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美拉》怒音米

11、骑士之子 中 B1找到他

　　被派去监狱看守向来都是军队里作为惩罚新兵的其中一项，这既是教育，也是训练。面对着凶神恶煞的罪犯和他们沉重的怨念，还有恶劣的生活环境，精神意义上是很有力的挑战。

　　某个犯错的新兵随手就把这份讨厌的差事丢给了B1，这事情连军队里的教官都默认了，B1依旧毫无怨言的乖乖坐上通往监狱建筑群的马车。

　　这个赋予他生命的地方，也是扣上他恶名的地方，他心情可以说是相当复杂，已经没有位置摆放多余的恐惧感了。

　　他想看看那个所谓出生地的B1监仓，哪怕里面的囚犯早就不再存在于这个监狱了，他也想知道他当年被他哭喊声所包围的房间长什么样子。这种微妙的回乡感觉，他从未预想过自己会有这么的一天。

　　狱卒见到是被惩罚的小兵，就没有给他好面色看了，一直使唤他到夜深、当所有犯人都熟睡的时候，他还在帮助清洗狱卒们的衣服。

　　无法随心所欲行动的他向值夜班的狱卒打听有关那个监仓的事情，却听到更难以置信的事实。

　　「B1监仓从以前就已经是男罪犯的监仓啊？哪可能有孩子出生呢？」

　　男罪犯？会是他生父的监仓吗？

　　「那么你们有记录过在监狱分娩的母子吗？」B1不放弃最后丁点机会，他对于进监狱工作毫无怨言的主要原因，就是要调查自己的来历，他已经很厌烦被监狱之子的身份所困扰着的日常了。

　　他不怨恨他的人生，不过他觉得自己应该怨恨他的父母。

　　他的人生是他自行选择走出来的路，但是选择把他生下来的人是他的父母。他渴望理解他们会是怎样的人，才会在如此劣质的环境下决定无视他的人生，也要他存在于世上。

　　「女囚那边应该是有的吧？」狱卒认真思考的回答着，只是他忽然发现了问题。「你问这些干嘛了？难道你是在监狱出生的孩子吗？」

　　B1深知不妙，他的出身在这里败露了对他倒是没有什么影响，但是被他人知道了皇宫的军队里面有着如此肮脏的人在做国王身边的骑士，这带来的麻烦倒是他不希望面对了。他必须在此圆谎，骗过这个狱卒。

　　「我当然不是啊，说什么无礼的话！我家里以前有一个随从的家人进牢子了，据说还生孩子了，我这是帮他找外甥呢！」

　　「是这样吗…」狱卒没有多作怀疑，露出了然的样子。「你这小少爷还真是个重视感情的好人，居然替仆人做到这个地步。你是特地进来找的吧，我会和我的同事说一声的。」

　　这个狱卒的脑补能力似乎已经主动把B1的故事补充完整了，甚至还免去解释的烦恼，B1简直就想要拥抱这个天真的人。

　　「感谢你的帮助。」他向这强大的助力鞠躬表现敬意。

　　「明天开始你就去女囚那边吧…话说回来你洗的衣服挺干净的，你以前有帮仆人的忙呢，真是个好孩子了。」「正如你所言。」

　　狱卒转身回去工作的路线，B1趁他背向自己的时候踮起脚尖悄悄朝反方向跑走。

　　他是向反方向走的话，那就是指他后面的方向已经走过了，短时间内他都不会回去的意思。B1决定从这个方向开始，沿路找出B1牢房。

　　按照这栋楼房的排列，这个监仓的位置只不过是往上一两层楼的事情。而且现在是晚上，途中遇到的守卫只会比早上多，若要自由行动是极其困难的了。

　　他就算是遇上这样的困难，也想要亲眼看见那传闻中的牢房。始终他是外人，无论他在何时选择在监狱里乱晃，他都会被当成可疑人士。反正都是会被防备着的，倒不如选择在能遮蔽面孔的暗黑中行动起来更好。

