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2018》章蓝

28、第二十八节 未 来

　　回去的路上，刘子峰目视前方，安静的开车。
　　我看他眼，刘子峰，你没事吧，是不是因为陆展提起我有喜欢的人，没有告诉你，你不高兴了。其实，其实是有一个人，可我，可我还不能告诉他，因为，因为他，他是……他是我的朋友，关系挺好的朋友，我还不知道他怎么想，我只是单方面的喜欢他。我怕，万一，我跟他说了，我们连朋友都做不成。
　　刘子峰看我，我的目光和他的目光碰触在一起，就这么对视了几秒，他先垂下了眼，看向前方，淡淡地说句，我知道。
　　我一路看他，心痛的不能呼吸。刘子峰，你怎么会知道呢？你知道我说的那个人是你吗？你知道我有多爱你吗？你知道每天只能这样看着你又不敢靠近你，我的心里是有多么痛吗？
　　下车，刘子峰走到我旁边，拍拍我肩膀，放心，张明昊，不管你喜欢谁，我都会支持你。
　　我看他，他的眼睛那么明亮。我垂下眼，心想，如果那个人是你呢？你到时候还会不会……
　　那以后，刘子峰没有再跟我提起，我也不再提起。第二天，我们就像把那件事情忘了似的，就如平常一样，继续过着做做饭，看看书，追追剧，作作曲的平淡的生活。看刘子峰创作时，我也跟刘子峰说起陆展约歌的事，刘子峰会看着那本厚厚的歌本发呆，我哑然，心里的疼又开始在全身蔓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就不再提起。
　　不过我还是能感受到刘子峰心里有心事。从酒吧回来，他总喜欢靠在客厅玻璃窗前看着窗外，眼神无比忧伤。我走到他身后，特别想搂住他的肩膀或者抱住他，告诉他，刘子峰，你不要这样，我会心疼。但我还是没敢那么做，我只是站在他身后，看着他，却什么也做不了。发现我站在他身后时，他会回头看我，冲我笑笑，说，张明昊，你看，北京的夜色多美。可我看得出来他那笑容背后的忧伤，我会走到他身边，和他一样，看着窗外，是呀，是很美。
　　每天和刘子峰朝夕相处的日子倒窃意，但更多是纠结。但这样的日子并不长，我就面临一个新的选择。
　　那天，我照旧半躺在宽大的沙发上看书，刘子峰则轻轻抚弄吉他，他正在为前几天创作的那词谱曲，我不时看他一眼，他很专注，调试下，然后在那厚本歌词上划来划去，然后再调试，半晌时，一首完整的曲已谱完了。刘子峰合上那本已经翻得破旧褶皱的笔记本，低头看着它发呆好久，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我把书放一边，盯着他看。他半天没动，我喊他，刘子峰，刚谱好曲的那首歌，唱给我听听吧。刘子峰扭头看我，半天，我避开他的注视，想起这首深情的歌是刘子峰专门为那个她创作的，我这样的要求可能对刘子峰来说是触动他的伤心事了。
　　我正想着如何再跟刘子峰开口时，手机铃声响起来，我看眼，是张朝伟打来的。我接通，那边立刻传来张朝伟大嗓门的声音，张明昊，今晚找地儿聚聚吧？
　　好久没听他的声音觉得莫名亲切。我冲他喊，你小子，现在回北京了？
　　恩，他说，我辞职了，彻底回来了，以后也不打算走了。
　　我说，什么时候的事儿？
　　他笑笑，就前两天，这不刚回来就给你打电话了吗，我们见面说吧。地址，我回头发给你。
　　我说，好，然后挂断电话。
　　对于张朝伟离职，我多少还是有点吃惊，他这些年一直在国外一家大的基金公司，现在已是副总，发展相当不过。不过，能回来总是好事，我想起从上次分开，已经有一年多没见面了。
　　晚上我到达张朝伟指定的地点时，他已经在里面迎候了，淡灰色衬衫加西裤，比上次我见他时胖不少，不过倒很精神。见我到来，他忙起身喊我，张明昊，你可算来了。
　　我冲他笑笑走到他旁边，他始料不及地给我个大大的拥抱，张明昊，我可想你了。
