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2018》章蓝

3、第三节 入 狱

　　那段时间，刘子峰明显脸色不太好，回到家里都不理我。我猜想，刘子峰之所以这样，一来是因为，在刘子峰眼里这件撒疯的事竟然第一次就被我干成了，他是气愤；二来是因为，我找到女朋友脱离单身而刘子峰没有，他是嫉妒。
　　我使出我的杀手锏，每天哄他，却也不见效果。
　　这天吃完晚饭，我又我拉着他胳膊说，你就别嫉妒我了，以后我也帮你在图书馆偶遇一个还不行？
　　他还是僵着脸，甩开我的胳膊说，谁嫉妒你了？
　　我又接着拉住，不是嫉妒，肯定是觉得被你说的这撒泼的事干成了，你心里不痛快，是吧？
　　他说，我对你撒泼的事从来不关心。
　　那是为什么？见他躺在沙发上紧绷着脸不说话，我凑到他面前又接着问，刘子峰，到底是为什么？
　　他双手捂住耳朵，闭上眼睛，张明昊，你烦不烦，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我把他捂在耳朵上的双手扒开，面带笑容，刘子峰，我们在一起多长时间了，这我还不了解，你为什么脸色总这么难看？还不理我？
　　他睁开眼看我一眼就又合上。
　　我的火腾地冒出来，我不就是找了个女朋友吗？你到底怎么了？我提高音量大声喊道。
　　以前我们之间有什么不高兴的事，只要我使出杀手锏，说几句好话，他保准没事。可这次，刘子峰实在是做的过分，我都好言好语相劝快一周时间了，他竟然无动于衷，始终对我不理不睬，而更郁他闷的是我竟然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每天都在猜测，还不知道猜测的对不对。
　　他腾地从沙发上站起来，眼睛狠狠的瞪着我，沙哑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大声嘶吼，似是一头猛狮，张明昊，你没做错什么？是我错了，我错了，行了吧。
　　说完径直走进他的卧室里去了。
　　我就这么呆呆的站着，伤心，难过。我看到刘子峰的眼睛流露出的忧郁的光，这是这么多年我不曾见过的。如果我交个女朋友竟然会让他那么不高兴的话，就算我爸妈逼我逼的再紧，我也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去做的。在我的生命里，刘子峰当然是比女朋友更重要的人，他是我的兄弟，是我的亲人，是我这一辈子从没想过要分开的人。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想了很多。儿时的一幕幕，现在的一幕幕，不断在我眼前浮现，想着刘子峰是如何陪伴我一起走过来这三十年的岁月的，想着想着竟然潸然泪下，我们一起经历的一切是任何人都不能替代的，他也是任何人不能替代的。当天晚上，我就下定决心，以后任何惹刘子峰不开心的事我都不会再去做，明天一早我就告诉刘子峰，告诉他，我要和夏目分手，告诉他，其实我也不是很爱夏目，这都是父母逼婚才出的下策，比起她，你才是我生命中那个最重要的人，只要你能开心，我愿意为了你做任何事。
　　一晚上辗转反侧，梦里都是刘子峰的样子。天还没亮我就起床了，我想以前每天都是刘子峰早上早起给我做早餐，现在我也要早起为他做顿早餐，高兴的看他吃完，然后告诉他，以后我只做你开心的事。
　　我走出卧室，却看到刘子峰已经在厨房里忙碌。
　　我走过去站在他旁边，他转身看着我，我刚要开口，他却先开口了，张明昊，对不起，我昨天晚上想了一晚上，我不该不理你，我这两天心情不太好，不是因为你，也不是因为你交女朋友，是因为我工作的事不太顺心，我真的不是故意不理你的。
　　我忙问，你真的不生气了，真的不会不理我了？
　　他拍拍我肩膀，露出迷人的笑，真的，我还能骗你？
　　我也笑了，我盯着他看说，刘子峰，你笑的时候真好看，你以后要一直这么笑。我接着真诚地说，我真以为你是因为我交女朋友的事生我的气，我都想好了，如果你是因为这个，我会跟她分手，比起她你才是我最重要的人。
