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眉中钿 隋亡了,大 ...

  •   隋亡了,大兴被易为了长安——唐兴。
      我就出生在这繁华的长安,作为这个盛世王朝的都城,它的繁华可想一般。
      三月,杨春,漫天的柳絮飞满了长安城,我在人间,在南阎浮提——在南阎浮提就会有苦业,就得渡。我不想会有心智,生涯多难,心智不开反而是好事,心智开了,痛就跟着来了。
      就这样一年又一年,寺里的香火,来往的香客,有汉人,也有胡人,去了又来,来了又去,我不知道有一天会遇见谁,与我而言着千年万载的基业是修还是不修,是去还是来——无妨无妨。
      我是一棵槐树,在长安城,在这座小小的寺庙前,我不知道自己何时来的,不知道自己何时离开,我只知道在没有这座寺之前我就存在了,时间倏忽还是荏苒——佛不语,便不知。
      世界的本出是什么?空无一物,是没有时间的真空,那儿不生不灭,不增不减,不垢不净。同鸿方丈说我有佛缘,其实一切皆有缘——有缘便是善的,也是恶的。我问他,到底是善的,还是恶的?他笑,这个世界,本无善恶,就是因为我分了,所以便有了,所以变成了尘世。——我问他,那么我的缘在哪里?他说何必要说。既然是“缘”,该来的总会来。
      我在等我的缘,但是方丈没有告诉我,我等到了又会怎样。