　　我有点不自在，张朝伟，你这在国外呆的久了，净整这幺蛾子，你这欢迎礼仪在中国得收敛点，让别人看见还以为咱俩怎么着呢？
　　张朝伟忙松开，不是什么国外仪式，是确实想你了，不过，我还是觉得不能跟你站太近，我真的很有压力。
　　我和他一起笑笑，然后说，快坐。
　　张朝伟坐下打量我半天，又说，张明昊，我怎么每年见你都这样啊，也不显老，你说，你还让我们活吗？
　　我笑说，张朝伟，你怎么一见我就挤兑我？
　　张朝伟就呵呵笑，没听出来，我这是夸你的吗？你看看我，都胖一圈了，和你站一块不知道的人，以为咱俩得差一倍儿呢。
　　我看他，张朝伟，你就别贫了，快说说，这次怎么回事？真辞职了？真从国外回来，不走了？
　　张朝伟看我，真的，然后说，别光说话，还没点菜呢？我们边吃边聊。
　　唤服务员上菜，然后问我，张明昊，喝什么酒？
　　我摇摇头，酒就不喝了，我戒酒了。
　　张朝伟盯着我，真的？怎么回事？上次不是挺能喝的吗，还想着今天咱俩不醉不归呢？
　　我看他，嗨，前一阵儿的儿。
　　张朝伟看我，你不喝我一个人喝着也没劲，然后告诉服务员，那酒就不要了。待服务员离开张朝伟看我，张明昊，我们这一年多没见，你变化还挺大，竟然不喝酒了？
　　我看他，人总是会变的，还有一件事没告诉你，我也辞职了。
　　张朝伟看我，一脸惊讶，这我真的没想到，你说以前我每次见你都劝你辞职，你怎么都不听，这次这么突然？
　　我说，我也没想到，不过，你这国外干的好好的，突然辞职回来，我倒是没想到。
　　张朝伟看我，这事我得好好跟你念叨念叨。

　　饭菜上桌，张朝伟和我絮叨起来，张明昊，国外呆的久了，真的很想家，我妈跟我说过很多次了让我回来，我一直也有这个打算。其实在国外真的挺孤单，在这边，还有你们这些朋友。
　　我点头，回来挺好，毕竟这里才是根，那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张朝伟看我，我这次回来是想自己创业，我有一不错的客户，一直想从事证券交易的买卖，就找到我合作，我们已找到一家转让的证券公司，回国之前这事已经谈得差不多了。
　　恩，我点头，我当然支持你，不过国内现在的债券股市环境并不好，你有什么规划吗？
　　张朝伟看我，要有好的收益，关键还是有好的分析系统，其实现在国外好多金融证券公司都在研究人工智能分析，这你应当也了解。
　　我看他，所以你打算引入新的人工智能分析提升竞争力？
　　他看我，这是趋势，张明昊，你既然辞职了，能不能来帮我，我公司刚好缺一个投资研发部总监，我记得你研究生时不就是搞金融数据模型的吗？你现在还有研究吗？你的能力，我始终相信。
　　我点头笑笑，说到这个，我还真有一套人工智能系统。是我闲着没事刚捣鼓出来的，正发愁没有数据来源实践，如果你觉得还行，咱俩正好可以互补，我用你公司的数据优化实践我的程序，如果这系统实践好的话，你公司可以用。
　　张朝伟一把握住我的手，张明昊，你就是我的福星。对你，我绝对放心。你知道吗，你大学时的那系统让我妈赚了不少钱，我妈现在还总跟我念叨呢？你研究生时搞得那套系统不是还获过奖吗？
　　我笑，那都什么时候的事了？
　　张明昊，我不会让你吃亏，如果你那系统真的可行，你这算是技术入股，我跟我那合伙人商量去，你占股10%，怎么样？张朝伟拉着我的手，足足说了有十几分钟，最后是我盯着他握着我的手看了半天，他才明白过来，松开手说，张明昊，我是太激动了，你我联手，肯定所向披靡呀。
　　其实，我也很高兴。我一直以来期望的我那数据模型的实践真的要实现了，可能这正如刘子峰说的该来的顺其自然的都会来。
　　过两天，张朝伟打来电话，说我的事已经跟合伙人说好了，公司转让手续也马上就办好，说，张明昊，你做好准备，最近几天就要上任，刚来时应该会比较忙。
　　我说，你效率够高啊。