　　刘子峰噗嗤笑了，怎么说的像跟我表白似的，我有那么不堪吗？会因为你交女朋友嫉妒你？你还真能想？
　　我笑笑，你不生我气我就放心了，你都不知道，你不理我我都不知道怎么办好了。
　　他走近，拍拍我肩膀，轻声说道，我们不是要做一辈子的好兄弟吗？
　　一切又步入正轨，我和刘子峰一如既往，我和夏目开始恋爱，我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爸妈，他们乐的简直合不拢嘴，整天催我快点结婚。恋爱的最初都是美好的，可结果往往不尽如人意，一切新鲜感过后都会是现实的考量。我和夏目交往了一年多了，期间夏目不止一次跟我说过结婚的事，买房的事，安定的事，我知道这一切是迟早要面对的，可这一切对我来说来得还是太突然，我还没做好准备。
　　北京消费高。尤其房价这几年更是一飞冲天，我工作这几年也没攒下多少存款。也怪我，向来神经大条，我一直认为我和刘子峰租房子住的挺好，毕业后从未考虑过这些事。我的家身处农村，不算是富裕的家庭，不可能在金钱上给我提供帮助。而要结婚，夏目只有一个要求，必须得有一个安身之地。其实夏目的要求并不过分，她只不过要求有个属于自己的家，我有时候会恨自己，是我不能带给她幸福。
　　最后的麻烦还是刘子峰帮我解决的。他拿出自己工作多年的积蓄，我死活不要，他一把递我手里，张明昊，你还拿我当兄弟吗？要拿我当兄弟就拿去用，我一个人也用不上，你要不收下我可真生气了。
　　那一刻我感动的热泪盈眶，我紧紧抱住他说，刘子峰，你为什么那么好？如果我是女的，一定嫁给你。
　　刘子峰笑笑，张明昊，又疯言疯语。
　　等我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夏目，她并没有我想象中的高兴，只说那好，那就看看房子吧。我也并没有多想，夏目公司业务繁忙，我想是她工作压力的缘故。看房子的那段时间夏目公司业务正忙，基本上都是刘子峰陪我去一个楼盘一个楼盘的跑，一个户型一个户型的看，最终在五环选中一套价钱还算能承受，位置地段也算合适的新房。
　　等这件事一搞定，我欢心雀跃。却想起我已有不少时间没跟夏目见面了，偶尔只是通几句话夏目说工作正忙就挂断，夏目业务忙这我知道。我趁下午单位事不多，满心欢喜的给夏目打电话，告诉她房子已经买了，高兴地问她，你现在还忙不忙？要是不忙我带你去看看？
　　她半天不说话，我说，夏目你怎么了？
　　她说，张明昊，我们分手吧。
　　说完这句话就挂断了电话。
　　我有点懵，脑筋转不过弯，不相信我刚才听到的话。那天下午我整整在单位呆坐了半天，直到下班时间，同事王宏利叫我，我才回过神，意识到这一天过去了。可我还是不相信下午电话里夏目说的话，她说，张明昊，我们分手吧。可前一阵我们还在商量买房的事。我决定必须要当面把一切问清楚，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拎起手提包，快步出门打车，直奔夏目公司。刚一下车，却见夏目跟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的有说有笑的从她工作的那座高层建筑楼里走出来。我刚要走上前去，两人已一起进入旁边的一辆黑色宝马车，那车从我身边呼啸而过。在夏目的眼睛和我的眼睛四目交接那一刻，我知道我们之间结束了，我和她之间的一切好似早在萌萌之中就已尘埃落定。
　　我没有再去找过夏目，也没有打过电话。
　　那段时间我唯一做的就是借酒消愁，也就是因为那次我非得拉刘子峰去酒吧陪我消愁，才导致刘子峰被关进局子三个月。
　　事情是这样的，那次我非得拉刘子峰去酒吧喝酒。
　　之所以去酒吧，是因为自从我学会了喝酒，在陆展的撺掇下，酒吧就成了我们聚会的主要地点。我知道，酒吧不但有氛围，而且酒还猛，最适合借酒消愁。现在的女人真他妈的现实？我勾着刘子峰的脖子，边喝边骂，不就几个臭钱吗？就跟着别人跑了，老子以后也会有很多钱，到时让她们后悔去，一个个势力的家伙。
