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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幽燕怀南 ...

  •   月亮勉强透过深蓝,朦胧得像的烛火透过帷幕。“这是到青岛的第……七天了。”燕怀南摸了摸钱夹。
      他只身站在广场外沿等待红绿灯,眼前的车声、身后的人声喧闹如沸。黄白色的灯光如同这秋天的印象色彩,在夜里亮得格外刺眼。面前有年龄相仿的一行四人,讲的并不像本地话,装束又不像是游客,嬉闹得甚是开心。

      一阵笑声。
      他来不及多想,绿灯亮了。两旁似流淌的车慢慢止塞住,燕怀南踉踉跄跄地沿着渤海大街向内走去。说实话,很可耻,这是他平生以来头一次感到晕船。与其说是晕船,不如说是被这都市亮得迷了眼——这儿是他的故乡,不远就是他从前的居所。

      路窄了起来,风格外地大,这是秋天的傍晚。还有些不知名的昆虫在苟延残喘着,也不知道它们能否熬过这后半年——也许这个秋夜都够呛了。再想想,也不清楚自己家里如今会是什么样子,肯定是冷得要死。

      想着,走着,到“家”了。
      刚入秋的阴湿楼道散发着一种独特而难以名状的气味——不论在何处都一样。他泛空的目光向下投去,面前仿佛不是他将要叩响的门,而是一座不会为之撼动分毫的巨山。燕怀南试图说服自己,放下脸面,让自己不听使唤的手拍拍那扇门,进屋说两句话,然后一切都会出现转机。他抬起手试图敲门,可是怎么面对当年那义无反顾的自己,又怎么面对可能的冷嘲热讽?他放下手想转身离去,可是又要怎么劝勉常白居和江轻寒?一束高楼的强光透过楼道窗户,旋即又转开,晃得他要厥倒。
      正当他想着这些的时候,门突然开了,燕怀南被撞倒在地上,有个魁梧男子探出半截身子穿鞋,回头向屋内大声说着什么,整个楼道都跟着嗡嗡作响。屋内的光那么亮,燕怀南看不清那大汉的面貌,但听出来此汉定是齐濡生无疑了。那汉似乎有点迟钝,燕怀南都爬了起来拂了拂满头白发,他才意识到自己好像撞到了什么。楼道里黑得很,他只得走上前去对那个人形说:“对不起,不好意思,我太不小心,你没事吧……?”“呃……”辽宁迟疑了一声,那迟钝的才补充似地沉声惊道:“燕怀南?你是燕怀南?我撞到的人,是你?”
      “齐濡生……不,齐先生……我不是有意地要……”,燕怀南知道自己应该是跑不掉了,“呃,我是说……我进去坐坐没问题吧齐濡生?”话刚脱口,燕怀南就莫名地觉得后悔。
      “啊!?”本就反应慢半拍的山东好像有些惊愕于如此厚颜无耻的话语,要半分多钟才回过神来。“你可还记得我当初怎么对你说的?请、吧——”齐濡生的口气和眼神仿佛是父亲在琢磨着如何教训一个离家出走失败而归的儿子,“先兵后礼。”他补充。
      燕怀南跟着齐濡生走进了一间宽大开阔的屋子,里边陈列着几把木剑和许多漂亮的不锈钢剑。齐濡生插上门栓,直勾勾地顶着眼前这个白发少年,燕怀南也在打量着面前这位约有一米九几的魁梧少年。

      他们本是千年来相伴长大的两个人。
      百年前,山东地方食粮不济,民多奔走东燕辽地。人说关外多匪盗,察觉出燕怀南意图向北方远走,齐濡生并没有多说什么,他扔给燕怀南一柄木剑,说世境艰难,不算你背信弃义; 东燕可望,你不算背井离乡。世道纷乱,我只是希望你能走出去,还能活着回来。
      起初,燕怀南自是不敌早有准备想留住他的齐濡生。但是看着粮仓一点点空虚,齐鲁大地上礼数尽失,燕怀南生存的欲望不断发酵。
      那天屋外下着很大的雨,二人在室内习剑,逼仄的屋子很适合燕怀南这种轻盈身材。他最终把剑架在了齐濡生的颈上。

      活着,却才回来。
      这间屋子,齐濡生从来没有过装潢。他缓缓地拔出背后的木剑,燕怀南也挑了把称手的木剑慢慢举起。木剑,并没有反光,但二人的目光却泛着钢铁一般的寒意,投向对方的秋水深处。

      二人开始并不着急猛攻,沉稳地试探着在和平年代,对方的实力还剩几分。“是的,”齐濡生想,“燕怀南无甚改变。”齐濡生突然撤力,将身子向旁一闪,趁燕怀南人剑失衡之时先手发动了攻势,为了避免处于下风,燕怀南在拼剑时回身后跳出数尺开外,这一来才算是要开始了。齐濡生进攻凶猛,剑势压人; 燕怀南身法灵活,出剑精要。看着如燕一般轻盈的辽宁,山东反倒有点不知如何下剑,觉得比预想的有点难对付了。

      齐濡生记得,燕怀南从小就灵得很,圆滑,又很会表现。明面上光鲜亮丽,背地里趾高气昂,占尽了开国后的风头。看着燕怀南现在的模样,再想想以前,自己真想给他结结实实地捅上一剑,不,是几十剑。

      “燕怀南——”山东几乎是举着剑扑了上去,回忆和现实的场景紧密相连。眼前的这个人无甚感情地道一句“齐濡生……”,也迈向前去接剑。
      “好像没有什么新的表现。”辽宁也心想到。左夹、跨左、掀击……辽宁接得如百年前一样完美。而后应该是逆鳞势。辽宁依君子剑术做出相应行动。

      “让你秀。”触剑那一刻,辽宁先是觉得脖子后一凉,轻喘了一下,然后任由自身的重力,倒下躺在地上。
      “怎么会……”

      辽宁本可以很轻松地站起来,但是他像是被什么东西缚住了,动弹不得。他的脚四处划动,居然踩不住地板。前额细密的白毛下渗出了些许汗珠。
      “这么弱了?”山东一把将只有一米八的辽宁拎到床上。听着辽宁的喘息,山东提高音调问:“是谁说过不如相忘于江湖的?”他说罢还不忘拿剑轻拍两下辽宁的脸,“嗯?”他从来没见过辽宁这么虚弱,或是说,疲倦的样子,其实他的内心比辽宁更为百感交集。

      “起不来吗你?”他问。
      辽宁渐收起喘息,缓缓坐起来。山东坐到他旁边,看着颓废中略显尴尬的辽宁。

      其实就在辽宁走后半日,湖广食粮运抵,山东饥荒得赈。辽宁走后,山东不知是喜是悲,救济粮运抵后,更是忽忽如狂。
      后来的山东常常回想起辽宁、想起过往那种每个人都会拥有的过往,便做了套衣服,画着只有他才能看得懂的图案,日着于身。
      现在的山东身上正穿着这件衣服,其上画着两条相呴以湿的鱼,周围尽是干涸的陆地。

      看着这件衣服,辽宁精致的脑回路结构里已早有反应,山东这么多年来还记挂着他。
      “是我输了。”辽宁微微扬起净白的脸,“江湖重逢,所以我们还得接着……”

      “我可不用你舔。”山东一把把辽宁抱起,深拥良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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