      佛僧法明云:“武后为弥勒佛转生,当代唐为天子。”则天大圣皇帝登基。
      我还是一棵槐树,方丈还是那个方丈,只是他年岁已高,但是每天还是坐在我的树荫之下,参禅思佛。
      “方丈,为何天象大乱,气候无常?世人都说是女子登基,有背天道。”
      “天道,人道,都乃六届轮回,轮回不灭,苦业也不会灭,背与不背,违与不违又有何区别?”
      “方丈,世人都寻菩提,妄图渡过此岸,缘何你却在我身边一坐不起?”
      他拈起身侧飘零的槐树花,抬头看着我“你能告诉我为何我拾起来的是这一朵,而不是那一朵。”
      我不言。
      他不语。
      夏天过去了,在夏天的最后一个晚上,方丈圆寂,圆寂的时候,他像往日一样坐在我身边,对我说,“一切皆是缘。”这就是他的答案。我退去我这一季的最后一朵红花,它落在了方丈身边,但是这次却没人再拾。
      玄一当了法缘寺的住持,他不像同鸿,这也是缘,我知道,再没有人会跟我说话。
      这年冬天,寺内寺外的花全部开放,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只知道有一种很强大的力量促使我在这个本该苍白的季节里再次开满了花朵,不久,寺里的和尚把唯独没有开的牡丹花全部移走了,在来往的香客的议论中我才知道,皇帝号令天下百花一夜之间全部开放,唯独牡丹孤傲不开,所以,现在无法避免被焚烧的后果。
      “天理何在?只不过是一花不开,便要将其逐出长安城?天理何在,三九严寒,不顾气象,却命百花一夜尽开——天理何在!”
      我分明听见一个男孩的声音,在这天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当今皇帝言苛律令,这大白天的竟然有人公然骂她无道,倒是鲜有,于是我顺势而看——
      怎么只是一个十三四岁孩童模样的少年,虽然年少,但是神态间分明是一股大人才有的锐气,这时一阵北风吹来,我不禁打了一个寒颤,本该不属于这个季节的花纷纷往下落,落到这个少年的衣衫上,长发间——于是他抬起头看我,在漫天的飞花与白雪中看我。我突然想起了同鸿方丈的话,须臾间我突然觉得似乎在很久以前就以前我们就照过面,可能是此岸的芦苇荡中吧,只是,佛祖没有选中我们中的任何一个,所以后世的后世,我们还在轮回,还在尘世的苦业中载浮载沉。
      他走得越来越近了,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心痛得很厉害,他凑近我,看着我。
      他抬着头,不言语。
      一片花瓣不小心掉在了他的眉宇间,他安静的把他从脸上拿开,手指纤长,瘦弱模样。我注意到那片花瓣一开后的那块小小的地方——有一棵小小红色的痔,缘何而来?是因为我吗?还是之前我并没有注意到?
      少年伸出左手来摘我的花,碰到我的时候,发现他的手是那样的烫——烫得我第一次无法呼吸,无法去想那个无垢无净的世界。他拿着那朵花,走开了,走到一半的时候,回身又看了我一眼,那姿势是何等的伤人自伤?
      你在难过什么?还是我的错觉。
      我再也没见过你。
      直到五年之后,捷报传来,你参加礼部式,又参加了殿试,竟高居壮头,你回来还愿,人群簇拥,都说这次的状元深得皇帝青睐,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因为你年轻气盛,狂妄中才华横溢。世人说,皇帝明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敢在这天下指责当今皇帝的又有几人——而可以参加殿试,让骂自己的人得了状元的又有几个皇帝。
      我看着你,你径直走进大殿,恭恭敬敬得上了香,起身的时候,玄一在一旁对你说:“施主成为今日状元,不忘还愿,佛祖定会保佑你,早日高升。”
      你笑而不答,只是说“升与不升,皆有缘而定。”
      你安静的走出大殿,正要离开的时候,却又回身看我一眼,接着往前跺了几步又忽然再次转过来,走到我边上,你举目而观,玄一还尾随你侧。你不语,方丈问你“施主,在思量何物?缘何不言语?”
      阳光打在我身上,投下了斑驳树影,印在你的眉目里,可是,我分明看到你眉间的红痔,那般真切。“玄一法师,为何法缘寺叫法缘寺?”
      “佛法无边,渡众生苦海,缘无定项,一切皆空。”
      “那我可与佛有缘?”
      你回过头看着方丈。玄一笑了“施主何来此语?万千世界,芸芸众生,都有自家镜像,今日施主高居榜首,他日定时高官厚禄之命,何必问这青灯苦修之命。”
      “我自觉生之荒凉,今日被朝廷器重,他日又为何命,想来只有上天知道。倒是着寺院清静,可忘凡尘俗事。”
      我诧异,为何你会说出这番话来,你自视甚高,敢公然忿书当今皇帝,定是有胆有某之辈,为何却又说出这番不应景的话。
      “施主既然要问,老衲也不妨说,看你的面向,尤其是着眉间的红痔,是与佛有缘。”
      “方丈高深,不瞒您说,这红痔是我年少时在贵寺所得,得的突然,想必是与佛有缘。”
      玄一的笑容里带着世俗,自从他掌管法缘寺后来往的香客越发得多起来,因为他不遗余力地宣扬本寺的佛有多么的灵验,如今,你来还愿,还说出此番话来,怎不使它对外宣扬得很好事例,想来,法缘寺的香火又要旺上一段日子了。
      你再不说什么,临走前有摘走我以片叶,对着玄一作揖还礼,拂袖而去。

