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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套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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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瑛抱着书,脸色阴得吓人。
偏偏秦家小姐也是个不甚知事儿的,愤愤道:“贺姐姐如何任得她们猖狂!”
贺瑛脸上闪过隐晦的不悦,扯了扯嘴角,先问道:“我听说,新近的那位张夫子同你舅家表兄关系甚好?”
“张家哥哥?”秦家小姐不解地点了点头,皱眉又问,“贺姐姐问这个作甚?”
贺瑛在一株新发了幼芽的垂柳下站定,附耳同秦家小姐把计划一一说了。
秦家小姐喜形于色,八字还没一撇,却仿佛已经瞧见了慕阮阮等人被踩到尘埃里无力翻身的可怜惨样,心口那股子郁郁不平之气去了七八分,痛快赞道:“还是贺姐姐技高一筹!”
贺瑛扬了扬下巴,伸手将拦路的柳枝一把拂去,冷笑道:“且看着吧,她们猖狂不了几时。”
……
前几日课上那一通得罪,她三人算是彻彻底底同贺二小姐撕破了脸。
这两天,若是不碰巧道上相逢,贺瑛同秦小姐便都是如出一辙的高抬下巴、目不染尘的模样,任是连个眼神儿都不愿意给,仿佛她们是这世上最最肮脏的腌臜物什。
不过,她也没多把贺二小姐放在心上就是了。
书也温过了,该誊抄的课业也抄了,慕阮阮迎来了小考前的死亡休沐日。
她躺在藤椅上膝间卧着猫主子,手搭在猫背上发出舒服地喟叹。
有猫有茶有点心,这才是人该过的日子啊!
若是没有任务这把隐形的刀悬在头上,那就更好了。
慕阮阮叹了口气。
目光复杂地望着小几上汝窑美人觚……旁边累好的蓝皮旧书。
正是那慈航书斋的神秘东家作批注的二手书,前几日阮小叔捎给她的。她同那书斋东家素不相识,如何能够让人家平白赠书?
无论她找多少个借口,总也绕不过赵雍这两个字儿。
且,慕阮阮仔细的琢磨了好几天,第一,她是在慈航书斋触发的营救拓跋肇这个任务,按照系统一贯的尿性,应是同这个新开的书斋有莫大的联系;第二,偏巧赵雍就和书斋的神秘东家颇有交情,且还偏巧就是赵雍先动手调人去劳什子剑门关,才引得赵元稷出手搅和。
故而,如果拓跋肇的失踪同赵雍没半点关系,她慕阮阮就把名字倒过来写!
可是……慕阮阮又犯起了愁,表面上拓跋肇在赵雍手上,应付一个赵雍总比那个没脑子的太子赵元稷省力气的多。
但实际上,若是赵元稷反倒要好忽悠的多。她身为慕皇后疼爱的侄女也算半个利益共同体,能以利益交换的那都不是难事儿。用通俗的话说就是,拿钱办到的,那都不是事儿!
而反观她同赵雍。
且不说蘅芜别苑里是她先服了软,本身就有把柄被拿捏着,更别提……她也没那个心思去忽悠周旋。
慕阮阮闭了闭眼,有一搭没一搭的替猫儿顺着毛。
所以究竟要怎么,才能从赵雍那儿虎口夺食呢?
打晕他!威逼辅以利诱?
不行不行,她一个弱女子怎么能轻易制服八尺男儿,这又不是武侠小说。
灌醉他!缓缓诱之酒后吐真言?
更不靠谱了,先不说赵雍上不上套,就她这个酒量拼不拼得过都两说。
慕阮阮想了半天,愣是没想出个三四五六来。
罢了,就先去皇子府探探底,也顺道……她微微点头,握拳让自己定了定心。
除却近身侍候茶水的少艾,园子里还有几个侍花弄草的小丫鬟。慕阮阮招了招手,示意少艾靠近些。
“套架不甚打眼的车,去……”慕阮阮顿了顿,认命般,“大皇子府上。”
慕阮阮倚着石青金钱蟒引枕靠在车壁上,熟悉的永宁街景并那条大隐隐于市的甜水巷飞快从眼前掠过。
本该是宜人的,但她心里着实乱得很。
正所谓成事在天谋事在人,车到山前必有路,总得有办法的。
慕阮阮极其光棍儿的安慰自己。
赵雍的皇子府在鹿角巷,相邻的亦不是什么公侯之家,乃是几位素有威名的御史。往好里说,这是挨着清贵人家,追求一个往来有鸿儒的雅趣,但往难听里说,也不过是他赵雍落魄。
依照宋朝律法,皇子出宫建府自然而然就当封王。先帝时期最不济的皇子也捞着了个郡王之位,到赵雍这儿除却一个元字辈儿的表字就真真什么也没了。
虽然剧情乱成一团,这些大的设定背景倒也半点没变。
慕阮阮仔细想了想,赵雍没得封王,似乎同她那位皇后姑姑关系不浅。
赵雍及冠之时,太子赵元稷的地位还不甚稳当,朝臣对他这个勉强的嫡子亦不甚买账。
反而,比之处处平庸的赵元稷,曾得元后抚养过几天的长子赵雍更显得堪用一些。一时间,朝野上下支持赵雍的反占了泰半,市井巷陌里也是对赵雍一水儿的称赞,什么芝兰玉树貌比潘安啦,什么才高八斗文盛子建啦。
那些个彩虹屁还真不是她这等俗人能够吹得出来的。
然而,再多的优点在慕皇后的一翻骚操作之下都成了致命点。慕阮阮瞧着焚着山茶香金猊,食指在云纹梨花木的案几上轻点。
具体是什么骚操作呢?
