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柴禾儿换泥模》第九颗星

19、荷花缸

　　荷花缸
　　我小时候，从四五岁就开始练习毛笔字。父亲注重我们的启蒙，他最喜欢看我们学习。
　　破旧的小屋子，外间屋有一个土炕，二姐和三哥対脸坐在桌子旁边，他们在学习，爸爸坐在灶坑前，把大棉袄斜着裹好，闭着眼睛，养神。
　　晚上，我要练习写大仿。
　　我练习很长时间了，我的毛笔字还是丑得没法看。
　　爸爸把二哥得毛笔字圈了好多地方，这是表扬，可我得毛笔字没几个圈圈，是告诉我不合格。
　　总得不到肯定，我对毛笔字怵头了，想不写，是不可能的，我爸爸对我们兄妹的学业抓得很紧。
　　“我就是砸锅卖铁也得供孩子们上学！”这是爸爸的原话，所以，杜家的孩子，从很小就接触各种学问了。
　　晚上，我去听老太讲故事，也没有太多精气神，我纠结于毛笔字，想想二哥的漂亮字，再想想自己得狗打爬犁，低着脑袋，听着故事。
　　“今天讲个荷花缸的故事吧！”老太说，她看看我，眼中有一丝笑，“有个老财主，盖了个新大厅，想找人画几幅画。请了好多人来画画，都不满意。”
　　我听的有了滋味，不觉认了真。
　　“这一天，老财主家来了个人”老太说，“这个人说，他会画各种各样的画，让老财主准备十口荷花缸。”
　　“老财主一听，觉得靠谱，就答应了。”
　　“这十口荷花缸要泡满墨汁和宣纸！这年轻人要求老财主，老财主也答应了。”
　　“可这年轻人一天没有动静，两天没有动静，一连十天都没有动静。老财主着急了，就催他，他就笑了，说，今夜就给你画画！”
　　“到了晚上，老财主看着这年轻人，他把荷花缸里的宣纸捞出来，往墙上扔去，十口荷花缸的宣纸和墨汁都扔到墙壁上。”
　　我们听直了眼。
　　“这财主的眼睛都瞎了，年轻人说，等这宣纸和墨汁干了，再起下来吧！他就走了。”
　　我们没有声音，继续听着，我的脖子抻得特别长。
　　“等到老财主揭去宣纸，一看啊！”老太说，“墙上都是画啊！有葡萄藤，有石榴树，还有百子千孙图，真漂亮哦！”
　　故事讲完了，我听了个迷迷瞪瞪，小狗子拉着我回家，爸爸等着我写大仿，我写着写着，写不下去了。我把故事告诉爸爸，不明白那年轻人为什么可以“拽”图画？
　　爸爸笑了，他把我放在腿上，让我看着自己写的毛笔字，那是一个“捺”，这个捺有个厚重的小脚。
　　“老闺女，你看！”爸爸说，“这一撇一捺的捺啊，它这个小脚要用好多年才能练出啊！”
　　红色的大仿纸，淋漓的墨渍，古朴的砚台，不知传了几代的毛笔，爸爸的气息，夹杂着暗淡的书香，这个捺上的小脚，沉重地压在我的心头。

作者有话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