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让我回到你的身边》秋以夕

12、白矾

　　和老友叙旧有时候也是十分考验人的事，好不容易从谷梁那边脱身，赵因恪感觉自己已经出了一身的汗。谷梁当年就是要命地爱说话的，当了两年辅导员，嘴皮子更溜了好几倍，幸好明沅只当是老同学的玩笑，场面还不算太尴尬。
　　回去的路上，明沅问他：“赵因恪，那个学生说的知识竞赛，是我们大一那时候一起参加的么？”
　　赵因恪只好一笑，淡淡说：“是。”
　　明沅睁大眼睛：“那时候我记得，你好像是最后主动站出来的呀，你后来表现那么好，我们队还得了一等奖，只狂攻了一个星期？真是太打击人了。”
　　“也没那么夸张，”他摇头，看向明沅微笑说，“我还记得那时候的情景，你威风凛凛横扫对手，我都几乎不用答题。”
　　明沅有点不好意思：“那个时候可不是年少气盛么。”
　　是啊，赵因恪叹了口气，心想，那时候，大家可不都是年少气盛么？

　　——————————时光——————————

　　“好了好了！”班长站在讲台上大声喝道，“还差最后一个人，谁上啊？”
　　地下乱哄哄的，没法安静下来，恼得班长大人又攒了攒底气，才喊：“谁能上？！这可是班级荣誉的时候，不就一知识竞赛么？”
　　说得轻松啊，这可是古典文学知识竞赛，虽然他们刚上大一，还没从高考那会儿上知天文下晓地理的巅峰时期完全坠落下来，可这毕竟是古典文学，没点基础的人要说拿着题库纯靠强记，也够费脑子，也没什么用。
　　明沅有点焦急，看样子是没办法凑齐五个人组队，这就表示她们参加不了这一次比赛。
　　这次比赛——在她那群室友们看来，完全就是一近距离仰慕中文系男神才子们风采的绝好时机，加上受点古典文学艺术的熏陶，对她们的设计灵感很有益处——明沅很想参加的，她从小喜欢古典文学。
　　就在班长快要扯破嗓子的时候，赵因恪站了起来。
　　众目睽睽之下，他说了句：“我来吧！”
　　轻飘飘三个字，立刻让叶青几人发出一声赞叹：“好样的哥们儿！”
　　明沅也很高兴，赵因恪朝她几不可闻地微笑了笑。

　　一个星期后比赛如期举办，大大的礼堂挤满了学生观众，明沅一行五人坐在他们的座位上，胸前别着班上文艺委员精心设计的班徽。叶青说得一点都没错，这完全就是一个瞻仰别人的极好机会。
　　为表示公平，中文系几个专业加起来只派了一支队伍参赛，那五位男生轻轻松松就拿下了抽到的那套题，这让答题顺序在后的明沅队紧张不少。
　　好在明沅队抽到的题比较简单，最后也居然全答对了。
　　主持人说出最后一题的答案后，叶青大呼：“Bravo！我们家沅沅果然是个饱读诗书的女子，”她又朝赵因恪挤挤眼，“赵因恪你也不错哦，有你们两个在就太棒了，一会儿抢答环节我就负责按灯，只要咱们知道我保证给按到。”
　　明沅紧张得不行，拼命喝水，赵因恪笑着答话：“好啊。”
　　抢答环节采取淘汰制，每轮下来都有得分低的队伍被刷，渐渐只剩下包括中文系和明沅队在内的四个队伍。场面于是进入白热化，明沅越战越勇，叶青也说到做到，抢起来丝毫不含糊，连着答对了三道题后，整场的焦点终于从中文系才子处转移到了他们队身上。
　　主持人开始念：“请听题，某一古典名著中的章回题目“粉面郎缠足受困”，其中…”
　　打断主持人的是抢答器的铃声，中文系才子之一迫不及待地说：“出自李汝珍《镜花缘》第三十三回，‘粉面郎缠足受困，长须女玩股垂情’！”
　　礼堂顿时安静了。
　　有些完全不知这位同学所言何物的观众们一脸茫然。
　　主持人不紧不慢地瞥了他们一眼：“这我也知道呀哥们儿，着什么急呢？还没说能抢答呢——扣十分。”
　　一瞬之后，哄堂大笑。
　　就你知道吧？
　　嘚瑟吧？
　　瞧把你给能的！