      四年之后,神龙二年,五月十八日,皇帝驾崩。谥曰:“则天大圣皇后”。睿宗把帝位让于李隆基,唐玄宗登基。
      唐皇帝业精图志,盛世之秋。你到底还是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不再想世事无常,而是专于公务,报效朝廷。可是,因为玄一法师的“执著”你也经常来往于法缘寺,参禅悟道,但是,在方丈眼中,你更像是一个招牌。
      那夜,寺庙清静,你准备留宿一宿,在院中踱步不语,暮霭沉沉,你倚在我身上盘膝而坐,看着黄昏三三两两的香客,闻着香味,不知怎的竟然睡着。我的魂魄与你梦中相见,不知怎的,我竟然幻化成女子模样,绿衣红衫,娥眉蝉鬓。我撞见你的目光,我们四目相错,没有言语。
      你走过来看着我,你迟疑一下,却没停下来,你整理我耳边零乱而下的那几根乱发,轻轻地把它们放到我耳后,不想我耳后的发髻上插着一朵鲜红的槐花,你碰到了,一只蝴蝶飞了出来,你小小了惊了一下,看着它——却又笑了,你说,蝴蝶飞走了。蝴蝶飞走了——可是我为何分明还看到它栖在你的肩膀之上,久久不肯离去。我想跟你说话,但是,却又不知说什么,你寻找彼岸,我们都只是信徒。我缓缓伸出手,轻拂过你的轮廓,奇怪,为何你眉中的那枚红痔没有了?我仔细端倪,果真没有了,我的手指停在你的眉心,就在这一瞬间,漫天的飞花与冬雪,我看你却越发的清晰,你何时又变回那个少年,早熟模样,我看不见飞花,看不见飞雪,只看见你瞳孔里那个女子——人界,六界里的人界,如此模样,那是我么?还是你也在等的缘?
      你的眉心沁出了血,你看着我,又仿佛望着我,是近也是远。突然你转身,我觉得我的拉住你,可是同鸿方丈说,一切皆有定数,我知道,我拉不住你。你走了几步,回身看我,依旧那伤人自伤的模样,我们就这样隔着这一天地的乱红飞雪相视而立。
      我想,你就是我等的人吧,千年万载,我的积业。凡事皆有缘,可是,如果你是我等的那个缘,之后我们又会怎样?同鸿方丈没告诉我,佛也没告诉我。
      斗转星移,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我似乎已熟悉你的一举一动,岁月似乎没有在你的脸上留下任何痕迹?还是我们在一起的长久了,我不曾知道你的变化,但是,我却发现自己可以脱离树身化作凡人女子,往来尘世。
      在人间,女子要出嫁,便会身着红色的嫁衣,凤冠霞披好不漂亮。有人会唱起那年代遥远的歌谣“桃之夭夭,灼灼其华。”可以想象,那轿子中新嫁娘是何等的美丽。
      可是——你为何没有新嫁娘呢?如果有呢?每次想到那可能坐在花轿中,去往你俯的人不是我的时候,心就会不知不觉得痛起来。如果有一天,我能穿着红衣,与你执手是不是也算完成我这一世的缘?可是我怎么可以跟你执手呢?人妖殊途,况且你还不知道在这三千尘世中还有一个我。
      天宝四年,杨玉环入宫,得唐玄宗宠幸,封为贵妃。你万万没有想到当初那个赏识你的玄宗也会有一天沉迷于声色犬马。
      算人间时日,你已然是知天命之年,你的才华曾被玄宗皇帝大为赏识,升为通议大夫,四品官员。当初门庭若市,恭贺之人多不胜数,只是当下,玄宗早不是那个玄宗,你也早不是当初那个少年。
      御史中丞让你前往御史府。你知道,这一去不知又是何荒唐的任务。当初玄宗不惜动用全长安城的能工巧匠,用蓝田绿玉精琢为磬,并在其上饰以金钿珠翠,只为赠与贵妃搏这羞花美人一笑。
      没有轿夫,你自视不屑和那奸臣结党,你穿得不太正式,你有刻在血液里的狂妄与洒脱,就是喜欢你眉宇间的英气,不亢更不卑。
      你衣袂轻盈,气韵不凡,行进中腰间佩玉相击发出很轻的声响,是上好的水苍玉,但是在这个院府中,来来往往的官员为之甚多,你这小小的四品官位又有几分重量。
      你待了不久的时间,只知道你浅笑着面对御史中丞,目光中充满了不屑。你被要求写副对联恭祝贵妃寿辰,你说自己论官位怎比得上李中丞,何德轮得上自己写对子祝寿。论才学,当初李太白斗酒诗百篇,却也没换得娘娘欢欣,如今我有何能写上几字便博来娘娘笑颜。你看着其他官员的脸变了颜色,你自知得罪了御史中丞,但那又怎样,富贵也好,落魄也好,缘生缘灭,命中注定。
      你装作平静,心却不宁,你安然而退,却忿忿而出。又是落花时候,当年被逐出长安城的牡丹在洛阳已经开得如火如荼,都说东都的牡丹华贵,谁知这长安城中的一地落花又引得多少往来之客魂梦难寻,可你并非看花之人。这御史府里的梅梁贵栋你不曾见,高阁三重,长廊四注不在你眼中。你只是愤然而走,在这大无边际的俯院中你险些迷路,你只是在那华鹤亭下停了脚步,亭子的另一面是死路,可你有分明听见那院中墙后有女子的笑声传来,可以想象,那打着秋千的女子身着黄洛银泥裙,娥眉蝉鬓,笑靥如花。可是,你只是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低头不语,我想,你一定很难过。
      你竟未找到正门,走到了后门,正好遇到车马送来物品,你知道那是送往宫里的贡品,你不知车内是何物,只是看到车上的人一脸倦色,竟是倒了下去,几个家丁过来把晕倒的人搬进去,一切还是俨然的有序,没有人觉得那里不对。你摇摇头,甩了一下袖子,下意识地握住了那块象征官级的水苍玉,有些冰凉,又似乎没先前那么重了。
      长安,长安,后亭之花,谁有知晓这繁华背后的苍白。
      贵妃寿诞,皇帝宴请文武百官,五品以上都得出席。你却没有贺礼,你只是静坐,只是和周围的官员寒暄几句,不做深谈。你依然愤世嫉俗,但是你知道自己早不再是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了,很多事情,不再出头,也出不了头。
      随缘吧,随缘吧。

