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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旁观(17) ...

  •   少年定了定神,话语清晰:“世子叔心高气傲,想娶的正妻一直是高门贵女,觉得这样才能配得上他的身份,对他有所助益。他身边貌美姬妾无数,叔祖对他的婚事不松口,侯夫人怕委屈他,府中的侍女任他取用。先前,他们还做做样子,正室未进门前,不生庶子。现在已经毫无顾忌了,听说好几个姬妾都有了身孕。他们但凡对姐姐有一点尊重,也不会如此。姐姐嫁给这样的人,能好过么?”

      都是一家子,谁还不知道谁那点破事,少年顶着一张无辜的、小白兔一般泪光盈盈的脸,揭起对方的老底来毫不留情,抹黑抹得不遗余力:“先前,姐姐在船上差点遭遇不测,裕姑母给姐姐下药,当时不就是侯夫人和世子让姐姐去船上的么?裕姑母和二叔交好,可她更听侯夫人和世子的话,下药的事世子会不知情?知情还任其发生,他们安的什么心?”

      杨婕甚感意外,没料到他竟能想到这些,很是刮目相看,又深觉有理,不由眉头蹙起。

      “他们根本不知道姐姐的好,做的那些事让人替他们汗颜。姐姐嫁给世子,无异于掉入火坑,还请姐姐三思。”

      “我并没有强迫姐姐的意思,姐姐若愿嫁我,我自当珍重以待,一生只娶一妻,不纳妾室;若不愿,姐姐留在我身边,等你找到心仪之人,随你离开,如何?”

      小郎君眼睛湿漉漉的,神色极为诚恳,让人无法拒绝。杨婕心中疑云氤氲,却不知该如何出口,半晌,才问:“你为何非要我去你身边?”

      少年低下头,抽了抽鼻子,有些羞愧:“我晚上睡不好觉,总觉得很多人要害我,有姐姐镇着,还能心安些。在别院那几日,是我难得的能睡着的几日。”

      这叫什么话!

      杨婕万料不到是这种原因。

      她一时觉得这小郎君走火入魔了,一时又觉得这娃当真可怜,竟把她当救命稻草。可她充其量也就是一棵稻草而已,连浮木都不是,小郎君只怕注定要失望。

      不过,她现在自顾不暇,也无心规劝他人,只沉默地思量自己眼下的处境。

      少年殷殷地望着她,目中的期待几乎要溢出来。

      杨婕简直顶不住。

      何况,他的提议很诱人,比起世子那种货色,与小郎君相处当然更舒心。

      终于,她道:“我不反对,但你知道,这事不由我做主,我只是一名来投奔侯府的孤女,没有说话的余地。如果你能说服虞国公和永宁侯,我跟你也无妨。如果不能,请你注意些,不要把事情弄得更糟,我在侯府的处境已经很尴尬很糟糕了。”

      少年正色答应,迅速找永宁侯去了。

      他选的这个时间点儿颇为巧妙。

      永宁侯被老夫人言语刺激的恼怒已经过去,而事情热度未消,老夫人之言余威犹在。

      且过了几日,显得他经过思量,不那么唐突。

      见到永宁侯,他恭谨行礼,提起老夫人当日把他和杨婕凑成一对的事,觉得不应该违逆老人家的意愿。杨家既然与钟家有婚约,婚约不能落在叔祖身上,那么其他人谁都一样,未必非要世子。他和杨婕年纪相当,杨婕还帮过他,他对她怀有感激心生好感,很愿意她来自己身边。

      又言侯夫人和世子对婚事不情愿,并抛出重雷,把那日钟裕给杨婕下药、是侯夫人和世子把杨婕引去船上的事说了,虽未明言,但长耳朵的都听得出来,侯夫人和世子有重大嫌疑。

      永宁侯还不知道有这回事,乍然听闻,又惊又怒,险些当场发作。钟辑忙道:“既然叔祖母和世子叔不愿意,把杨娘子硬配给世子,世子委屈,杨娘子也不快活。

      世子不缺妻子,而女子嫁人关乎一生,若所嫁非人,一辈子都毁了。杨娘子的父亲对曾祖有救命之恩,杨娘子对我有相助之情,我们不该这样随意安置她。

      我来时已经问过祖父,祖父说只要叔祖同意,他不反对杨娘子来我身边。叔祖,请您成全孙儿一片心意吧。”

      说着,跪下叩头。

      永宁侯皱眉看他,发觉这少年真的想要杨氏,他对此女并不如何在意,且兄长都答应了,他也懒得再说什么,摆摆手不耐道:“随你,杨氏就在那里,你愿娶就娶。”

      钟辑大喜,连连拜谢,起身一溜烟跑了。

      他快马加鞭回到国公府,见到虞国公,先说了一番曾祖母一直催问他为什么不把媳妇儿接回来的话,又道那日曾祖母把两人配成一对儿的事两府上下都传遍了,若反悔,不但他丢脸,阖府都要丢脸。

      虞国公皱眉。

      钟辑又道,侯夫人和世子根本不情愿与杨婕的这桩婚事。接着把母子二人强令杨婕游船、钟裕趁机下药的事又说一遍,虞国公眉头皱得更紧,永宁侯母子不情愿他能想象,但做下这等事实在龌龊。他心中暗怪弟弟行事草率。

      铺垫得差不多了,钟辑再接再厉:“杨娘子的父亲对曾祖有恩,杨娘子对我有相助之情,他们就算不愿娶杨娘子,也不该这般行事,让别人知晓,不说我们忘恩负义么?”

      然后极为可怜地说起自己自游船事件后严重失眠的惨状,说到动情处,眼圈泛红。虞国公心疼极了。

      钟辑诚恳求道:“还是陌生人时,杨娘子就出言救过孙儿,若她到孙儿身边,定会护着我。祖父,我想要身边有这样一个人。祖父不知,在叔祖别院那几日,有杨娘子在,孙儿方勉强睡得着。曾祖母发话后,叔祖已经答应,如果祖父同意,就取消杨娘子与世子的婚约,让她来我身边。祖父,您就答应,让杨娘子跟着我吧。”

      孙儿这样软语相求,且弟弟已经同意,虞国公并没有特别纠结。为孙儿添个伺候的人而已,不是什么大事。

      不过,虞国公道:“让她跟你可以,但她出身太低,哪怕他父亲对你曾祖有恩,她也帮过你,仍不能做你的正妻。未来的国公夫人不是那么好当的。”

      钟辑一滞,沉默数息,道:“好,只要让她来我身边就行。不过,她来了,就是我的人,我希望府里善待她,不要把她当下人看,轻视她。”

      虞国公又好气又好笑:“你这小子,她是你的人,谁敢轻看她?”

      钟辑对祖父的话并不满意,但他也知道,这是目前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至少她能来他身边,想想就激动。

      就像,得到一件完完全全属于自己的礼物。

      杨婕想不到,做梦也想不到,还不到一天,当晚就接到钟辑的传话,说永宁侯和虞国公已经同意,取消她和永宁侯世子的婚约,让她去他身边。

      杨婕有种坠入梦幻的感觉,事情竟这般顺利?

      是他在两位大佬心中的地位比她想象中更重要,还是他的操作太风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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