　　主持人清了清嗓子，接着念：“请问，李汝珍《镜花缘》此章中，‘粉面郎’缠足时在脚上撒了什么东西？提示，这种东西的主要成分是一种化学物质。请抢答。”
　　What？这次回应主持人的是大家一致的吁声。
　　“他在…说什么啊？”
　　“这叫什么题嘛？”
　　“这谁知道啊？”
　　“什么化学物质啊？古代哪有什么化学物质啊？”
　　还有人幽幽地说：“谁…谁…谁缠足啊？”
　　虽然群情激愤，但主持人完全没有动摇，在答题方都一筹莫展的时候，赵因恪突然轻声说：“按！”
　　叶青一个指令一个动作，一下拍了抢答器。这下，场上的焦点彻底转移到了他们这里，连明沅她们都瞪大了眼睛看着他。
　　赵因恪就这么慢条斯理站起了身，对着麦，吐出两个字：“白矾。”
　　明沅惊诧了，叶青张大了嘴，观众们就跟统统被打了鸡血似的敲起了桌子：
　　“赶紧说答案！”
　　“到底是不是啊？”
　　“我去，白矾是个什么鬼啊？”
　　“还撒脚上？！”
　　主持人十分配合，举起话筒就说：“恭喜你！回答、正确！”
　　场下沸腾了。
　　“这人神了，简直Unbelivable啊!”
　　“见了鬼了还真是那什么白矾啊？”
　　“这都能知道啊，I服了YOU！”
　　“我找度娘都没查到！”
　　明沅高兴过后，又很奇怪：怎么以前都没听说过他也喜欢古典文学呢？
　　“我去，”叶青这次保持冷静，只是冷飕飕地低语，“赵因恪，老实说，你到底有没有偷看过题目？”
　　“别开玩笑了，”丹蕾给她一个白眼，转向赵因恪的时候又变得笑眯眯，“我现在觉得中文系那些才子根本不算什么，真正的才子就在咱们身边。”
　　赵因恪笑笑：“这次是运气，以前我爷爷看书的时候，逼着我记的。”
　　叶青咋舌：“赵爷爷还让你记这个啊？贵爷孙真是一对奇葩。”明沅瞪她，她笑嘻嘻贴近，“别生气呀，奇葩是褒义词。”
　　要不是正在比赛，明沅心想，她一定会堵住叶青的嘴。
　　而主持人那边，也终于将场面安定了下来，男主持人咳了一声：“各位，实在不好意思，我们题目组是看一般的题目已经没办法阻挡各位参赛队伍的脚步，只好剑走偏锋了，没想到咱们服表设计系藏龙卧虎，题目组学姐学长已经被你们折服，让我替他们说一声，给你献上他们的膝盖。”
　　满场笑声，欢乐无比。

　　抢答环节经过几轮以后，陆续又被刷掉两队，现在只剩下服表设计队和中文系队了，于是进入一站到底环节，由于每队只能有一人出战，几人一致推明沅出去，明沅不负众望，和中文系队里那个一脸青春痘的那男生大战二十五道题，点燃了整场，最终得胜。
　　大概中文系选手也才刚上了一年大一，还没有表露独领风骚的文学气概，服表设计系的观众在那边小角落里高调庆贺，举着写着专业的牌子拼命扯着嗓子大呼明沅和赵因恪的名字，仿佛两人得了奥运会金牌似的。
　　上台领奖的时候赵因恪站在明沅身边，他被几个女生包围，氛围感染下也一起笑得没心没肺。
　　过后，明沅正正经经对赵因恪说：“你很棒！”
　　赵因恪笑得开心，答曰：“你更厉害。”
　　只是明沅大概不知道，除了‘白矾’是拜他家老爷子所赐算是刻在了记忆深处，其他都是赵大才子这一个星期挑灯夜战的成果。某天他被室友发现凌晨三点红着眼睛苦读《牡丹亭》，从此传为佳话，在室友和篮球队友里被说了好几年。

　　——————————时光——————————

　　“那好像是我参加的最后一次集体活动，后来的时间都给了画室了。”明沅淡淡说道。
　　她说的很随意，赵因恪却心里微起波澜，犹豫了一下，他还是开口：“明沅。”
　　“嗯？”
　　“如果让你再次拿起画笔，你愿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