫无痕迹地拥裹在层层的坚韧和风轻云淡之中,永远保护。

      为什么要伤心流泪?
      不过是因为发觉辛辛苦苦织就的网,如此不堪一击。
      费尽心思压抑的情愫,轻而易举地就又重新占领了整颗心。

      赵因恪已经说了多少句话,明沅简直记不清了,她整个人躺在了沙发里,在赵因恪就要崩溃的最后关口,开口说了一句:
      “没什么,赵因恪,我好想你。”

      赵因恪的耳边呼啦啦如狂风骤雨般一阵呼啸,让他整个人从脚底到头顶都处于一种麻木的状态,连手里一沓大大小小的琐碎文件一下子全都滑到了地上都没有察觉。
      他举着手机的手已经抑制不住地颤抖,“明,明沅,你说什么?”
      明沅换了一个更为舒展的姿势,仿佛连着自己的心意也一块儿彻彻底底地舒展开了。
      “高中时候,在我们学校南门那边有栋红砖楼,你记得么?站在最顶上,可以看见行道水杉的连绵尖尖头,快到夏天的时候,就是特别美的青绿色。我经常和小夏一起很早到学校,偷偷在那里待着,她听歌,我画画,那时候我想,可以一直这样就好了。可是生活就是那样,画板到头来成了坚硬的包装盒,漂亮的画纸又成了手里一摞一摞的进货单…那些明媚的夏日清晨,好像并不存在。”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