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朽》烛伊长行

8、第七章 “太后

　　“太后今日传懿旨，召正三品以上官员家中的适婚女子于善玺宮品茗赏雪，看来是要好生补偿庆王在殷家栽下的跟头，为其选妃呢！”
　　“我当真好生奇怪，皇上怎得对那坤王如此信任，因着点点小事，倒是责骂庆王了。”
　　“诶，这些事可不能乱说，当心祸从口出。”
　　“我就是好奇嘛，小声些说，旁人怎会知晓……”
　　“你们聚在一起做什么呢，怎的有时间在这里碎嘴？可是近日太过清闲了？”一道尖锐的声音陡然插入，吓得两个小宫女慌忙跪下，不住磕头“回公公，奴婢不过稍事修整，这便继续做活，烦请公公赎罪！”
　　那公公已却并未搭理两人，回首弓腰，谄媚地朝着自己身后的男子笑着：“扰了庆王安，这宫中女子到底是多了些，难免嘴碎，还请庆王不要理会这些贱婢。”
　　“无妨，走吧！”木书绝说罢便继续朝善玺宫走去，那大太监慌忙跟上，朝着两人瞪了瞪眼，却并未说写什么。
　　那两位宫女子，相互搀扶，背上已是一片浸湿，慌忙离去。
　　“阿金，皇祖母此番召我前来究竟是所为何事啊？”
　　“哎呀，王爷，这您可问错人了，奴才不过前来带路的，何事也不知晓的。”
　　【善玺宫】
　　“皇祖母，尚宇给您请安了。”
　　“欸，乖孙，快过来给皇祖母瞧瞧，哟，可不是瘦了么，怎的手这样凉，府中没个可人儿当真是不行，快快随你茗姑姑前去小阁暖暖。”皇太后眉目慈爱，一头银发被金钗玉饰盘起，脸上是风霜的纹路，体态端庄，眉眼间与木书绝有几分相像。
　　木书绝将将来到善玺宮便被打发到了偏殿暖阁，有些茫然，然耳边响起许多女子温婉的谈笑声，缓缓回过神，又想起皇太后言语中的深意，蓦地明白过来，这是要为自己选妃啊。随即耳朵泛红，有些涩然，闺阁女子聚集的地方，让自己过来未免有些不合规矩。木书绝自幼受到的便是一派风光霁月的君子教养，如今的局面却是让他有些坐立不安。
　　茗姑姑在暖炉中点上熏香，又着人上了些吃食，瞧着木书绝惴惴的模样，忍不住用帕子掩住笑意，朝着木书绝说道：“庆王殿下，您且放轻松，太后让您前来又不是想让您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您且安心在这坐着便是。”
　　木书绝心中本就明白这个道理，但由皇祖母身边的老人说出又是一种宽慰，便略略安心，等着皇祖母的召唤。心中想着事，耳边的吴侬软语便渐渐隔绝。
　　过了些时辰，茗姑姑笑着唤了唤正在发呆的木书绝“殿下，殿下？殿下……太后娘娘召您呢！”
　　木书绝回过神来，朝茗姑姑尴尬地笑笑，又朝着正殿走去。
　　“尚宇，我瞧着你那府里的那些伺候的，都不够尽心，哀家便做主为你选了些可心的，本不该让你看的，于理不合，不过哀家想着到底是自家人，需得趁你心意的，快来瞧瞧。”旋即指向桌上的一叠画像。
　　木书绝面皮微微涨红，但到底没有说出拒绝的话，顺着太后的心意，一张张翻下去，到底没能捕捉太后眼底一闪而过的亮光。他手上翻着，想起风晴的话，忽地看到了熟悉的面孔，手便是一顿，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向后翻去，看完这些画像后，木书绝朝着太后行礼，道：“皇祖母眼光甚好，尚宇觉着都是出尘脱俗的好女子，自古亲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尚宇但凭皇祖母做主。”
　　“好好好！你且回去吧，皇祖母为你做主便是。”
　　木书绝脑子里面有些懵，回到碎玉轩，便朝着风晴抱怨：“你说皇祖母这是怎么个意思呢，让我过去枯坐了几个时辰，看了些画像，然后说了几句莫名模糊的话便赶我回来了……阿晴，我不太懂。”
　　风晴笑着朝他解释道：“你想一想啊，选妃只是借口，她呀想谈谈你的态度。”“什么态度……莫不是……”木书绝有些怔怔，看向风晴，见她点了点头，“我不想让皇祖母知道的，我还是希望一直是她心无城府的孩子……”风晴托着腮，朝他笑着，道：“我觉着，你现在也没有城府啊。倒是皇太后不可小觑，你这才将将及冠，她便借着先前皇上赐婚的风来探你的……”风晴的声音突然卡住，一时竟是呆住了。
　　木书绝本听着她的分析，觉得不解想着待她说完再发问，又见她停下更是摸不着头脑，问道：“阿晴，怎，怎么了？”