慕阮阮记得原著里是这么写的——
钦天监司监卢大人拱了拱手,不着痕迹地同皇帝身侧的妇人交换了一个视线,沉吟道:“陛下圣明,臣近日夜观星象,确见有贪狼逐中庭之势,恰逢大殿下及冠之喜,这预兆恐、恐是……”
皇帝怒不可遏,把手上时时把玩的紫檀佛珠重重地拍在案上,指着卢大人的鼻子怒斥:“恐什么?!呵,朕倒觉得不是天意作祟,说,到底何方神圣暗中使力,能叫你卢卿如此吞吞吐吐欲盖弥彰!”
卢大人吓得浑身一颤,结结实实地磕了一个头,继续吞吞吐吐道:“朝中大人们皆说大皇子……臣亦是觉得众意难违,才……才不敢肆意宣扬。”
“你是食的朕的俸禄还是他——群臣的俸禄?”
皇帝面上似覆了一层霜,冷得吓人,把手边空着的奏折一把砸在了卢大人面前。
“天意究竟如何,朕要你一五一十地写!若有半点隐瞒,朕便赐你三尺白绫去谢那诸天神佛!”
慕皇后拿帕子捂着唇角,唇角微挑,几不可见地笑了笑。皇后,皇太后……该是她的荣宠尊贵,谁都抢不走,若要抢,便去阴曹地府抢吧。
而后卢大人自然“一五一十”地把星象预兆写全写足了,半日后皇帝下了一道旨,说是今岁多地欠收,致使流民无数,正是危急关头他们王室更不宜铺张,便去了赵雍的及冠大宴。
随后更是草草指了个府邸,便把大宋王朝这位芝兰玉树的长皇子打发了。
自此庙堂诸人再不敢妄议承嗣之事,也因着雷霆天威,渐渐远了眼瞧着失去圣宠的长皇子,转投嫡太子麾下。
“要真仔细算起来,我也该是他顶顶厌恶之人吧。”慕阮阮半阖着眼,喃喃道。
未及半盏茶时间,车便停了。少艾打帘,伸了伸脑袋垂目道:“郡主,大皇子府到了。”
慕阮阮点点头,轻轻拍了拍脸颊醒神,勉强打起精神。
阮府的车夫摆好马凳,少艾先下了马车,细致地伸出手臂服侍慕阮阮下了车,欲言又止道:“郡主……您这般去见大殿下,会不会……不大好。”
她家郡主再怎么作天作地,也还是个未出阁的大姑娘。虽说本朝对女子的拘束亦不算严格,但就这样去见外男,说出去总也是不大好听的。
少艾忧心忡忡地瞧着慕阮阮。
在一起睡……睡都睡过了,她还在乎这些个身外名声吗。
慕阮阮柳眉微拧,“无碍,你自去秉门房,就说是我……”她顿了顿,随意扯了个借口,“来还殿下赠书之情。”
因着没有正式地拜帖,门口的小童诧异了一瞬,打眼瞧了瞧确是元福郡主本人,方才紧着去府内通报。
慕阮阮到时,赵雍正同谢湛于湖边垂钓谈玄,听得侍从来报,诧异地挑了挑眉。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这胆小的猫儿见了他不跑,反倒自个儿寻了来。
一旁握着鱼竿的谢湛自然注意到了,含笑问道:“可是有何要紧的事?”
赵雍朝守着的魏尽招了招手,吩咐道:“领她去我院里。”
他脊背直挺,气定神闲地一拉竹杆,摇头笑道:“鱼儿上勾了。”
……
门口的慕阮阮候了许久,甚至生出了种赵雍不愿见她的错觉,方得到人领她进府。
赵雍的皇子府地址虽偏远了些,细看这府内布置却也别致。只见道上佳木葱茏,奇花异卉摇曳,飞楼绣槛皆隐于青竹之中。
雅致是雅致了,却也平白多加了几倍脚程。慕阮阮喘了口气,暗叹:文人的乐趣实在不是她这个不学无术的纨绔能够懂的,这也太累人了。
好容易到了目的地,魏尽抱拳又道:“还请郡主稍等片刻,我家殿下正同谢世子议事儿,兴许一时半刻还抽不出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