      各个官员都送上了奇珍异宝,唯独,轮到你,你只是正襟端坐,拿着瑟谈了一曲,唱了一首不紧不慢的祝寿词,你知道玄宗似是有些不满,但是坐在一边的爱妃却没什么太大反映,反而还小赞了你琴艺颇精,精通音律。所以你又逃过一劫。

      归家的时候是黄昏,你身心疲倦,看到你的骄子经过法缘寺的时候,特别想见到你,于是,我又幻化成女子模样尾随其后。到了你家门口,我不敢靠近,所以躲在拐角处偷偷看着。不想,你却没有让他们把你送进去,只见轿子停了下来,你让轿夫先进去,说是要自己走走,朝我这边看,我不安的把身子往后。
      我想你应该没看见我吧——可是,我却不知道正当我压在这拐角处的时候,你却冷不防地走了来,我撞见了你的目光,“你是......”你本来想问什么,但是却为何在此打住。你打量着我好久好久,我们就这样站着,你在夕阳的余晖里,我在围墙的阴影里。
      你突然说“我见过你,你经常到法缘寺烧香吧。”
      我知道他一定是认错了人,这分明是我们在人世第一次撞见,我在他的发问中回过神来,一句话也没讲,急忙跑开了。
      奔跑中我一遗失了我的钿子,那朵半开的鲜红槐花。

      玄宗用奸臣,宠幸贵妃,多事之秋。
      多事之秋便有多事之人,不想,你早已得罪众人,而自古,得罪众人,尤其是小人的人有几个有好下场。果不其然,有人向玄宗提起了你,没有说你坏话,却说你眉心有红痔,相传是佛家所赐,即是有佛缘,如若剃度出家,为娘娘祈福,为大唐祈福,为皇上祈福定会受到上天更多的福祉,说你父母早亡,无妻妾,受浩荡皇恩这么多年,报恩与否,只取决于忠贞与否。
      你笑了,跪在自家书房接了圣旨,你知道这个结果反而是更好的,做官多年,全身而退。你在法缘寺,剃度出家。但我怎知除了这个,你还另有想法。

