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我一点喜欢》鹿珥

6、分六点喜欢

　　第五章

　　余曳揉了揉酸胀的眼，刚走到小姨家楼下，就看见她站在门口打电话，神色匆忙，脚上还穿着棉拖。

　　徐华洁一抬眼，看见了头发散乱的余曳。

　　下一秒，小姨急忙往余曳这边走来，一边讲着电话：“嗯，回来了……”

　　抚了抚余曳的细发，她眉头轻轻拧着，满脸担忧。

　　小姨细心地把她背上的书包卸下来，拎在手肘，迟疑着开口：“我们先回家吃饭，好吗？”

　　昏黄的路灯照在她身上，脸上细小的绒毛清晰可见，以及，半干未干的点点泪痕。

　　像脆弱的瓷娃娃，一碰就碎。

　　余曳乖巧地点点头，跟着上楼。
　　她刚才还有些没缓过来，现下最初的恐惧感渐渐褪去，心里又涌出了些许讶异。

　　他怎么会出现呢。
　　他那么好，像光一样。

　　可望不可及。

　　余曳吃晚饭时，顺便和小姨简单的提了下刚才发生的事儿，怕她担心，就避重就轻地略过了某些地方。

　　“没事儿就好，看你那么晚还没回，我实在着急，就打了电话给你们班主任。”

　　话说一半，小姨一拍脑袋：“瞧我这记性，忘记回电话了。曳曳你慢慢吃啊。”

　　余曳轻声应着，小口小口的往嘴里塞米饭。

　　手臂一抬一送，恍惚闻到一阵淡淡的清冽气息。

　　余曳脸凑到袖口，鼻尖靠近嗅了嗅。

　　——少年身上独有的气息，散着柠檬香的洗衣粉，和一点淡淡的烟草味儿，混杂在一起也不突兀，意外的好闻。

　　余曳洗好碗从厨房里出来，小姨正好通完电话从阳台出来，面上笑得亲切。

　　“我刚刚和你妈说了，今天太晚了，就住我这儿吧，反正明天是周末，不用上学。洗漱的衣物我等会帮你拿过来。”

