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黑灵带你吃

1、吃雪花巧克力蛋糕吗 吃

　　“你冷静点。”
　　李珍话一落，徐萍甩开她的手。她张嘴想说些什么，又说不出口。深吸一口气，神情有些黯然：“就这样结束吧。”颤抖的话音里，难掩苦涩。
　　李珍全身一震，却又一副意料之中的表情，她尽量让自己表现的冷静些。她淡淡的开口：“好吧。”
　　李珍走过茶几，捡起掉落的手机，发现屏幕已碎。她一件一件的捡起丢下的东西，尽量放回原处。夕阳穿过生锈的窗框，照射一室的余晖。昏暗交替，似乎有日落的声音在流动。几声孩童欢呼声，渐远渐近。好像热闹的街角，突然有些安静。
　　李珍和徐萍住在一个新旧城区交汇的出租屋。这里每天车如流水，每天都很热闹，每天都有很多陌生的脸孔。所以完全不用担心别人会怎么看你，因为大家都忙着生存。如蝼蚁一般，狗且的活着。
　　大学毕业的五年里，李珍和徐萍，在一个小小单间的出租屋里换到今日两房两厅的出租屋。生活条件的改变，也意味着她们的努力。努力建立一个家，就算不完整，就算只有两个她。徐萍想养宠物，但是李珍觉得养毛茸茸的东西难打理。徐萍觉得李珍不想稳定下来，李珍觉得徐萍太幼稚。
　　有些回忆，只会是回忆。
　　徐萍面无表情，她觉得很累，全身上下都透露出一种淡漠。不过她还是忍不住拥抱李珍。李珍压抑住情绪，也回抱徐萍。
　　“我们还是朋友吧。”也不知道是谁先开的口。李珍和徐萍瘫坐在新买的懒人沙发，每次争吵过后，总是有一种无力感。想不争也不吵，想平平淡淡的过日子。但是问题总会出现，不可避免。两人的年纪也不算很大，但是在彼此父母亲戚朋友眼中，都算是大龄了。
　　大学的时候，徐萍终于了解到，自己是同性恋。徐萍的性格大大咧咧毛毛躁躁的，虽然一开始很心慌，但是一想到自己这个糙样，估计也不会遇到喜欢自己的女生，就安心的废了。可是当她遇到不同系的李珍，她知道自己完了。李珍由一个硬生生的直女，被扮弯。从一开始的无法接受，到说好毕业就分手。由于各种不舍，一直同居，想等到真的坚持不下，就做好朋友。反正两个女人亲密点很正常，也不会有人反对。出柜的话，两人的好友几乎都知道，算是半出柜状态。但彼此的父母不知道，都是保守家庭的传统思想，稍微提及一下，就是极大的反感和不包容不理解。李珍和徐萍也很无奈，只能隐瞒。彼此都知道，过一天算一天。每次的争吵都是以不舍结束，明明共处的时间越来越少，却还斗气浪费，谁都会觉得傻。
　　李珍打算再坐一会就走，她调整了一下身体，情绪不再那么低涨，似乎带着笑意。她伸手握着徐萍的手掌，如往昔一样，淡淡的看着她。她的性格就这样，什么都不会大喜大悲，将情绪控制的很好，从来不会让自己失控。在最坏的结果到来之前，总是可以得到及时处理。那么，这次，也是一个完美的结局吧。
　　忍不住，还是相拥。
　　李珍将下巴抵在徐萍的肩膀上，低声说：“你知道我是爱着你，一直爱着，就够了。”徐萍用力回抱，深吸着李珍身上的气息，好像很害怕她下一秒钟就消失，也好像是想拥紧这分秒，让彼此的体温再炙热片刻。徐萍说不出话，她知道，一开口就会挽留。李珍仿佛知道她会这样，继续说，不过她已经放下了，是真的放下。
　　“我知道我们很相爱，我知道我们现在都还爱着对方，我知道我们分开的理由很可笑，可是，我们不得不分开了。徐萍，你知道吗，从你大一追我，闹我，纠缠我，直到我爱上你。我一直觉得我们是错的，因为我们的思想从小就是这么被教化的。我明明一直安分守己，可以没有非议，可我却偏偏遇见你。在我惶惶不安的那段时间，我甚至是恨多过于爱你。你知道你的爱很自私吗？”
　　面对李珍的低问，徐萍依旧不言不语。是的，一开始，就是她的错。如果不是她先招惹李珍，扰乱她的生活，也许她现在也不会这么为难。一切都是徐萍太任性的结果吗？爱情是双方的，一个巴掌拍不响。可是为什么要认为我爱你你爱我就是错的呢？她们错在哪里了？
　　“爱上你，好象是一瞬间的事情，但是我花了很长时间去说服自己是同性恋，去想象各种后果。你那时候很生气跟我大吼，在一起一天算一天，管它什么后果未来……我一直认为自己是一个冷静的人，就算你再难缠，我也不会让自己显露半分。但是看到你与别人走近，那种吃醋的感觉果然跟咳嗽一样，无法抑制也无法控制。是你先追的我，是我先开的口说在一起，现在由我们共同来决定分开。这个结果很好了，至少我们都成熟了，都不会彼此伤害。”李珍就这么诉说，好像在说着别人的故事一般轻淡，可能只有她自己知道，每一句话都像千斤重的磐石砸在心头上。徐萍闭上眼，眼眶很热，滚烫的液体被紧紧的锁在眼眶里。
