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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十 { 1 } ...

  •   { 1 } 嫉妒之情
      在瑭沉睡的时候,尹禾一直握住瑭苍白的手指,像要传递某种信念似的,紧紧地扣住瑭的手指。
      她好想粉碎掉瑭眼底悲伤和无助的泪水。她清晰地感受到,瑭是多么地需要诺,喜欢诺。她也可以肯定,诺同样喜欢瑭。她记得,诺看瑭的眼神是多么地明净与透亮,那样的感情就像天空中洁白的云朵,始终在天空中飘动。
      但是,她无法理解诺的离开。梦想和爱情如果不能同等的话,那么梦想应该是其次,难道不是吗?梦想应该是幸福的,而不是沾满眼泪和伤痛的武器。
      她始终无法理解诺的选择。
      但是,她会陪在瑭身边,如果可以的话,会一直,一直等下去,等到他醒来,不再感到无助和绝望。
      她紧握住瑭冰冷的手,一丝一毫也没有放弃的意思。周遭的目光越来越密集,越来越冷凝。
      她不在乎流言蜚语。比起健康的瑭,那些只是一种像风一样捉摸不定的影子而已。风吹过,影子就消失了,流言蜚语也会跟着消失。
      瑭的睡眠渐渐稳定下来,梦魇也不再纠缠似地安然。
      她的心里渐渐有了一份踏实的感觉。看着瑭熟睡安然的模样,就像是照看自己亲手抚养的孩子,他的每一处变化,都会掀起她心底的波澜。
      在她安定好瑭的情绪之后,屋子里的人渐渐离去,只剩下英树与她。英树依附在窗口,疏冷地避开她,目光直视窗外远处的天空深处。可是,她却觉得他的目光无处不在。
      她轻瞄了一眼英树,目光稍纵即逝,便收了回来。
      阳光将他侧面的轮廓照得过分宁静平和,尹禾觉得,那样的英树像是个监工,虽背对着她,却时刻用心监督她对瑭的一点一滴,让她好不自在。
      英树突然转过身来,眼底隐藏着很深的受伤的痕迹,他用很轻很受伤的目光望住她,从她身边穿过的时候,低声说,“如此费心,怕是到头来落得一场空,现在,你比任何人都清楚,对瑭来说,诺才是最有影响力的人,这一点,你不要忘记。”
      这句话像冬天落下的雪花一样,冰冷透骨地落在尹禾的心口上。她懂得英树话里的含义。但是,比起瑭的无助和绝望,她的自尊心又算得了什么呢。只要她在他醒来的瞬间,看见她一副诺的模样就好。心病需用心药医。她愿是瑭身体里的药引,与自尊心无关。
      “那么,就请你好好照顾他吧。”他的唇边掠过一抹忧伤的笑。

      { 2 } 加深误会
      尹禾从瑭的宅子走出来的时候,抬头用力看了一眼夕阳,暗红的霞光像一团燃烧极致过后的灰烬,开始散发残破的光辉。每当这种时候,她都会有一种莫名的感伤,那个曾在夕阳中轻抚她头顶,满身恬净气息,有温暖明亮笑容的少年,会让她特别地牵挂。
      正当她感怀于她的光明天使的时候,突然一个身影从背后跟了上来,并且很快拦截住她的去路。她朝前望去,原来是景灏。
      “安尹禾,没想到你会做得这么好。我说过,如果你做得好,我们是不会亏待你的。这些是给你的报酬,拿去。”
      景灏将一叠红色的纸张迅速塞到尹禾手中。尹禾根本来不及思索,手臂麻木地摊开,那些鲜红的纸张便落在她的手心里。一阵风突然吹过,纸张纷飞起来,像树叶一样洒在尹禾的脚边。
      景灏看了看尹禾脚边的钱,摆了摆手,随后跳进路边的车里迅速离去。寂寞的夕阳下,尹禾孤单地站在路边,脚边的红色纸张让她措手不及。
      “你好像很喜欢钱。你的自尊心就值这些钱吗?”