　　我其实很少这么说话。我知道我的身份，我是国家公务人员，而且一向处事低调谨慎。在单位和同事说话一向文质彬彬，例外的仅有一个李建民。对人民群众那更是绝对的和颜悦色，从来没有爆粗口的时候。不管这些是出自真诚相待还是虚情假意，几年下来这些早已成为了深入骨髓的习惯，在面对陌生人时我需要这种保护色。
　　我现在这样的丑态，只有喝完酒，在我最亲近的人面前才敢暴露，而刘子峰当然是我一直以来最亲的人。刘子峰就那么安静地陪着我，并不说话，只偶尔在酒精灌入喉咙难受的要吐时帮我拍拍后背。他知道我并不需要他说什么，我只需要找一个人听我诉说，把一直闷在在心里需要发泄的愤恨倾倒出来就好。我接着絮絮叨叨，从女友的离开，说到社会的腐化堕落。又到单位的人心难测、勾心斗角，说着说着，我就嗡嗡地哭了起来。
　　我想那时我完全抛弃了作为男人的自尊，也不管周围有没有人，只是一直哭。开始只是滴几滴眼泪，刘子峰只是负责递个纸巾。后来我开始哭的不可收拾，刘子峰只好走过来坐在我的旁边，我就伏在他的肩膀上哭。他不说话，只是一直拍着我的后背，这让我觉得他是在安抚一个趴在他肩膀熟睡的婴儿，我感到头很疼但很安心。
　　后来，我勾着刘子峰脖子，又一杯接一杯和他干杯，一杯杯烈酒进肚，直喝的胃里翻云覆雨，脑袋腾云驾雾。五年前，我喝酒的技能是经过这帮兄弟专门训练的，当时的酒量虽称不上天下第一，但也相当了得了，刘子峰自不必说，他的酒量一向了得。
　　但那次我们俩还是喝的天昏地暗，期间我们不说话，只是一杯接着一杯碰杯，不知过了多久，直到酒吧喧嚣的声音逐渐退却，服务生开始赶人，刘子峰才搀着我向外走。我脑袋有点昏昏沉沉，感觉腿完全吃不上劲，只能把全部重量压在他身上。
　　走出门口我说，刘子峰，你就是我张明昊最铁的哥们，最好的兄弟，我这一生能遇到你，真他妈的值了。我絮絮叨叨说着，待停下来时看到刘子峰正看我，张明昊，刘子峰叫我，每当刘子峰用这样的语气叫我名字的时候，刘子峰接下来说出的事都是很严肃的认真的。
　　我迷着惺忪的双眼，尽可能竖起耳朵想听他接下来要说的话，可他顿顿，半天说道，我们当然是最好的兄弟，最铁的哥们。
　　我呵呵笑笑，大声喊到，当然，我们永远是，一辈子都是，好兄弟，好哥们。
　　刘子峰拍拍我脑袋，你是想让全世界知道吗？
　　当然，我又仰头大声对着夜空喊，我就是要全世界知道，刘子峰是我张明昊最好的兄弟。
　　我发现我要借着酒劲发起疯来谁都比不过我，刘子峰只是笑。
　　我们俩勾肩搭背，踉踉跄跄的往前走。我早已辨不清家的方向，眼前一片云山雾绕，也不知道到底应该去向哪里，只和刘子峰搀扶着漫无目的的沿着僻静的路边跌跌撞撞的向前走，已全然不知道其它。走着走着，我的眼前飘现出五六个人影，越来越近，我想看清楚眼前却一片模糊，只听见大得出奇的哈哈大笑的声音，刺的我耳膜生疼。
　　那些声音越来越大，飘进我的耳朵搅的我头疼欲裂。我刚想大喊，不要这么大声，真是吵死人了。却被什么猛的一撞，我一个趔趄，连同刘子峰一起跌倒在地。接着就听哈哈哈的嘲讽的笑声说道，原来是两个酒鬼。然后，一阵刺痛从我手上传来，我大喊一声，我的手？呦，真对不起，一个粗狂的声音传来，踩到手啦，谁让你丫挡路的。
　　刘子峰一把把我扶起来，靠在旁边一个电线杆上，我双手紧紧扶住仅有的支撑物，脑袋靠在上面，酒劲越来越厚，整个脑袋昏昏沉沉，一动不能动。我听见一拳打在一个人的鼻梁上，我头晕的厉害，根本看不清眼前发生了什么，但我知道被打的就是刚才那个踩我手的那个大汉，因为他的声音真的是很粗狂，他大叫着，我的鼻子，你竟敢打我。接着，我听见了噼里啪啦的拳脚相交的声音，刘子峰的声音格外醒目，让你欺负我最好的兄弟，他也是你能随便打骂的吗。
　　我没有亲眼见证，但亲耳见证了之后发生的事。
　　我的耳边浮现的是初中时看过的香港古惑仔电影里火拼的场面。刘子峰一人勇闯虎穴，以一抵五，大败青龙帮。青龙帮头目肋骨断了两根，鼻青脸肿，身受重伤。青龙帮头目身受重伤的结果不像香港电影那样自甘技不如人灰溜溜溜走，他报了警，待警察赶到，青龙帮头目要状告刘子峰行凶。我吓傻了，不敢跟家里人说，跟陆展和马从文跑前跑后，赔礼道歉，金钱赔偿，却始终没有撤了那人状告刘子峰的决心。最终刘子峰要被关三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