　　风晴眨了眨眼，叹了口气道：“没，你可曾向着皇太后表明你想娶哪家的姑娘？”木书绝白了风晴一眼，道：“我就是那样蠢么，自然是但凭皇祖母做主便是。”风晴想了想他的性子，又问道：“那你可曾对着莫家姑娘的画像发呆呢？”木书绝唇角得意的笑意一滞，讷讷道：“阿晴……”“无妨无妨，便是这样才好，正好可以瞧瞧你皇祖母的意思。”
　　转眼已是入春，宁朝最小的一位皇子也即将及冠。
　　这日木书绝归来面色不好，风晴有些奇怪问道：“怎么？”
　　“一月后四弟行冠礼，依照旧制，理应宗子为主人，可现下父皇竟在周文徽的建议下让那木子钰为主人，这教我如何不多想！”
　　风晴叹了口气，木书绝自小接受的便是最正规的礼乐制度，这便让他此人虽为人重仁义道德，温文尔雅，却也极为看重嫡庶之分，尊卑有别。然如今宁朝的现状却是有些礼崩乐坏的前兆，皇帝常年在其位不愿谋其政，这江山在异姓王的手中握着，虽不至于短时间内引起大乱，可也导致了上行下效，皆不重礼乐。当局者迷，宁朝的朝臣不觉得有什么，可再看宁朝之外的番邦，分明是看出了门道，皆开始蠢蠢欲动。
　　木书绝发完牢骚便先行离去了，此次及冠礼他虽不是主人，但仍然有许多要帮忙的地方，由不得他闲下来。
　　风晴精致的眉眼慢慢敛起，如今的局面越发对木书绝不利，支持这方的朝臣虽不在少数，可此事最重要的还是皇上的态度，可如今皇上却无缘无故对自己唯一的嫡子越发不耐，甚至隐约有些厌恶的态度，着实引人深思。旋即来到书桌前写下一封信，朝着红袖招招手让她送出。
　　……
　　木西洲及冠礼当日顺遂至极，便是连一直被放逐于龙旭斋的二公主都被请了回来。这二公主名作木玉阶字玉娆，为皇后所出嫡女，本应是万千宠爱于一身的金贵身份，怎奈有一云游和尚，名声极大，见到木玉阶第一眼便大惊称之为百世难得一见的贵人命格，但偏生同皇帝命理相撞，二者只能存其一，这大不敬的言语本是荒唐至极，但当今的九五之尊却是信了，且深信不疑，到底是亲生女儿，无法赐死，便将她放逐于龙旭斋中，压下这小女子的贵气。
　　“玉娆，母后想你啊……”向来端庄贤淑的皇后娘娘忍不住红了眼，到底是自己的亲骨肉，这一别十年，中间只寥寥几次能够见面的机会，如今是想念的紧。
　　“妹妹……”木书绝望着眼前亭亭玉立的少女，几乎与当年走时刁蛮骄横的小姑娘无法联系起来，“长大了……”有些怅然若失。
　　木玉阶唇角略略扬起，眼中神采奕奕，笑道：“母后，哥哥，玉娆不过是前去龙旭斋借住，你们做什么这般神态，若是想我便去那边瞧瞧我便是，不过是小半个京城的距离，况且玉娆如今很好，那里都是很好的人，都很照顾我的。”小小的姑娘确实在那钟灵毓秀的地方被养的很好，肤若凝脂，眼神清澈，浑身气质清朗，甚至因为常年住在庙宇中，言谈举止带上了些若有若无的禅意。
　　皇后娘娘想了想，将身边人皆遣了下去，拉住木玉阶的手，道：“待你皇兄登基，我们一定会将你接回来的，届时有尚宇给你撑腰，再为你选一门合心意的好亲事，决计不会再让你受苦了。”
　　木玉阶有些好笑，道：“母后，此话向着我们说一说便好，莫要叫旁人听去，节外生枝可不好。”顿了顿，眼神闪烁，看向木书绝，“皇兄……现下的局面说复杂也复杂，可其实寻求根源亦是简单明了，莫要揪着表面的那些人了，有些人远比你想得复杂。”
　　木书绝笑开，用食指点了点小姑娘的眉间，道：“怎么你在那处待了些年头便学着他们，神神道道的，说出去只叫人笑话了去。”
　　见他不放在心上，木玉阶只笑笑，莫皇后看出了些蹊跷，但是再问，木玉阶也不再回答了。
　　见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木书绝本想让木玉阶在寝殿留一晚，不想莫皇后先行开了口，道：“玉娆，天色渐晚，你也便早些回去罢，再晚，路也便不好走了。”见木书绝想开口说什么，莫皇后便一个眼神制止了他。
　　木玉阶仿若未见，笑道：“母后，皇兄，玉娆这便离去，你们要好生保重，若玉娆再得机会，定会前来看你们的。”说完，眉眼弯弯，便离开了。
　　木书绝皱皱眉，看向莫皇后，莫皇后满眸笑意，似是因与女儿团聚，朝着木书绝解释道：“玉娆在这儿过夜不好，会惹你父皇不开心的。”
　　木书绝瞬间怒目，却也暗自压下，不再言语，便退下了。
　　莫皇后见木书绝离开，端庄的架子也撑不住了，以手掩面叹了口气，掩住了满目疲惫。

作者有话说

　　唔……木玉阶小姐姐出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