　　他说，当然，时间就是金钱。
　　这天晚上，刘子峰又站在宽大的客厅前眺望远方。外面淅淅沥沥的下着细雨，整个城市就笼罩在漫天的烟雨云雾里，可是映照在漫天云雾里的城市的灯光却依旧璀璨。我站在刘子峰旁边，看他，他冲我笑笑，他的笑总是很温暖，让我不自觉的放松。
　　我想起以前上研究生时，也是这样一个阴雨绵绵的天气，不过那应该是下午，我睡醒睁开朦胧的双眼，就看到刘子峰站在卧室的窗前。我走过去，勾上他脖子，顺着他的视线向外看，整个清华园就笼罩在一片烟雨里，甚是美好。我不禁感叹，刘子峰，我从来不知道，原来从这里看过去，清华园离这里是这么近，好像伸手就能触摸到似的。
　　刘子峰看我笑笑，我看他，刘子峰，你还真会选地方。
　　那时的刘子峰也像现在这样。我有点愣神，等回过神，看到刘子峰在看我，见我看他，他避开我眼神，又看向远处。我不自觉的又想勾上他的脖子，胳膊停在半空，一个念头却突然出现在脑海，不能靠的太近，我突然感觉这只胳膊有千斤重，脑袋开始发晕，那只无处安放的手最终不自觉的垂落下来。
　　待平静下来，我开口跟刘子峰说起到张朝伟公司工作的事，刘子峰拍着我肩膀，笑笑，张明昊，你心里怎么想就去怎么干，人生能按照自己的想法随心所欲的时候真的不多。
　　我点头，看着他拍在我肩膀上的手，若有所思，想着这样也好。一来，我一直想把我想把我那捣鼓出来的程序应用实践，有这样一个机会正好能了了我的心愿。二来这样至少不用每天对着刘子峰，对着刘子峰总让我心神不宁。避开他，离他远一点，也许我会清醒点。
　　我看向窗外，夜依旧璀璨，那些忽明忽暗的灯光闪呀闪的，脑海中出现的是刘子峰刚刚那句话，人生能按照自己的想法随心所欲的时候确实不多。
　　日子开始忙碌起来。张朝伟刚接手的公司离家远，这给了我早早离开的理由。刘子峰曾提议早上送我，被我拒绝了，我不想什么事都要他替我操心。早上我往往不等刘子峰起床就出门，晚上刘子峰没回家，我就回屋睡了。其实我并没有睡着，每次总要听到刘子峰轻轻开门的声音我才放心。

　　张朝伟接手的基金公司总部在北京，外省有几个分公司，但确实如张朝伟所说规模不大，在全国的基金管理公司中都排不上名号。第一天上班，张朝伟把我领到我的办公室，我看看这办公室空间不是很大，但倒挺别致，最主要的是我喜欢办公座椅后那宽大透明的玻璃窗，旋转座椅向外眺望就可以看到整个城市。
　　这是刘子峰喜欢的，也是我喜欢的。我站在玻璃窗前，向外眺望，有点愣神儿，张朝伟的声音传来，张明昊，公司目前的条件有限，这间办公室你先凑合，等我们赚了钱，再给你换好的。
　　我回头，说，挺好的，我挺喜欢。不过，我这不能闲着，你是不是给我介绍介绍情况，我好开展工作？
　　张朝伟喊我坐到旁边的沙发上，说，张明昊，说实话，接手这公司之前，我还挺乐观，想着总算能大展宏图了。可接手后才知道，前面的路是困难重重。事后一想，如果这条路好走，这个公司也不可能转让了。詹姆斯，也就是我那合伙人，我们合伙时已经说好了，他纯负责公司资金投资，不负责管理，实际上以后公司的所有事项都由我负责。他国外还有公司，也顾不上这边的事，这个公司对他来说就是一个尝试，可对我不一样，这是我的全部，所以我必须全力以赴。
　　我看他一眼，就看到他眼睛里散射出来的凌厉的光，那目光是我以前不曾见过的。张朝伟看我，张明昊，所以我现在特别需要你，你一定帮我。
　　我点头，我明白你的处境，我会尽全力的。
　　张朝伟接着说，公司目前的发展形势很不乐观，目前发行的基金产品只有12个，业绩都不太好。
　　所以，我看他，你目前最需要的是全新的基金产品，你想用我的智能金融程序来推出几款人工智能金融产品，带动公司业绩提升？
　　张朝伟朝我笑笑，张明昊，还是你了解我。基金公司最需要的是有市场竞争力的基金产品，而人工智能是方向。
