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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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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好时节,方括建议游晨舒看过了幸余就往江南走走,天下春景谁最盛,除却江南是江南。江雨霏霏江草齐,六朝如梦鸟空啼,散散心也好。
游晨舒偏不。
他从京城一路南下去范阳,范阳的春天可不是什么好地方,一进入范阳县就像是泡在澡堂子里一样,水绵绵的城,软绵绵的人,乌烟瘴气。游晨舒自己偏要来这个地方,但一路上就却骂骂叨叨的提着卢姬这个人如何如何的让人作呕,范阳城就跟他人一样,装的一副温柔似水的模样,实际上就是个十足地道的跳梁小丑,怎么都上不了台面的。
方括好几次都忍不住想要找根针将他的嘴给严丝合缝的合上,终因为没有针线而放弃。一路忍到了卢府内。
卢姬头乌纱帽,身着赤黄袍衫、一条九环腰带、一双六合靴,全身上面没有一点不彰显着贵气。态度倒是还算可以,恭恭敬敬的将游晨舒迎了进去,上宾之座,端茶倒水事事亲为,这才看到游晨舒脸上有点好脸色。
游晨舒扫了一眼卢府,传闻但凡皇帝登基都要册卢氏为后或是卢氏为相,这今朝估计是皇后了。瞧瞧人家金碗玉壶的,看着就有钱,当属是仙家中最阔气的了,昭双心心念念的吃个冰糖草莓,人家直接当点心吃。
当然但这一点都不影响游晨舒要端着架子,竟是娘家人。
方括一路上早就啰嗦过几百遍,说若是到了卢氏需要对卢姬态度好些。自己倒是逞一时之快爽了,后来吃苦的是羽流。
游晨舒知道自己做事混蛋的很,但是其他的没有听进去,但是这一句他听进去了,他觉着一点都不差。也就没有过于和卢姬竟然趁着他沉睡之际娶了他师妹的事情上太过多的计较,你来我往的寒暄了几句。
门口一个孩子一蹦一跳的走了进来,每一步都踏的稳得很,但总是让看得人捏一把汗,游晨舒看着这小子脑袋大的就跟个西瓜身子身子瘦的像跟黄瓜,想不都用想明显就是卢姬的儿子。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般,差别不大。一张嘴就朝着卢姬喊了一声“爹爹。”身后还跟着两个人,少妇对着前面这“西黄瓜”轻中带急的唤了一声“慢点。”
游晨舒顺眼望去,真是他自己的师妹羽流,手中竟然还牵着一个小丫头,一看就知道还没刚刚进来那小子大,路都走不稳还是不依不饶的攥着她妈的一个手指踏着坚定的步伐。
羽流看着游晨舒淡淡的笑了一下,喊了一声“师兄”不深不浅,恍如隔世。她与他对面坐下,怀中抱着那个一心想要落地故而在怀中扭来扭去的小丫头还顺手招了招在他爹怀中安安稳稳的靠着的“西黄瓜”拉在手中道:“师兄,这是青儿和衡儿,我和小姬的孩子。”
游晨舒鼻尖刷的一下就酸了,随后心中不争气的给了自己一耳光,最小的师妹如今过的这般好,应该笑才对,他对着路衡招了招手:“过来。”“西黄瓜”不应,眼巴巴的望着他妈,写满了几百个不情愿。
羽流在他身后轻轻推了一下:“去吧,这是你叔伯,让人好好看看你。”游晨舒在心中默念了一声“师伯?”原来自己都是师伯的人了,按着辈分真是不小了……那“西黄瓜”还算是听话,犹犹豫豫的朝着他走了过来,其实现在游晨舒心中又是拒绝的。
“西黄瓜”走到了游晨舒一步之遥的距离,拐了个弯走向了方括。黏在了他腿上,一声接一声的喊着“师伯。”
游晨舒心中笑傻了,方括本就视孩子如妖魔,但凡遇上刚出生到十五六岁年龄阶段的孩子一直都是如遇蛇蝎……此刻他脸上写满了这孩子什么时候走的表情。
游晨舒对此有些哭笑不得,羽流也在有些无奈,在一旁被凉了许久的卢姬在关键时候到出来显示了作用:“看来文浩君与衡儿缘分颇深些。方括看着踮起脚尖要来夺他手中茶杯来喝的小孩有些手足无措,只能依着他的想法给他喂了一口茶水。
本就不好喝,只是他一直没说出来。
卢衡当场就摆出一张哭脸,将茶水尽数吐在了地上,还撇着嘴,脸上的表情跟方括囧成了一样,两人带着同样的表情望向了羽流。
游晨舒前面还对两个孩子嫌弃的不行,直到两孩子一人一声软糯声在他耳边喊出:“师伯”的时候内心的激动再也抑制不住了,不要脸的左拥右抱,知道临走的时候还舍不得放下。
游晨舒出了卢府,觉得自己来这一趟真是吃亏的要紧。本打着娘家人来好好教育卢姬来着,一来告知他自己醒了,若是敢做什么坏事自己第一个饶不了他;二来告诉他要多对羽流好点。结果人家一句话没说,用两个孩子就把他给拿下了。
就在走的路上还在说着:“我也得赶紧找个人生个孩子,最好生两个,一男一女,到时候我就找个青山绿水的地方日子。”
范阳不比京城,什么都开得起门店,一推着小手推车的撞了一下游晨舒都没有打断他继续幻想。一手揉着屁股一手拿着刚刚小贩赔礼道歉给他的包子追着走在前面的方括说道:“诶,方兄,到时候你也找个媳妇,我们两个一起还能继续做邻居,明宿阁现在怎么着都是个摆设了,早晚有一天我跟昭双要一道旨给拆了……唔唔唔唔唔唔……”方括夺掉他手上的包子连贯塞在了他的嘴里……
