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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解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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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越下越大,噼里啪啦地打落在华盖上。四角坠着的宫铃哆哆嗦嗦偶尔发出几声脆响,混合着街边嘈杂的人声,吵嚷得厉害。
少艾挑起帘幕一角,提醒道:“郡主,那几位大人往这边来了。”
慕阮阮为了低调行事,这次出行特意要了架没有任何氏族徽纹的普通马车,搁在这尽是王孙权贵的建康城里那保准是翻不起半点水花。
打头的官兵张狂得很,亮出腰牌,便是要直接上车搜捕。
“慢着。”慕阮阮挺直背脊,半点不怂。
下一刻,打头的官兵正正对上慕阮阮冷凝的眼神。
搜捕队的动作齐齐一顿,打头的官兵额头直冒冷汗,心底叫苦不迭。
真是活见鬼,怎么就撞上这位姑奶奶了!
慕阮阮的手指停在鬓边顿了顿,端起架子,扬声道:“我大宋立朝以来,素来讲究一个与民共治。皇姑父亦曾说,天地之大,黎元为本。”
“敢问是今次哪位大人主事,竟也不顾圣意,平白扰民清静?”
官兵被怼得哑口无言,自然不敢正面答话,呐呐道:“郡主见谅,我等……我等也是秉公办事。”
“好一个秉公办事。”
慕阮阮拊掌一笑,唇畔梨涡盛着浅浅的讥诮。
她柳眉一挑,声音温和:“大人还有什么理儿尽管道来,好叫本郡主长长见识,也好同陛下和姑姑说道说道。”
“这、这……”官兵擦了擦冷汗,进退维谷。
小郡主胡闹不可怕,就怕小郡主胡闹还占理。
只是,上头安排差事儿时也没说个明白,他这又该如何解释?
这、这不是为难人嘛!
少艾倾了倾身子,附耳道:“郡主,这位公子的伤口裂开了,且又起了低热,估摸着撑不了多久。”
慕阮阮眉心一跳,暗道不妙。
好不容易救出来的冤大头,可不能这就么折在她手头,况且……
慕阮阮眼风一扫,冷声道:“还不快放行。”
赵雍自出了弘文阁,一直在慈航书斋的二楼。
瞧见慕阮阮搭上拓跋肇的手臂,眉头微微皱了皱,又瞧见拓跋肇整个人倒在慕阮阮的肩头,薄唇扬了扬,温和的笑意里泛出些说不出的寒意。
冻得魏尽直打了个寒颤。
魏尽挠了挠头,对自家殿下这个反应摸不着头脑,这是醋了呢,还是醋了呢?
他仔细想了想,试探道:“殿下,要去吗?”
赵雍剑眉沉如山壑,扬唇冷呵一声,转头下了楼。
魏尽:“……”
所以您在端着个什么呢?
刑部侍郎守在书斋门口,听着手下人回禀,这会儿正拿不定主意。
见赵雍下来了仿佛是找到了主心骨,忙凑上前去,把手头上的公务一一报上去,就等着赵雍去应付那头的小祖宗。
魏尽尽职尽责跟在后头,瞧着他俩殿下脸色温和得吓人,鸡皮疙瘩起了一身,却不由腹诽道:这不还是您自个儿自找的,这会子吃哪门子飞醋。
慕阮阮几乎没有见过穿着齐整官服的赵雍,皮弁绛纱袍,腰佩金鱼袋,他分明笑得犹为温和,周遭的气息却恍若凝滞一般,平白让人喘不过气来。
“阮阮这回是求什么呢?”赵雍漫不经心地揉了揉她的发旋,语气犹为温和,“经书,笔记,还是……”
他的掌心在发髻边停了停,话间一顿:“人?”
慕阮阮仰头盯着他袖口绣着的江牙海水,没说话。
赵雍丝毫不急,好整以暇等着她的回答。
两相无言,在这一阵冗长的沉默里空气都仿佛凝滞成了一团。
慕阮阮沉不住气,先道:“殿下,不该比我清楚么?”
赵雍轻笑:“阮阮说说,我该清楚什么,嗯?”
该清楚你对拓跋肇的仰慕,还是该清楚你一如既往死不悔改地追逐?
赵雍眉眼重新覆上了一层霜雪,他眯了眯眼,眸光晦暗不明,胸膛里名为嫉妒地情绪好似一下子被点燃,将他的理智吞噬地一干二净。
慕阮阮垂眸避开他的视线,声音很轻:“你们之间如何斗法,我管不着,但是总不该拿天底下无辜的百姓做筹码。”
先不说拓跋肇身为男主,他的消亡会不会引起这方世界的坍塌,就说拓跋肇这个魏国皇帝宠爱的小皇子的身份,就能挑起两国间无休止地纷争。
这个世界虽然不算得尽善尽美,但是,也有很好很好的人。
“好一个心怀天下的元福郡主。”赵雍面色冷凝,轻嘲:“郡主当真,没半点私心?”