　　张朝伟站起来，靠在办公桌前，接着说道，我知道人工智能金融产品是方向，但其实目前我对人工智能也并不太看好，毕竟是处于摸索阶段，国外国内都还没有一款太成熟的产品，我在国外的时候大的基金公司采用系统选股也不过是作为人工选股的辅助，那还不能称的上真正的智能。但是，张朝伟看我，张明昊，对你，我一直深信不疑。
　　我看他，说，我明白，我尽力。
　　好，张朝伟挑眉，从今天开始，你张明昊就是公司投资研究部总监，负责公司所有投资战略的拟定和投资基金产品的研发推行。他顿顿看着我，我就靠你了。
　　我摆摆手，总监就免了，一直以来我都不习惯管人，你不用给我安排职位，我知道你想要的，你想要的也是我想要的，我会做好。你只需要把目前公司能有的全部数据给我，再额外帮我安排几个技术人员就可以了。至于其它的，如果我需要我会跟你说。
　　张朝伟看我，张明昊，如果有投资研究部总监这个职位，对你开展工作岂不是更方便，这样也名正言顺不是吗？
　　我想想，张朝伟说的也有道理，就点头答应了。
　　不过想着我正是为了摆脱不受人控制，也不愿掌控别人的生活才离开以前的单位的。怎么现在又要继续这样的生活？一时有点感慨。不过随即一想，我的目的不过是为了验证我那贯穿我想法的程序系统，至于控制或不控制，可能只要深处人与人的社会关系中就不可避免，想这些只不过徒增烦恼，索性也就不想了。
　　张朝伟并没有发现我的异常，看我笑笑，然后说，今天不着急工作，我带你见见你们部门的同事，然后让吴助理把公司投研部的所有资料和目前公司基金产品的所有资料拿过来，你先熟悉熟悉。
　　我点头，说，好。低头看见一身蓝色衬衫和西裤，想起这件衬衫和西裤还是七年前我参加工作时刘子峰送我的。我就上班第一天穿过一次，那时我以为在政府部门工作也得每天西装革履，后来一看根本不用每天西装革履的那么正规，这件衣服就放在衣柜里了，没想到今天又派上了用场。我不禁感叹，没想到有一天我真成了我高中报考志愿时想象的那种西装革履的深处高楼大厦的所谓的金融精英人士。
　　张朝伟带我到投研部，边走边跟我介绍，投研部总共二十几个人，两个副总，分别负责投资管理和研究分析两个领域，投资管理方面有十个基金经理，管理着公司十二个基金产品。
　　张朝伟皱眉，然后看我，你会慢慢熟悉的。
　　一路来到投研部，张朝伟拍拍手，大声，大家停一下，给大家介绍一下我们公司新来的总监，张朝伟指指我，张明昊，张总监，清华大学毕业，在基金产品研发和投资方面很有研究，以后将带领大家迈向光明的未来，大家欢迎。
　　我环看四周，办公环境是开放式的，二十来个人正齐刷刷的鼓掌。我想这可比我以前管的人多多了。我点头，冠冕堂皇地说，谢谢大家，初来乍到，还请大家多多配合，相信如张总说的，我们共同努力，会有一个美好的未来。
　　待介绍完，张朝伟唤大家回去工作，却单独留下了两个副总。我明白张朝伟的意思，他是想两个副手能够好好配合我的工作，为我在这里顺利工作铺路。
　　负责投资管理的副总是一个叫齐琛的年轻人，张朝伟介绍，明昊，这是齐副总，在部门负责投资管理，齐副总和你年纪差不多，毕业于国外哥伦比亚大学金融专业，你们年纪相当，应该合得来。
　　我冲齐琛点点头就看到他眼里散射出的不屑的光，那神情就和我初次见到李建民时李建民那鄙夷的神情如出一辙。我心里暗骂，真他娘的，哪里都能见到李建民的影子，不过想着李建民最后和我也算和解了，不能再诅咒他了。
　　不过齐琛毕竟不是李建民，他不像李建民那样直接，他眼里鄙夷的光转瞬即逝，然后伸出手来，满脸微笑，欢迎，张总监。
　　我多少也能猜到他心里的想法，对于国外名校留学回来的他而言，显然初来乍到的我并不能使他信服。况且，我也听说，如果不是我来，投研部的总监，可能就是他了。
　　我堆上笑，伸出手去。
　　张朝伟哈哈大笑，齐副总监，一定好好配合张总监的工作。