      唐朝天宝十四载十一月,安史之乱爆发,长安成里早不见昔日繁华。只有你每天照常打坐,照常挑水,照常敲打晚钟——照常坐在我身边睡着,天气已寒,你不觉得寒冷吗?你总是抬头看我,为何要抬头看我?是你知道我,还是你和我一样在我为这苦业思量。
      “都不是”我不禁一惊,你是在回答我的问题吗?你怎知我心事?你低头不看我,我想是幻觉。
      我不再幻化成女子模样,我自知此世与你定不会相见,可那又怎样,我们依然是有缘,不是非要坐你的新嫁娘,才是圆缘。这样就很好,你安静的扫开我夏天落下的花衫,你凝视我身边飞舞的蝴蝶,你的目光中早已没了那份锐气,是你隐藏了,还是,你已经了却尘缘了?——
      七年之后,安史之乱结束,时局没有那般动荡了,法缘寺的香客们又固定起来,你早已不是当年的通议大夫,你只是这小小寺庙里的释缘,远离尘世。
      可是谁知命中注定的劫数是无法远离的,一切都是缘,并无善恶。
      有人又在君主面前进你谗言,唐王朝之所以一撅不正正是因为有一些无耻小人的不忠之心,现在战乱好不容易被平息,但长安难以再安,唐王朝命运飘摇不定。缘何你有佛缘,剃度为僧本该为唐祈福,为天下祈福,但你却没有这般去做,当初你为官之时便已有不忠不实之态,现在,长安眼看也要不保,和你脱不了干系。
      ——你笑了,当你听到那处以你火刑的圣旨,你笑了,“佛曰‘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释缘既为僧,这业障自视甘受的,只是......”你抬头,望向天空,欲说还休。
      行刑地便在法缘寺的大雄宝殿前,你盘腿而坐,目光安然。众僧相隔几步,坐下,准备为你超度。你浅浅一笑,对着玄一方丈说“师傅,弟子还有一事不明白,为何,那天,槐树下,你告诉我,我与佛有缘?今日我却要这样终于佛堂之前?”
      玄一老态龙钟,忆起过往种种,当时心中所想不过是靠着你的名望引来更多的香客。不想这一句“有缘”却使得你今天这般下场,却只能说“释缘,释缘,你并非与佛无缘,你了却的不过是此世的尘缘。”
      “那了结了此世,我在这六尘中的缘,也就结束了吗?”
      “结束了。”
      “那我能渡到彼岸吗?”
      “既是与佛有缘,自然是能渡到彼岸的。”
      你浅浅地摇摇头,你说“方丈你错了,我自知与佛无缘,就是这火也无法烧尽我生生世世的凡缘,渡我去彼岸——是凡缘,不是佛缘,因为——”
      你望向我,虽然,那高高的庙殿遮住了我,可我知道,你一定在看我。
      你说“因为,我遁入空门,不是为学佛法,我来往寺庙,只为遇见那个给予我红痔的——给予我红痔的——命定的新娘。”
      似乎一瞬间,天地崩稀疏离,我忘记了自己是怎样朝你飞奔而去,只知道你盘膝而坐,看着我被风轻扬起的裙衫,你笑了,笑容那样好看,还是那年冬天,那个我遇见的走入我魂梦里的少年。我一把抱住你,我有多少话想要告诉你,我以为你并不知我,不想,你等了一生,为了我。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有人告诉我。他说何必要语。既然是“缘”,该来的总会来。”
      我呆若木鸡,我笑了,我觉得似乎我们都被“缘”字给狠狠戏弄了一番,我突然很不甘,我紧紧抱住你,只有你看得见我,不想再离开你。
      “何必执著呢?”
      应声而望,我竟看到了同鸿方丈,“方丈,你让我信‘缘’,可是却没有告诉我除了等待,我还能做什么,如今看来,你却是误我一生之人。”
      “你与他人妖殊途,即使你执著了,又能怎样。如果你选择离开,自是能渡到彼岸,如果你执著于此,便只能,在这其中轮回往复。”
      “渡到彼岸,我能还清这一世我欠他的吗?”
      同鸿看着我,良久,他说“当日我托梦与他,本想让他放弃执著,却不想造成了最大的执著。如今,我也无须执著,一切皆有缘,既然这样,三千繁华,你们好自为之。”
      ——我紧紧地抱着你不放开,你说,来世我一定会找到你,我诧异,你怎么找到我。你不语,你手指拂过我眉心,从衣衫中掏出了那枚曾经我仓皇逃开时遗落的花钿,你说,因为我会记得你。

      那夜,长安城中的法缘寺里一个叫释缘的和尚被火焚身而亡,死前喃喃自语,被焚时候没有一点苦装,笑容安详,最后被焚之处什么都没有,却见一朵鲜艳的槐树花。当夜,其寺门口的槐树开满了红花,却又不知为何,开了一夜之后,在天亮时分这棵树又自燃起来。

      相传在那夜不久之后,一户人家家中生了一个女儿,眉心中天然的有朵花状胎记,有人说她是那释缘和尚转世投胎,也有人说是那棵槐树的转世投胎——是与不是,无人知晓,只知道那女娃三岁之时被一老和尚摩过顶,“师傅,不知我家女儿是何命。”
      “无夫无子。”
      “怎么会是孤独终老之命?”
      “此言差异,令千金绝不是孤独终老之命。”老和尚看着女娃眉间红花,淡然离去。后世时局依然动荡,不久,唐亡。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