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不负卿卿意》京华倦客愁

8、第 8 章

　　楠秋一直将傅琅送到垂花门才折身，重重叹了口气，才转过抄手走廊一角就见晏渊晏瑾两人气势汹汹的冲了过来。
　　“傅琅呢？”
　　晏瑾笑得如煦日春风般温暖，晏渊却冷着脸似冰山一般，楠秋瞥了一眼两人，便恭敬地垂着眉眼答道，“厂公刚已经离府了。”
　　晏瑾一打手中竹扇，直呼遗憾，傅琅当年怎么说也救了夷安两次性命，怎么也得当面谢过才是。晏渊没说什么遗憾，回手一捞晏瑾勒着他不让他说话，一边沉着脸问道，“他们聊了什么这般久，老胡说傅琅未时便来了，这都快两个时辰了才走，问了琼阳阁中小丫头也没个知道的，说夷安那丫头都赶了出来……”
　　楠秋嘴角抽了抽，俯首更低，“奴婢也被赶了出来。”
　　晏渊，“……”
　　晏瑾，“……”
　　晏渊只觉自个儿眼皮跳个不停，心中怒意似熊熊火焰一般，浑身血液上涌，顶的脑袋嗡嗡的响，半晌，他咽了口气，撒开晏瑾便往琼阳阁冲去。

　　晏瑾一边咳得撕心裂肺一边屁颠屁颠笑眯眯地跟着去了，瞧他大哥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傅琅嘛，一个宦官，有啥可防的……
　　但是很快，晏瑾就发现这想法打得自个儿脸特疼……
　　“你说什么？！”
　　“你说什么？！”
　　“我喜欢傅琅，窈窕君子，淑女好逑嘛～”晏舒年绕着裙子上的流苏，漫不经心的答道。
　　傅琅笑起来真好看……
　　晏瑾脸疼得慌，疼得他头晕脑胀的说不出话。
　　晏渊跳着脚怒斥道，“就他这样的还算君子？！”
　　“那正好，反正我这样儿的更算不上淑女。”晏舒年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继续沉浸在傅琅笑了的世界中。
　　“晏舒年！”晏渊怒吼，不可置信地颤着手指她，“你认真的？他可是个阉人！”
　　剑拔弩张的气氛似一张织的密密麻麻的网压下来，压得在场众人都透不过气，晏舒年收敛了漫不经心的神色，漂亮的杏眸微微眯着，牙关紧咬，浑身都散发着危险的气息，提醒着生人勿近。
　　“那又怎样！他护我安宁无忧，他替我背负骂名，他为我战死沙场，他甚至连死都留着人帮我！他只是爱我，他从没有欠我！”她的眼眶通红，纤细的脖子上都爆出了青筋，狰狞又挣扎，深深地吸了口气，任温暖的空气将她心中的郁气膨胀，“是我欠了他，两辈子。”
　　——那年客栈月下分别时，她欠了他。
　　“我会回来找你的，你等我。”
　　“好。”
　　可她再没有回去找过他……
　　——前世宫中他将赴沙场，她亦欠了他。
　　“会有人护着你，不必担心，好好活下去。”
　　“好。”可她为了让蒋慎安也尝尝什么叫痛，故她派人偷了国玺，导致撤离失败，她跳崖自尽。
　　——他为护她登门求娶，她还欠了他。
　　“郡主如珍似宝，傅琅愿倾一世之力，护其初心不变，百岁无忧。”他说到便能做到的。
　　“那你可能给我个白白胖胖的孩子～”
　　……
　　一幕一幕，数不胜数。
　　晏舒年想起前生，傅琅为护着她而背后中了一刀，却依然面不改色护着她回宫。那个时候，她已对蒋慎安死心，已经知晓他便是当年的少年，她明明心动，可却从没有表现出什么，只觉是一时冲动而已。直到后来傅琅战死沙场，她悲痛欲绝泣不成声时，才明白自己究竟错过了什么。她已经会习惯性的去依赖他，习惯性的去搜寻他的身影，习惯性的辨别人群中有无他的声音……她喜欢他，可他不在了……

　　整个琼阳阁内灯火通明，却在这一刻悄然无声，寂静到可怕。所有侍婢全都退到了耳房，连华阳大长公主和靖国公来了许久都没有人敢上前。
　　“你想过若你当真下嫁与他，天下人会怎么戳我们的脊梁骨吗？”
　　“他替我被人戳了两辈子脊梁骨，我如何就不能？”
　　“那阿娘和阿爹呢？”
　　“天下谁人敢呢？”
　　“你这是铁了心？”
　　“是。”
　　“若是百年之后，何人为你养老送终？”
　　“……你们的孩子难道会不管我？”
　　“……”
　　“好了！”靖国公甩开帘子和华阳大长公主进了屋里坐到主位，沉吟了一会儿，厉声怒斥，“夷安，平日里我和你阿娘对你颇多放纵，你便愈发没了规矩，整日疯疯癫癫像什么样子！即日起，你便先当个女官约束一下性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