　　接着张朝伟又给我介绍了投研部负责公司金融市场整体研究分析的另一个副总卢娟，卢娟看上去年纪应该不到三十岁，一身干练的白色小西装，一上来就冲我微笑，张总监，您好，我会全力配合您做好工作，有什么需要我的尽管说。
　　张朝伟看看卢娟，又看我，明昊，别看卢副总监年轻，可做市场和经济分析也是老资历了，她的团队可是整个公司投资运作的支撑啊，你需要什么资料数据，直接跟卢副总说。
　　我冲她点头，以后少不了麻烦。
　　您太客气，卢娟看我，这是我应该做的，有什么您只管说。相对于齐琛，我明显感觉到卢娟对我散发出的友善的气息。
　　介绍完两位副总，张朝伟又带我参观旁边刚为我新建的系统分析室。我环顾四周，办公设备，电脑，大大的投射屏，全是最新的，看的出来张朝伟对这个系统分析室下了功夫，也说明对我捣鼓出来的那个金融投资系统的重视程度。
　　张朝伟指指配置的装备，这些电脑和显示系统都是最新配置，然后笑着问我，一切可还满意？
　　我点头，满意，相当满意，不过你这样给我压力也很大。
　　张朝伟看我，张明昊，你也会有压力？在我印象里什么事到你那儿就是小儿科。
　　我笑笑，张朝伟，你也太高估我了，你以为我是神仙？什么都懂？我也不过是凡人。
　　张朝伟看我，我一直以来都是把你当我偶像。
　　一切安排完毕，张朝伟抬起手腕看看手表，然后看我，张明昊，我还有个会，最近公司事情实在多，我已经安排吴助理准备相关资料了，你今天先熟悉熟悉公司，有什么问题直接问吴助理就行，他抬手放到耳边，或者给我打电话。哦，还有，明天一早有个部门例会，到时候我再介绍你和其他部门负责人认识。
　　我点头，你快忙吧，不用管我。
　　张朝伟走开了，我踱回办公室，站在宽大的玻璃窗前，眺望远方，想到对于我来说一种崭新的生活要开始了，可不知道刘子峰此刻正干些什么，我出门时竟然没有跟他打招呼，这是以前不曾有过的。
　　门口想起了敲门声，我回头喊声请进，就见一个四十多岁的清瘦中年男人怀抱一堆资料推门进来，走到我办公桌旁说，张总监，这是张总让我给您送来的资料。
　　我冲他点头，您就是吴助理？然后说，资料放桌上吧。
　　他把资料放下，态度诚恳地说，张总监，张总吩咐了，您要有什么需要尽管跟我说。
　　我看他，吴助理，您坐，我刚来，对公司也不熟悉，看你这岁数，是公司老人吧？
　　吴助理看我，坐到旁边的沙发上，冲我呵呵笑笑，可不是，我到这公司也有十多年了，之前跟着李总，哦，我说的是公司以前的负责人，公司转让后，没想到张总不嫌弃，我还能接着在这给他当助理。
　　我坐到办公椅上看他，吴助理显然对这个公司颇有感触，可能一个人在一个地方呆久了总会生出一些情感不管是喜欢或者厌倦，就如我一样。吴助理絮叨起来，从公司初期的成立说到公司并不顺遂的发展历程，然后又说到张朝伟，公司这一转让加上之前经营并不景气，其实走了不少人，但我看得出来，张总是想干成事的人。然后看我，也看得出来，张总很器重您。
　　我点头，我们是关系很好的老同学。
　　吴助理站起身说，原来这样，然后恭敬地说，那张总监，我就不打扰您了，您忙，有什么事随时叫我。
　　我说好，起身送吴助理到门口。
　　我重新坐回办公椅，随手拿起桌上的资料翻看。确实如张朝伟所说，公司目前的境况很不乐观，目前的12个基金，倒是包含股票性基金，债券基金，混合型基金和货币型基金，种类倒是不少，可业绩整体都不行，管理的基金总资产也就百亿来人民币。整个基金里面有两只还算业绩不错，这几年也就是凭着这两个还算不错的基金，基本维持公司的正常运行，但现在市场整体环境不景气，这两个基金的业绩也是逐步下滑。我闭眼，明白张朝伟那么着急推出新产品的原因。
　　张朝伟推门进来时，我还闭着眼。听到张朝伟的声音，张明昊，都中午了，累了吧？
　　我睁开眼，看张朝伟把手里精致的饭盒放我桌上。我站起来，张朝伟，看了这些资料我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着急。