私心?慕阮阮听得莫名其妙,对谁?拓跋肇?
慕阮阮哭笑不得,她哪儿敢对拓跋肇动春心,再说了非要选一个赵之祯不更合适么,貌美,腿长,武力高,男友力还max!
想清楚了原委,慕阮阮不骄不躁点了点头,“哦,也有。”
她撑腮倚着窗,笑了笑:“想气一气风光霁月的大殿下,算不算?”
赵雍一哂,顺了气儿:“那我得恭喜郡主,他着实气得不轻。”
慕阮阮歪了歪头,学着他的语气道:“她叫我问问殿下,肯不肯放人了?”
赵雍弯了弯腰,鼻息在她耳畔流连,语气霸道:“不准把人领到你院里,不然——”
慕阮阮耳根一下红透了,她却不愿意就此怯场,扬眉轻轻哼了一声以示抗议。
那声音跟奶猫似的,不轻不重地在赵雍的心头挠了一挠。
赵雍抬眼还欲偷一点香窃半寸玉,车里的美人却是干脆利落地将帘幕一挂,招呼着人匆匆走了。
魏尽见状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终于,忍不住吐槽:“殿下您图啥呢,大老远赶去给人解围,还非得把人郡主气走。”
赵雍呵了一声:“你懂什么?”
魏尽:“???”
摆脱了麻烦的刑部官员,慕阮阮吩咐人驾着马车一路畅通无阻到了乌衣巷。
慕阮阮守在马车外,向少艾道:“大夫怎么说?”
少艾回道:“大夫说,公子的底子好,重新包扎了伤口,再按时服上几服药,便无大碍了。”
慕阮阮点了点头,生命安全是没问题了,下一步就该想想怎么把人送到赵之祯那儿去。
她划了划系统屏幕上的任务提醒,若有所思。
还是差百分之二的完成度,果然不管怎么样,都得把剧情圆回去才算圆满吗?
但是,怎么让男女主顺利碰面呢?
丢、丢过去?
没毛病啊!
慕阮阮思来想去,越想越觉得合理,不由感叹道,做红娘做到她这个份儿上也真是不容易啊。
……
乌衣巷口桃花树上栖息的两只小雀,被车马碾过地面的声音惊得振翅逃离。
慕阮阮站在在医馆门前,目送马车载着代表无数麻烦的拓跋肇远去。
她心里一阵舒畅。
她当然不会像赵雍想的那样,傻乎乎地把人领回阮府去。
且不说男主这两个字背后本身就象征着无数麻烦,就单论拓跋肇这个隐藏身份就不是什么好相与的。
况且,男女主才是标配嘛!
慕阮阮刚刚放松下来,系统提示音就开始怒刷存在感。
【滴!恭喜宿主完成主线任务——解救拓跋肇。
完成度:(100%/100%)
基础奖励智力+3(可增加耳聪目明buff)
额外奖励幸运值+2(差一点就可以到达平均及格线了呢),体质+1。】
什么叫差一点就可以到达平均及格线啊摔!
慕阮阮很生气,不就是非了一点吗,她们凭实力做任务的都不需要幸运值的好吧!
“真真!”坐在门槛边吃果果的阿依古丽整个人都不好了,把糖果子往嘴里囫囵一塞,慌忙朝屋内喊到,“啊啊啊,有马车丢下来了个人!!”
赵之祯将写好的纸条塞进小竹筒里,绑在海东青的腿上,应了声:“莫急。”
阿依古丽凑上前,抱着她的手臂惊魂未定:“真真姐,那马车还未走远,追不追?”
赵之祯好笑地看了她一眼,拉着她一道去看。
这人是……
赵之祯蹲下身子,唇角边带着笑意一凝,平静无波地眼眸泛起涟漪,以前的种种好似彻底打开的潘多拉魔盒,突然在这一刻一起涌上心头。
一旁最为熟悉赵之祯的阿依古丽,似乎看出了点什么,偏头道:“他是谁?”
真真姐……在哪里认识的呢?
赵之祯低头揉了揉她的发顶,声音平和:“有趣的人。”
“来,把他抬到客房去。”
阿依古丽瘪了瘪嘴,不满道:“真真和我有秘密了。”
赵之祯不赞同地瞧了她一眼,淡淡道:“别胡闹。”
阿依古丽冲她做了个鬼脸,对着拓跋肇阴测测地小声道:“早晚把你丢出去!”
“好了。”赵之祯无奈地笑了笑,“去把巷尾的孙大夫请来。”
更夫的梆子敲过一轮,热闹的建康城渐渐安静蛰伏起来。
连日的阴雨让夜里的月轮都藏在了阴云后头,零星的星子早早溜之大吉,只剩下无尽压抑和浓云一道相看两厌。
赵之祯站在拔步床边,静静地瞧着床榻上的人。
拓跋肇这个人呀。
她扯了扯唇角轻笑一声,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特地说给床榻上的人听。“不管怎么样,都把它留在过去吧。”
没有人会永远沉溺于过去,不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