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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1 《不存在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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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上帝将只留个给我一个演员的全部电影观看,收回其他。
我曾经会选安东尼·霍普金斯。
我现在依然毫无疑问会选择——安东尼·霍普金斯。
而如果,上帝将只留给我一位作家的作品阅读。
我曾经会选伊塔洛·卡尔维诺。
我现在,可能,仍然会选择他。
我从来不会阅读后。
这个习惯不好。
而事实证明,后记之所以被录为后记,是有原因的。
我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这个问题困扰我多年——像马尔克斯,博尔赫斯,契诃夫,卡夫卡,鲁迅这样的魔力十足的文学巨匠们,在他们创作出一部经由实践检验后流传世代的伟大作品时,到底是先有故事情节,还是先有主题思想呢?
这个问题,就好像——“先有鸡,还是先有蛋”这个宇宙难题,但却没有那么复杂。
因为,只要作者本人愿意向读者剖析自我和内心,就能知道,哪个是先出来的。
但是,我不可能去问一只鸡,也许有可能:
“鸡先生,”
不,错了
“鸡女士,您好。请问,您认为是先有鸡还是先有蛋?”
鸡女士回答道:“我是从蛋里孵出来的,应该是先有蛋吧?”
我再去问一颗蛋:
“蛋女士,您好,您认为是先有鸡还是先有蛋?”
蛋说:“我不清楚,实际上,我也不是女士。我没有性别,我是……”
还没等这颗蛋说完,有一只手将它带走了。
好吧,我站在超市买鸡蛋的柜台旁边。
也许,它是颗不错的蛋。
回到刚才,在我为数不多的阅读和思考中,每当有一部会让我思考的作品时,我都会问:先有鸡还是先有蛋?
唯一被深深震撼之后,从未有过任何怀疑的就是——卡尔维诺。
《树上的男爵》是将第三块将我成功拍在地上的板砖。
第一名是《百年孤独》,第二名是《美丽新世界》。
这个名次,仅仅是方便排序。所谓先来后到,占据历史制高点的,总有些特权。
我没有读完他所有的作品,也没能读过他的原版。别说意大利语,英文看下去都得查字典。
但是他世界里的奇思妙想,并没有受语言的限制吧。
在《不存在的骑士》,这本薄薄的不够200页的小册子中。
卡尔维诺所展现出的画面,是一部可以用一个一长到底的镜头拍完也不会觉得冗长无味的电影。
有的作家擅长描写人物形象,有的善于设计对话,有的乐于琢磨心理思想,有的喜欢营造气氛。
而卡尔维诺除了这些之外,他是一个导演,一位画家。
他的画笔和镜头,极具包容性和连贯性。我抱着书,睡了几个小时,还做了几个梦之后,醒了接着读,仍然在他的画面之中。
真是一位可爱且耐心的人。
能在短短十几万字的小册子中,无时无刻都塞满惊喜的,估计,也只有卡尔维诺了。
他所推到我面前的惊喜,往往是不可预测的。
在阅读《不存在的骑士》的过程中,我至少做了十几次预测,
“这个人肯定就是谁谁”,“这个人之后肯定如何如何”,“接下去肯定不会再有新的人物”
无一猜中
按理说,这种简单靠作者笔墨进行的否定和反转,只是最基本的一种技巧,然而在他的运用上来看。学习者所谓的技巧,与他是一种本能。
我惊讶于他的“神奇牌”脑回路,却也认定,这部作品不可能成为成功打到我的第四块砖,毕竟马尔克斯也只有第一块砖,成功命中了。
是否只有幼稚才会只注重情节,我想我可能终于成熟了些。于是我很虔诚的翻开后记,一位会看到一些很平常的写作经历,心路历程之类的东西。
第四块砖……
啪!
拍在沙滩上……
唯一一位,我从未怀疑过他所创造出的作品中,思想和情节的关系。
在我看来,如同他天生的,流淌在血液里的技巧一样,我以为他作品的创造,就和女人怀孕一样,精子和卵子飞速结合成一个受精卵,多数是一个,也可能更多吧,生物学的不是很好,是一个自然而然,不需要经过任何雕琢的,天然美玉。
可,在后记中,他写道:
“一个形象在我的脑海中,可能会存在很多年,一直伴随着我,而形象会出现一个有头有尾的故事,这两个过程经常是平行而独立的。”
他还说,批评家们认为他所表达的是A,是B,是……,而他,着实没有想过任何关于A,B……之类的东西。他也并不认为读者们从他的作品中得到的所谓启示,思考是他本身想要表达的。他先有形象,故事,在将这两个东西用来表达自己所感兴趣的话题。
形象和故事,成全兴趣。
思想是其有意置放于故事中的
逻辑再造是故事的骨骼,
诗意的想象是自由的血肉,
哲学层面的探索和思想并行。
在他看来,我从中读到的也许是我自己的臆想,也许是当时社会带给他的感受
也就是说,他,以技巧和模式,创造了一部作品
也就是说,像,人工子宫,输入DNA链的信息,创造出的一个孩子
第四块砖,始料未及的砸中了。
情感上而言,需要时间去平息。
我曾奉他为神
而他
却在又一次得到了我全心崇拜后
告诉我:
我只是和你一样的人。
我不知道尼采说出:“上帝已死”时的心情,我应该比他好得多,毕竟那是一种更庞大的情感和思想。但那是不代表信仰会消失。
就像卡尔维诺
他只是走下了神坛
坐到了长桌的另一端
哦,并不是我的长桌
那是对街的另一家店
我难过,却也喜悦
看的清他,却也模糊
于是,
我决定穿过窗外的那条马路
去到他那里
当我站在街边
车水马龙,川流不息?
过不去
不是在室内看到的,那么
平静
我试图快速插到马路中去
而没有一辆车有任何迟疑
焦虑中,看向对街
他举起酒杯
像说了句什么
我看不清口型
却听清了他的声音:
“慢慢来,不用着急,
我已走下神坛
我在长桌的另一端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