　　张朝伟看我，总要一步步来，先不说工作了，你先吃点东西。说完，坐在办公桌旁的沙发上，翘起腿，看我，快吃吧。
　　我坐下看他，你呢？
　　他笑笑，我吃过了。
　　张朝伟看我吃完才离开，离开时告诉我压力不要太大，一切有我在呢？他说。可我能感受到他的焦虑。
　　下午又接着看资料。遇到需要的资料我会唤吴助理拿给我，快下班时，一切总算差不多了，关于如何进行系统测试以及所需要的人选我也有了一个初步的想法。
　　我看看手上的手表，快六点了。这时张朝伟敲门进来，走到我办公桌前把一把车钥匙放我手里，说，张明昊，你的新车钥匙？
　　我说，你这公司还给配车？看来还是很有钱嘛。
　　张朝伟看我，那是对你？我看你早上没开车，上班多不方便？这是公司的车你先开着。
　　我想想，要是有了车，刘子峰就不用担心我上班的问题了。以前我离单位那么近，他每天还非要坚持送我，要是没有车，他肯定还会坚持送我。而我面对他的关心，总是不忍拒绝。
　　张朝伟看我，张明昊，你别想太多，安心接受就行了。
　　我点点头，算是答应了。
　　张朝伟看看手腕的手表，张明昊，到下班时间了，走吧，带你看看你的新车。
　　和张朝伟一起到地下车库，看到一辆崭新的奥迪A6，张朝伟指指，就这辆车，你先凑合开着。
　　凑合？我看他，这还叫凑合？够好的了。
　　以后，我们有钱了，张朝伟看我，不说了，总对你说这些太俗。
　　我看他笑笑，那我回去了，你呢？
　　他指指不远处，我车在那边，你开车小心点。
　　我点点头，上车跟张朝伟再见。
　　回到家，刘子峰不在。我有点失落，也有点庆幸。我知道对于刘子峰我必须时刻保持清醒，把控好我对他的感情，而这一切太难，面对他时我总是心烦意乱。洗完澡躺在床上，我脑海中浮现的全都是刘子峰的身影，本想看不到他我会保持清醒，这时我才知道，看不到他，我会更加慌乱。坐起来拿起手机想给他打个电话，却想起他或许正站在台上唱歌，想起他唱歌的样子，我不禁笑笑。把手机放下，重新躺下来，脑袋里乱七八糟的，更加混乱了。
　　我闭上眼，关灯，试图尽快入睡，却发现根本睡不着。我睁大眼睛盯着空洞黝黑的房间，直到听到门口响起了刘子峰开门的声音，客厅里的灯亮了起来，灯光透过门口的缝隙射在我的卧室里，这个缝隙是我故意留的，为的是能听到刘子峰回来的声音，耳边随后传来刘子峰的脚步声。我听见他朝我卧室这边走过来，我赶紧闭上眼，佯装睡着。我听到刘子峰朝我床边走过来的脚步声，然后是一阵安静，我能感受到他就站在我床边，可他干什么呢？怎么没了动静，我的心一阵紧绷。过了好一会儿，刘子峰帮我把搭在身上的薄被抻抻，然后走了出去，门轻轻的关上了。我长舒一口气，心里暗骂，张明昊，你装什么睡呀，纯粹是自作自受。
　　第二天我照旧起的很早，轻轻推开刘子峰的房间门扒头看看，他睡得正熟，熟睡的样子很恬然，就如酣然入睡的婴儿。我笑笑，轻轻关上门，换好衣服出了门。
　　来到公司，刚到办公室没多久，张朝伟就走了进来，张明昊，走吧，跟我开会去。会议室很大，张朝伟跟我一前一后走进去时，长圆形的会议桌前，已经坐满了人。张朝伟清清嗓子，大家好，今天的例会，我给大家介绍一个人，张朝伟看我，右手指向我，这位是张明昊，张总监，我们公司新任的投研部总监，大家欢迎。
　　底下齐刷刷的眼光看我，同时响起鼓掌声。张朝伟指指紧挨他的座位，明昊，坐这里吧。我坐下，会场里出奇的安静，我暗想，张朝伟这小子还是有点手段，看来大家对他还是挺服帖的。
　　这次会议主要是听取各部门汇报工作，然后确定公司以后的发展方向。各部门汇报完毕，张朝伟一脸严肃，不用我多说，公司现在的状况大家应该比我这刚接手的总经理要熟悉的多，刚才各部门总监都说了各自工作的现状，各位总监，张朝伟提高音量，我们公司现状很不乐观呀。现场一片静寂。张朝伟顿顿接着说，那问题究竟出在哪里？以后我们公司怎么发展？