      一个冷漠的声音从尹禾的侧面飘过来。尹禾木然地转过头,英树正冷冷地注视着她,双臂交叉在胸前,气势凛然。两人之间仅隔离着一摊纸币。
      尹禾轻轻呼吸,然后弯下腰去,去捡拾那一张张纸币。突然,一只脚轻轻地踩在她手指尖快要触摸到的纸币上。
      “只要给你钱,你真的什么都愿意做吗?”
      那只脚的主人声音里充斥着非常浓烈的气焰。
      尹禾的手停留在那只脚的半空中,收回手臂,直起身子,面对着英树。她想,他一定是误会她要收这笔钱了。
      “我……”
      他没有让她有机会解释。或许,他早已用自己的双眼鉴定出她是某种人。
      他固执地打断她,“不必解释了!为了钱,你可以帮我抄一千遍的习题!为了钱,你可以答应姑姑帮我补习功课!为了钱,你可以出卖自尊心,装扮成闵静诺……为了钱,你还有什么不能做的呢?钱就可以买走你的一切么?!”
      他的眼底有愤怒的火焰在流转。他对她是有所期待的。他认为,像她这样骄傲的女孩子,不应该会是这种人。
      她呆呆地望着他,明白了他为什么发这一通火。原来,他已经知道了在千家慧书房里发生的事,并且笃信自己是为了钱才去做这些事的。
      她轻轻地笑,唇线变化出一个浅浅的弧度,暗暗的光线里,看起来有些青涩。这些话听起来是那么地刺耳。然而,她不需要向他解释缘由,如果他仔细回想,那么就该明白当时那样说是为了什么。她认为,如此简单浅薄的头脑实在不配听到她的解释,何况,玥是因为他才落难,他又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耀武扬威,装出一副高尚的情操来?
      “对,为了钱,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钱!” 她望着他回答,语气果敢坚定。
      “我绝不会如你所愿,”他满脸怒气,赤红的眼睛像两个小火把,“绝不!”
      “由不得你。”
      她冷冷地看他,脸上是不屑的笑意。
      他大声疾呼:“我绝不接受你来辅导我的功课!”
      “不,你必须接受,而且一定会接受!”
      她朝他抬起尖尖的下巴。
      暗暗的视线里,两人的语气带着越来越深厚的力量在空气里厮杀开来,谁也不肯轻意让步,谁也不服输。
      尹禾背对着夕阳的光芒而站。整个下午,他都奇奇怪怪,目光一直围绕着她打转,忽而冷冰冰,忽而试探,忽而讽刺,忽而尖锐……她实在难以理解他的心思。但是,对他那些幼稚浅薄的行为,她已经暗火中烧。她不喜欢被任何人误解,但更不喜欢向任何曲解自己的人解释。
      可是,她还是要想出办法,让他点头答应她来辅导他功课的事,这是她必须屡行的承诺。

      { 3 } 停演通告
      JUN酒吧。
      光怪陆离的七色霓虹灯光照耀出夜的鬼魅气息,水晶玻璃灯将黑色的星空雕刻出如水般的晶莹透亮,强烈得要将所有行人的眼珠吞噬掉。两名菲律宾少爷身着银光闪闪的礼服,脸上绽放出巧克力般的笑容,在闪亮宽敞的木门两侧傲然屹立,如两朵墨菊在晚风里骄傲地开放。
      尹禾大步流星穿过木门侧面的小门,跨进酒吧大厅,水晶灯光将她的脸庞照得通透闪亮。迎面几个熟悉的小生朝她走来,目光里闪烁着不可思议的光芒,嘴巴惊得不停地张翕,觉得尹禾与往常太不一样,全身上下透出的气息无不让人遐想。
      那晚的尹禾非同往日。
      她似乎有备而来。
      舞台上,英树身穿白色礼服,安坐在一架钢琴前,琴若流水。舞台下,客人们正陶醉在英树的琴音里,陷入美好的情感回忆中。她站在舞台边角上,环望舞台和舞台下的情境,暗自寻找恰当的时间。