　　借着壁上火把的光线和守卫步行的声音，B1偷偷摸摸地跑到了那个监仓。里面正好没有囚犯在囚，他靠着墙壁和狱门的边缘行走，利用阴影包围起自己投在地上的影子。

　　铁窗外的月亮不是满月，天空也并非朗清到没有云烟挡截光线，这只是一个普通的晚上。但是透过缝隙洒落些微的月光，他的心脏似乎被谁捏紧似的，挤出了泪腺里的眼泪。

　　本以为自己应该怨恨生下他的父母，然而他踏进这个地方之后，主观认为的感情都不复存在了，这才明白到他其实是爱着他们的事实。

　　他抱膝坐到墙脚边上，扭头凝视外面并不漂亮的月光。

　　在出生以前，自己的生父也许就是这样望着外面的天空吧？

　　忽然脑里灵光一现，仿若闪电击中头部，他感觉头皮发麻，眩晕中他清楚看见到卷缩在角落里的自己于这个牢房里遭人发现，这是第三身的视觉。

　　「喂你这家伙！为什么在这里！」

　　一个守卫不由分说直接把他踢飞到另一个角落去，吵闹声引起了骚动。他还没理解这是怎么回事，事情就按照他脑海刷过的映像发生了。

　　得在骚动闹大之前解决这个人，这是B1的判断。

　　「我刚刚在下面洗衣服，想给你们送过来啊，谁知道我突然头疼死了…」幸好B1早有准备，随身携带着他随手拿的一件狱卒衣服。

　　「谁会信你的鬼话？我们这里可没有安排亲手传递衣服！」守卫故意放大嗓门吸引同事过来，引来了某个熟人，是刚才那个当值的狱卒。

　　「你怎么会在这里啊？」狱卒付出了耐心的问道。

　　B1认为这个人会接受自己只是想帮忙的解释。

　　「我想给你们送衣服，不过因为头痛我摔了一跤，就被这个大哥误会了。说到底这个囚室根本没有人在，我都做不到什么坏事。」

　　「这样啊…兄弟哦，这个小鬼不是个坏人了，他很热心肠的。」狱卒说服了守卫，见到同事都这么说了，守卫就只好放人。

　　「你这是不习惯辛苦的生活吧，看来是累病了。兄弟，你能去找找医生吗？」守卫不懂狱卒为什么会对这个可疑的孩子这么好，不过他还是去找医生了。

　　「我亲爱的小少爷啊，这里没有要求的事情就千万不要自己热心去做，会被怀疑的。」狱卒摸摸B1的头，站到牢房的外面去。「这里不就是你很在意的监仓吗，你要找什么就快找，我会帮你把风的。」

　　没有被温柔对待过的B1呆住了，他搞不懂这个陌生人对他这么友善的原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狱卒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如果儿子没有夭折的话，他应该像你这个年纪…问这么多还不如找你要的东西！囚犯可能会涂鸦或是埋下东西了。」

　　B1不去深究理由，转移向牢里的环境搜索。周围确实是有很多意义不明的涂鸦，他直觉认为都是与他毫无关系的。就连挖出的东西很多都是普通的财物，他就这么放回原位了。

　　难道真的不留一点线索吗？他不想就此放弃，经过重复摸索后，他终于在接近门的位置的地砖下挖到一个有着高贵纹章的戒指，从小在骑士堆长大的他又岂会不知道这戒指的意思。

　　「这里曾经关过骑士吗？这个破烂的牢房可不是能够关着骑士阶级的监狱啊？」

　　「骑士？这么说来以前有一个被判辅助谋反的骑士关过在这里呢。当时他协助的是……」狱卒为了召唤年代久远的记忆陷入了沉思。

　　B1的直觉给他做了个假设。假如这个骑士真是他的生父，那他协助的人要是女人，他就几乎是触及到答案了。

　　「对了，他和公主都因为谋反而判死了！他协助的人是以前的公主殿下！」

　　B1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觉得继续这么查下去，可能就得碰到不能知道的事情了。但是这也解答了他长久以来的疑难，他区区一个监狱出生的孩子，怎么就被养在皇宫里了。

　　答案是呼之欲出的，可他现在有两个选择，继续还是放弃追查。

　　当然是继续了，让他长期受苦还可能夺走了他父母的人就是国王，他要为他们复仇。

　　在狱卒和医生的安排下他以身体不适为由转到事务不多的女囚部分工作。他写了封信托信鸽带回去他的军营，然后就安然入梦。

　　睡梦中他看见一个身材高大的陌生骑士在对他点头微笑，而他旁边面目模糊的贵妇则是在缓缓摇头，他们三人都没有出声，静静地渡过难得幸福美满的虚幻时光。

　　B1终于能够短暂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