　　张朝伟指指一位坐在我对面的和我年纪差不多大的男人，市场营销部的吴总监，说说吧，为什么我们那么多基金的销售业绩上不去？
　　那个男人站起来，张总经理，业绩上不去可不是我们市场营销部的责任，公司的十二只基金没有一点特色，而且这最近这两年我们公司已经没有出过任何产品了，靠仅有的两只业绩还算不错的老基金产品支撑，没有好的营销产品，我们营销部能有什么办法？
　　哦，张朝伟眼神犀利看他，你的意思这是投研部的责任了？那吴总监支支吾吾，我们也有责任，不过，我说的确实是实情。
　　张朝伟笑笑，吴总监你先坐下，其他人也说说吧。
　　会场上一阵窃窃私语，这个说，吴总监说的有道理呀，那个说，是呀，没有好的产品什么都是白搭。我坐在哪里，暗想，怎么我刚一来就成了公司业绩不行的罪魁祸首了呢？
　　行了，张朝伟提高音量，你们的想法我都知道了，我们公司是必须在好的基金产品研究上下真功夫了。所以呀，张朝伟顿顿，我请来了张明昊总监，正如大家期望的，我们公司接下来的计划是开发高效益的安全可控的人工智能基金产品，我给这个计划起名叫未来之星，我们将依托人工智能系统开发出一些列基金产品。而张总监正是这项计划的具体操盘人。既然大家都觉得我们公司的最最关键的症结在张总监身上，那以后还请大家好好配合张总监的工作。如果以后让我知道有那个部门不配合，延误了我们公司未来之星计划的顺利实施，倒时别怪我不客气。
　　会场一片安静，张朝伟环顾四周，大家还有什么要说的吗？看都没有吱声，张朝伟挥挥手，我对我们公司的未来是有信心的，也请大家要有信心。请大家打起十二分精神，按部就班做好手头工作，同时一定一定配合张明昊总监做好未来之星计划的实施，因为，他顿下，这关系着公司的未来，也是我们共同的未来。好吧，今天就这样，其他人散会，张总监留下一下。
　　人群四下散去，不时有人看我，投来不信任的目光，或者交头接耳，他到底行不行啊？怎么总经理对他那么器重？
　　空旷的会议室里只剩下我和张朝伟两个人对面坐着，我看他，笑笑，张总经理，你传导给我的压力可不是一般的大，你没看到吗？现在全公司上下都在等着看我的笑话呢？
　　张朝伟看我，这也是我要跟你说的，看你笑话就等于是看我笑话，所以……张朝伟看我，你懂的。
　　我看他笑笑，拉长声音，我懂，我不会让你失望，其实也是不想让自己失望。这个系统其实考验的是我们对未来的预知能力，未来到底是可不可以预知的？如果拥有足够的数据，如果拥有处理数据的有效系统，我认为是可以实现的。我指的预知未来可不仅仅是这套人工智能金融系统所预知的股市的未来，这要相对简单一些。我所指的是人类社会的未来或者社会里作为个体的一个个人的未来。
　　张朝伟看我，人类社会，人，你或者我，的未来，可以预测？
　　我看他，当然，不过现在需要的是数据整和的能力，现在的数据太过分散，而且还是私有化的，大多公司利用已掌握的数据不过是为了商业上的盈利。而没有一个组织可以把这些所有数据真正整和起来，也没有人想过要把这些社会每天产生的大量数据资源整和起来加以利用，利用这些数据创造人类社会美好的未来，现在的社会问题并不少，也许这是一个解决办法。
　　张朝伟看我，可这得是一项多么庞大的工程。
　　当然，可只要敢想，好像也没有什么不能实现，未来得数据者得天下，这句话不是没有道理。
　　张朝伟若有所思。我看他，这只不过我一时的想法，眼下最重要的还是我们那基金产品。一会儿，我想给部门开个会，选些合适的人，成立一个你所说的未来之星工作计划小组，一旦系统开始实践，就得时刻有人进行跟进分析。
　　张朝伟点头，没问题，张明昊，一切按你说的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