　　余曳连忙软声道谢，绕去客房收拾东西。

　　她从小就跟小姨亲近。

　　小姨年轻时有过一个丈夫，要谈婚论嫁了才发现那个渣男原来早就有老婆。
　　小姨心气儿高，人又骄傲，哪能忍受这种耻辱，甩了人就又回来工作了。

　　后来余曳的外婆再让小姨相亲，都无疾而终，她也快四十了，膝下无子，又不想再婚，所以一直把余曳当亲女儿养。

　　余曳从小被两边宠，养出来的性格也是温温软软的，和长相一样毫无攻击性。

　　她打心底里感激小姨，现在长大了，也多少明白她这一生受了不少苦，因而在她面前格外乖巧贴心。

　　余曳坐在床边，脱下身上那件不是很合身，略显宽大的外套，把脑袋埋进领口蹭了蹭。

　　带着少年气的柔软。

　　随即，余曳把自己的脏外套从书包里揪出来，随意的扔在床上，再小心翼翼地把沈煜的校服整齐地叠好，装进书包的夹层里。

　　她有私心。
　　　她想把他的外套带回家洗，然后染上和她同样的气味。

　　是她的洗衣粉。

　　近乎偏执的，想要他记住她，即使只是一阵若有若无的味道。
　　但如影随形。

　　温热的水滴透过花洒淋在身上，仿佛洗净所有肮脏的记忆。

　　直到整个浴室都冒着蒸腾的热气，余曳才顶着一张被水汽熏得红彤彤的小脸从里面出来。

　　小姨敲了敲门，把热牛奶放在床头柜，让她趁热喝完，又叮嘱她早点睡，这才离开房间。

　　天色还早，余曳从书包里摸出手机，一骨碌爬上床，习惯性的翻开微博。

　　首页热搜上赫然写着：#陆星尧向舒谣公开恋情# #陆星尧宠老婆能力十级# #舒心夫妇酸#

　　两人公开还没两小时就已经占领了首页，热度持续上升，服务器几近瘫痪，各路明星也纷纷转发送祝福。

　　余曳想起不久前李湾湾信誓旦旦立的flag，没忍住笑出了声。
　　当事人正好发来消息。

　　李湾湾：你没事吧宝贝？
　　余曳：没事了啊。
　　李湾湾：没事？
　　李湾湾：没事就吃溜溜梅。
　　余曳：【分享@陆星尧的热门微博：@向舒谣yao，介绍下，这我老婆。没有不和，没有吵架，她一直很好。】
　　余曳：随手转发爱，不谢。
　　李湾湾：我操！？？？？
　　余曳：还记得吗，上次你说如果他们在一起就直播吃头盔。
　　李湾湾忙不迭否认：我说过吗？
　　余曳：周一准备好头盔，太软不行，要铁的。
　　李湾湾：你还是人吗余曳？有没有一点同情心？？我都失恋了。
　　余曳：没商量，记得带。
　　李湾湾：？

　　—

　　入夜。

　　余曳喝完牛奶，就裹进柔软的被窝。

　　意识逐渐混沌不清，好像到了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

　　头晕目眩，震耳欲聋。

　　男人猥琐淫.荡的笑声，衣服被撕裂的声音，重叠的尖叫声，全都搅杂在一起。

　　无一不震荡着她的耳膜，脑子一钝一钝抽得生疼，下一秒就拉扯她坠入无尽的深渊。

　　血腥味翻涌，染红白衣。

　　余曳猛地从床上坐起，脑门渗着细细密密的冷汗。

　　慌乱间手肘不知道撞到了什么，一串清脆的破碎声倏然响起，划破了午夜的宁静。

　　徐华洁被那骇人的动静惊醒，赶紧往余曳房里跑。

　　一打开门，看见小姑娘坐在床上，脑袋埋在双膝里小声啜泣，破碎的玻璃渣铺了一地。

　　梦魇了。

　　徐华洁小心地绕过玻璃，坐在床边把小姑娘拢进怀里，右手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背，好歹哄睡着了。

　　帮小姑娘盖好被子，确认她睡熟后，徐华洁轻手轻脚地把地板清扫干净，又担心余曳再出事，她索性钻进被窝陪着一块睡。

　　天光大亮，余曳撑着身子坐起，抬手遮挡窗外直射进来的刺眼阳光。

　　意识在逐渐回笼。

　　侧头看见身旁面容安详的女人，余曳想起，昨晚她是如何极乎温柔地，一下下耐心地哄自己入眠。

　　百感交集。

　　感激、歉疚全都糅杂在一起，在胸腔翻滚汹涌。

　　徐华洁一睁眼，就看见小姑娘傻了似的，两颗肿胀的杏眸直勾勾地盯着她看。

　　她伸出手掌在余曳面前晃了晃，失笑：“怎么了？”

　　谁知小姑娘一把搂住她的脖子，嗓子软软糯糯的，还有点哑。

　　“小姨，我好喜欢你。”

　　徐华洁一愣。

　　像是一记很轻的拳头打在棉花上，柔软的不可思议。

　　她一时竟不知开口说些什么。

　　空中气流静止片刻，徐华洁后知后觉地回神，拍拍余曳的脑袋，笑了，“一起去吃早餐吧，待会儿顺路送你回去。”

　　“好。”

　　—

　　余曳回到家的时候，父母都不在。
　　她飞快跑进房间，从书包里拿出沈煜的外套。

　　书包里好像也染上了他身上好闻的味道。

　　余曳拿着校服往阳台走，口袋里铃声在响。

　　李湾湾。

　　“小叶子你空吗，帮我个忙？”

　　以余曳过往经验的猜测，这种低声下气的话从她嘴里说出来，准没好事儿。

　　“什么忙？”

　　“也没什么，就那个……语文简报能不能顺便帮我也写一份呢，仙女曳曳？”

　　仙女那两个字她还给加了重音。
　　果然。

　　“没空，再见。”

　　说完就挂，拒绝的毫不迟疑。

　　李湾湾：“？”