      琴音渐渐缓慢。变轻。落幕。
      英树朝大家致谢,鞠躬。
      台下,掌声四起。
      终于等来最好的时机。尹禾大步流星踏上舞台中央,走到英树身边,用亲切温暖的眼神朝大家致礼。英树吃惊地面对突然出现在舞台上的尹禾,呆立住。
      酒吧里,所有的视线在一瞬间聚焦过来,大家相互投出疑惑的眼神,心中暗暗猜度这位莫名出场的新面孔,不知道她想要干什么。司仪慌了手脚,仔细查阅节目单,发现根本没有这个天外来客一样的演员名单,一瞬间不知如何进退。酒吧少爷捧着托盘站在人群里,神色惊恐万状,他们未曾听说尹禾要出场的事。
      尹禾微笑,目光如墨。
      “各位来宾,我是钢琴手阿哲的经纪人,今天和阿哲一起向大家宣布一个重要的决定……”
      什么经纪人,哪来的经纪人……英树觉得心脏几乎要停止跳动。
      她保持笑容,神色淡定,几乎不需要去照顾身边英树的情绪,她知道,他来不及做任何反应和对策。
      “这个决定就是:阿哲先生将暂时……”
      舞台下,所有的人都屏住呼吸,等待她要宣布的事。
      英树惊怔地盯住她,不知如何去阻止这场灾难,那样子就像一辆跑车用令人吃惊的速度在高速公路上奔跑,突然遇到一个极大的转弯,司机无法在灾难前做出最捷快的反应,只好握住方向盘等待那一刻来临。
      “将暂时告别这个舞台。”
      英树几乎要晕厥过去。她怎么能擅做主张,说他要暂时告别这个舞台呢?他来不及做出回应,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安顿舞台下的目光。仿佛所有的声音,所有的人都在瞬间远离视线,远离光芒,渐渐消失在黑色的遥远的城市夜空里。
      “请问,阿哲先生真的决定暂时告别舞台了吗?”
      “阿哲先生为什么之前都没有预先通告,是临时的决定吗?”
      “请问阿哲先生,这位小姐真的是您的经纪人吗?她更像阿哲先生的女朋友呢!”
      “那我们以后要再也听不到阿哲先生的琴声了吗?”
      ……
      舞台下,一片嘈杂和混乱。一时间,他的嘴巴张张合合,完全不知道如何去回答舞台下观众提出的疑问。他来不及做出回应,汗水沿着额角流下来。
      “对不起,这个决定是阿哲先生经过深思熟虑之后做出的决定,请大家支持。”
      她恭敬地朝舞台下的客人们保持笑容。只要自己不慌乱,舞台下再怎么慌乱也会渐渐安顿下来。然后,她牵住早已麻木的英树的手,“谢谢大家的支持!”她最后朝舞台下鞠躬,然后拖着英树一起走下舞台后场。
      “阿哲!你在搞什么?有什么事不能跟我私底下商量!你以为这里是你的家吗?!”司仪拿起一件舞台道具,狠狠地丢向英树的脚边。
      英树这才反应过来。可是,灾难已经发生。
      “对不起,请您等我一下,我会处理好过来。”英树来不及对司仪解释,拉着尹禾的手逃了出来。
      尹禾的手被抓得生疼。她知道,此刻的英树心中无比愤怒,无比愤怒。但是,她没有选择的余地,这是她最后的办法,只有彻底粉碎掉他的梦想,也许他才能回到现实生活中来。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英树终于发出火来。他念出的每一个字仿佛是从牙缝里迸出来的,脸上的表情僵硬如化石,她竟然当着他的面向他的观众散布告别舞台的谣言!
      “答应我,不然,以后你别想在任何地方弹你喜欢的钢琴!”