一只手绕过他的肩膀,提着他的脖子往前走了。
他自己安静了,却又又有事情乱了。一张画像,飞出了京城,飞入了天下。
将军蓝玉率军出塞,到捕鱼儿海时,俘获胡惟庸私通沙漠使者封绩,李善长却匿而不报。李善长身为皇亲国戚,知道有叛逆阴谋却不揭发检举,而是徘徊观望,心怀两端,大逆不道。今上仁德,赐予一壶毒酒,留满门全尸。而,其子李谨不感皇恩,私自外逃,罪无可赦。
当朝皇帝前有率领农民起义,后有杯酒释兵权,最恨贪官污吏,最怕触及皇权之事。李善长此时不过是挨了一个边,一个知而不报,本就是欲加之罪。天下谁都不信,可偏偏皇帝信了,天下人也就不得不信。
方括望了一眼床上躺着的幸余将手中的酒杯往桌上重重的一摔道“我早就对你说过,二殿下此次是来历劫的,这就是他的劫数,逃不了的。而你如今又是想做什么,帮他渡劫吗?你以为天上的人都是傻子吗,几千双明眼盯着看着,若是你执意要如此……”
游晨舒转身将幸余的被子捏了捏,将中指放在嘴上,比了一个不要说话的意思,随后坐在他身边的那个凳子上。
方括将余下的酒尽数咽了下去,他不明白游晨舒到底明不明白,仙人历劫自有他该有的劫数,也有他该经受的东西,若是随意掺杂于其中,两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游晨舒笑眼盈盈的给酒杯重新斟了一杯,递给方括:“你不是从不喝酒的嘛,今日……”在方括的眼睛下他没有将后半句在说出来。“我早就问过命格星君了,幸余此生所欲之劫就是他父亲给他带来的,此后他会前往金山寺出家,从此世间再无李慎之,只是去的路上波折太多,如若能有你我陪护……”
方括冷冷道:“是不是顺便还要嘱咐元知和尚好生照顾一二?”游晨舒笑着,一句:“知我者莫过于方兄也”未出口,新酒泼了整张脸,方括摔杯出去了。
他不是不知道方括说的道理,只是他不忍心。不忍心再让他瞎一次,而此次却还附赠了一个耳聋。当年他自愿为了护小焰的七魄而感觉不到温度就已是痛不欲生。而幸余更是只有两魂,若是途中真如命格星君所言,此后余生只能伴着青灯过佛作伴,听不到更看不到。
幸余小时候最怕黑了,就想陪他走完这一路。
明天就是端午了,楼下的绿叶包的粽子香藏不住的,丝丝缕缕的钻进了游晨舒的鼻尖,一点一点,软香软香的粽子用筷子串着沾了一下糖浆水,想想都忍不住。
不一会儿功夫,游晨舒提着几个绿叶粽又出现在了房间,幸余就已经醒了,剥了一个递给幸余:“也不知李公子吃不吃的习惯民间的白糯米粽子,赏个脸先随便应付一下罢。”
幸余看着手中的粽子,再看了看游晨舒,脸上早就没了惊慌的表情,之前见游晨舒时,他是丞相之子,有所畏惧。此时,不过是路边早万人唾骂的丧家之犬,故而无所畏惧,惊慌都不用:“是……你救了我?”
“可不嘛,别说你还挺沉。”游晨舒漫不经心的啃一嘴粽子。当时找到幸余的时候他正在和那天那小厮逃命,这小厮倒是体贴的很,将他家放倒之后拿走了所有的钱财,逃之夭夭。得亏那天幸余还护着他,感情竟然是一条白眼狼。人家好心好意的疼你爱你护着你,你就是这样做。
话说仙也是有眼瞎的时候的。
“你准备将我如何?”此话说的一点波澜都没有,幸余十九岁的时候也是这般若若的问他:“你要若何安置我?”虽是同一人,前者弱而无畏。后者弱而懵懂,都让人舍不得让人受委屈。
游晨舒嚼着一头粽子,不怀好意的道:“你想要我如何,嗯……李公子生的更加的好看……你家小厮当初不许我,现如今若是李公子你许我回去养在家中,给我当………我保你一生安稳,如何?”
李谨本就文弱的很,再加上逃命途中,奔波数日,心中郁结之气化成了一口血喷了出来,散的褥子上星星点点,估计是洗不干净了。
游晨舒心头一紧,连忙伸手去扶,被幸余一手甩开:“我宁愿剃发为僧,一生伴着青灯古佛,了结残生;或是头断街头,血染山河,且有六月飞雪与我作伴。也不愿受你半分施舍,苟延残喘。”
一脸宁死不屈的模样,若是给他立上一块忠贞烈男的牌坊应该是没人会反对吧。游晨舒心中笑道,你当初拉着我的手说喜欢我的时候,我也没有血溅三尺,誓死不从吧。怎么如今换做你了倒是还跟我发上誓了:“成成成,李公子,你怎么样都可以,我不逼你行了吧。想出家就出家,想断头就断头。只不过你李家从此就再洗刷不清冤屈。你这么辛苦的跑出来不会就是为了跟我来这儿宁死不从吧。那可别别别,我受不起的,我还怕你死后跟你爹告状,到时候你全家半夜寻我之时,我只能告诉他们是你不愿意活着为他们报仇,其他的我可什么也不知道。”
看你还敢不敢死。
游晨舒最后连哄带骗的将让幸余吃了一个粽子,启程往金山寺出发。到了楼下遇见了因为生闷气摔杯走人的方括还顺带着吃掉了他刚刚顺手给他放在桌上的粽子。游晨舒瞧了一眼眼睛躲来躲去的方括心道:吃就吃呗,还藏着掖着干嘛,谁又不会笑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