　　余曳反复地把它里里外外都洗了两遍，甚至连之前划到的水笔印都消失得快差不多了。

　　洗完后，她偷偷摸摸地把它晾在自己房间的小阳台上。

　　怎么觉得有点羞耻。

　　还有点激动。

　　—

　　余妈妈回到家已是傍晚，外套在一下午阳光的熨烫下干得差不多了。

　　余曳一听见门外的动静，连忙把衣服收下来，手忙脚乱地叠好藏进衣柜深处。

　　余妈妈担心女儿还有什么事儿，仔仔细细把余曳从头到脚都看了一遍，确定是真的没事儿了，才去厨房煮饭。

　　晚饭后。

　　余曳赶紧溜回房间，偷偷把校放进书包，先才一直悬着的心才落了地。

　　余妈妈看她吃晚饭的时候还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今晚特地抱着枕头去了余曳房间，打算陪着她睡。

　　余曳目睹余妈妈把枕头丢在自己的床上，然后钻进她的被窝，有点莫名。

　　“妈妈你怎么到我这儿来了，爸爸今晚不回家睡吗？”

　　余妈妈掀开被角躺了进去：“刚刚看你一副担惊受怕的样子，我怕你晚上又做噩梦。”

　　余曳干巴巴地“哦”了声。

　　她又不是因为这个担惊受怕的啊。

　　可是，她总不能告诉妈妈，自己是因为偷偷藏了男生的外套，怕她发现才揣揣不安的吧。

　　算了，狗命要紧。

　　—

　　周一，班会课。

　　李湾湾在底下小声跟余曳咬耳朵。

　　“陆星尧还这么年轻就结了婚，伤心死我了，你看看，我都憔悴了。”

　　余曳低头睨了眼面色红润的某人，不留情面的开口：“我差点忘了，说好的吃头盔呢？”

　　李湾湾：“……不提这件事会死吗？”

　　铃声响起，班主任敲了敲黑板，宣布最后一件事。

　　“艺术节也快到了，有什么才艺的同学们尽快到我这儿来报名，下课。”

　　余曳拒绝了李湾湾一起去上厕所的请求，抱着校服往隔壁班走。

　　沈煜就坐在窗边最后一排，正好方便。

　　她走到后门，轻轻的戳了戳正埋头睡觉的某人，“你的外套，还你啦。”

　　她居然还不好意思叫他的名字。
　　没出息。

　　沈煜昨晚一点才睡下，趴了一节班会课，这会儿突然被人叫醒，有点不爽。

　　他眯了眯眼，掀开薄薄的眼皮，慢条斯理地直起身，嗓音含糊不清：“哦，是你啊。”

　　清冷的男声带着鼻音，尾音拖长，懒洋洋的，莫名的缱绻。

　　余曳愣了几秒，点头。

　　沈煜漫不经心地接过外套，淡声道谢，没有再说话的打算。

　　余曳心跳快的厉害，很慢的眨了眨眼，跑了。

　　他饶有兴致地看了她一眼，很快又收回。

　　从袋子里把校服拿出来，披在身上，又趴下去继续睡觉。

　　除了熟悉的柠檬味之外，隐约闻见淡淡的柑橘味。

　　—

　　喘着气跑回教室，余曳把紧张得冰凉的手敷在脸上，热意才消散了些。

　　文娱委员邓宜音朝她走了过来，笑得明艳，轻声细语：“余曳同学，听说你学过古筝，艺术节我打算跳舞，你能帮我伴奏吗？”

　　余曳答应了。

　　艺术节的话，意味着沈煜也能看见。

　　李湾湾刚进教室，就看见余曳和邓宜音聊得欢快，等后者离开，用力往余曳大腿上掐了一把。

　　她咬牙切齿：“我就说你怎么不跟我一起去上厕所了，原来外面有狗了！”

　　余曳吃痛，恨恨回击：“人家长得好看还温柔，你看看你自己！”

　　李湾湾吸了吸鼻子，抹了把不存在的泪，神情凄婉。

　　“我们曾经约定好要做彼此的天使，你却狠心负了我，只留下凉薄的誓言。”

　　“你怎么这么骚？”

　　“都是爸爸您教的好。”

　　这声爸爸倒是喊得干脆利落，一点不拖沓。

　　余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