      她试图甩开他的手。抓住别人的软肋要挟别人,不是她的一贯作风。但是,她必须要用非常的手段去压制住眼前这个轻漫又狂傲的少年。她没有选择的余地,无论需要付出什么代价。她都要赢得帮他补习功课的机会。否则,她和玥会失去在明德学院继续念书的可能。
      跨上那个舞台,对她来说需要多么大的心理承受能力。也许一不小心,明天就会从这里传出对她不利的丑闻来。她仿佛觉得自己正站在一个漆黑的洞口,只知道前面有一个幽深的隧道,至于有多深,有多远,有多曲折,她无法获悉,无法丈量,只有当脚步迈进那道深暗的隧道里时,一切疑惑才能解开。
      他目光冷峻。
      面对这样的威胁,他全身的怒意都被激发了出来,视线里是大团大团的漆黑如麻的颜色,心脏一路沉落,直至跌落到崩溃的底线。

      { 4 } 沉闷的爆发
      幽暗的光线里。
      他离她只有一步之遥。
      尹禾平静地望着英树,那身白色礼服在暗黑的空气里散发出如水一样的光泽,流泻进她清冷的眼瞳里,就像一块美丽的白色刀片,在瞬间拉开她心口那道久远的伤口。白衣少年。她望着他,汹涌澎湃的意识里顷刻之间迸发出强烈的错觉。
      此时,一个破空的声音打断了她的回忆与猜想。
      “安尹禾,你是个没心没肝的人!是谁给你胆量在这里自作主张?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对我是多么重大的伤害!”英树压抑着从喉咙里发出愤怒到极致的声音。他的手臂在空气里愤怒地挥舞,在她的脸庞附近不断地停留又抽离。他在激烈地挣扎,在愤怒与压抑中寻找解决矛盾的出路,而此时,她面色淡定,丝毫没有闪躲他拳头的懦弱,这更激发他体内对她的愤恨和厌恶之感。
      他望着她。思绪在空气里如同飞沙走石。
      她的表情诚实如静静的河水。
      他的唇边掠过讽刺又绝望的笑容。他吸气,将唇凑近她的脸庞,一字一顿地宣布:“请你记住,我一点也不在乎功课好坏,只要开心就好。你要钱是吧,我给你钱,条件是放弃继续来烦我!”
      这是他真心实意的想法。在丧失了光明磊落地为梦想奋斗之后,他也同样丧失了对其他事物的兴趣,而想在那个势利的空间里获得快乐,唯一能改变自己的只有尽力做一个自由洒脱的学生,像所有贵族社会里的那些孩子一样奢侈不羁地成长,不计知识和才华的累积,沿着家族规划的轨迹一路向前,不偏不离就好,然后学会如何挥霍财物,如何在那个华丽的空间里赢得更多人的尊敬与认可。所以,他认为现在的自己是成功的,正如他所看到的那样,明德所有的学生都喜欢他,拥戴他。这样的他比做一个优等生还感到荣耀。他不需要做优等生,丝毫不需要。
      “对不起,我不能答应你。”
      他听到了她坚定又固执的回答。那一刻,他的拳头落在她的脸颊,生冷又绝望。
      她没有躲开他的拳头,嘴角流着残破的血,血如丝线般沿着嘴角落下,他感受到她的身子在黑暗的空气里轻微的颤动,然后,他清晰地听到世上最震撼他的一段话——
      “我会让你实现你的梦想,让你成为世界上最伟大的钢琴演奏家,但是在这之前,你要答应跟我补习。”
      他满脸狐疑,她竟然是这种顽固不化之人。可是,她小小的嘴巴是如此地执著与坚定。
      他要相信她么,相信她说的那样,可以帮助他实现梦想?她有什么可以值得他信赖的?
      “请你暂时不要到任何地方弹钢琴了,否则今天的一幕会再上演。”
      她执拗的目光如墨泼洒在他飞快流淌的意识里。
      他忽然发出一阵狂妄的冷笑,走到她面前,紧盯着她的目光说:“如果你想用这件事要挟我的话,我一定让艾可可从明德学院里永远消失。”
      他给了她重重的一击。他知道,她永远不会拿艾可可的前程冒险。这是他唯一的赌注。他是不会乖乖听从她的摆布,会跟她补习什么该死的功课的。
      她心底冷凝,再无声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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