　　“你不要这样子，我想看你哭。”李珍松开，双手捧住徐萍的脸，“你没化妆，最丑的样子我都见过了，你的一颦一笑，一哭一闹，我都很喜欢。在我面前，不要隐藏。”
　　徐萍终于忍不住，两行清泪。她向后靠，头仰着。她的骄傲，她的年岁，已经铸造了她的羞耻心。“是我害了你。”带着哭腔，带着懊悔和无尽眷恋，徐萍的神情很悲动，仿佛在割爱。
　　可笑的是，这分明就是割爱。
　　“带你走上了这条铺满荆棘的路，让你荒唐的这些年，可能当你回归正常之后，你会觉得我很恶心。”李珍捂住徐萍的嘴，淡然的神情，终于流露出一丝心疼。她说：“你情我愿，没有对错。”她看着徐萍的眼神，深情似海。
　　徐萍握住李珍的手，感受着她的热度，慢慢恢复情绪。
　　“一拖再拖之后，我们都很疲惫，我觉得自己好老，好像都不能动了，呼吸都很费力，你说我是不是病了。”徐萍不再看李珍，她看出窗外，夕阳已下，初夜降临。霓虹灯初上的闹市，夜里的一番独特而平凡的热闹。
　　李珍很心疼，但是这个不是病，无药可医。她顺着徐萍的目光看出去，透过她漆黑的发，恍恍惚惚。她知道这个人的脆弱，这份感情，主动权一直在她手上。她轻不可闻的叹口气，淡淡的开口：“我们是病了，只要我们分开，时间久了，自然就好了。”只要让这个人这么认为，就好了。她需要一个理由解脱，而李珍需要说服自己。正好，相互需要。
　　“你是这么认为的吗？这么多年，跟我在一起，你后悔吗？”徐萍这个问题问过很多次，每次争吵之后的和解，都有这个问题小心翼翼的说出口。李珍会像以往那样回答不后悔吗。不会。她知道，这一次，要坚决。
　　她松开被徐萍握着的手，淡淡的说：“虽然每次我都会说我不后悔，但是，这一次，我想告诉你我最真实的感觉。徐萍，我很后悔。”徐萍有些微惊的看着李珍，眼角的泪迹还未干。她没想到李珍会这么说，这个人，现在是连好听点的话，都不愿意说了吗。
　　“如果没有我……”不等徐萍说完，李珍就答：“如果没有遇见你，我应该会在大学和一个穿白衬衫的男生谈一场无悔的恋爱，然后工作两三年，找个温暖的男人，结婚生子。可是我遇见了你。”李珍话音嘎然而止。
　　“还来得及的。”徐萍嘴巴微微颤动，情绪激动，“对不起，如果没有我，多好。明明知道前面是个坑，还死命拉扯你往前走。”徐萍说完又有些枉然。李珍无话可说，徐萍站起来去卫生间洗把脸。洗去泪迹，擦干水痕，元气满满的走出卫生间，一杯水递到她眼前。
　　“好点了吗？”跟每次争吵的场景一样，总是李珍在关心，在主动，可是，这是最后一次了吧。徐萍平静的对上李珍关心的眼神，微微的点头，挂起她一贯的笑脸，接过杯子，大口的吞了半杯水。李珍怕她会呛到，眼疾手快的托住杯子不让徐萍一口见底。徐萍给了她一个放心的眼神，而后，喝光剩下的水。
　　徐萍把杯子放下，静静的打量着这个家。李珍的东西都收拾得一干二净，像她靠近徐萍的最初感觉，很干净。仿佛在她身上，对她影响不大。
　　如果世界上所有的人，在对待无法挽留的感情的这件事上，可以理智平静的对待，那么就不会有那么多生死纠缠的悲剧了。死生契阔，一生一世，现在真的很少人能做到了。现在能做的，只想让彼此的爱不显得那么廉价，像街边的快餐，食不知味。
　　又不是不爱，只是不能再继续在一起了。虽然隐瞒多年，但是李珍和徐萍的父母也不是完全没有发现，只好小心翼翼，双方都在思量，让伤害降到最低，毕竟现在不是靠几声大骂就能改过的年代。每个人都是独立的，有自己的思维，再说成年人，哪有什么坎是过不去的。逼得太狠，伤害只会更大。明白是一回事，但说出口又是另一回事了。
　　“吃完饭再走可以吗？”徐萍带着笑意说。“我今晚想吃鸡腿菇炒红萝卜，你切鸡腿菇，我来削萝卜皮好不好？”徐萍期待的看着李珍，她无法拒绝，点头说好。
　　李珍去冰箱拿了两个鸡腿菇和两条红萝卜，还有一包乌冬面。徐萍洗平底锅，然后倒了两碗水进去烧。李珍拿清水洗了洗鸡腿菇，放在一边，又洗了小砧板和刀，熟练的把鸡腿菇切片。徐萍把红萝卜拿到厨房的垃圾桶旁边，用小刀对着垃圾桶削皮，削好之后递给李珍切丝。
　　两人配合的很熟练，一切动作，一个眼神就能明了。要是换作往常，徐萍一定会叽叽喳喳的，说说白天上班发生的奇葩事，或者在下班路上遇到的一些新鲜事。不是她不想说，只是她真的没有心思说这些了。这个时间是宝贵的，仿佛每个瞬间都是最后一面。
　　李珍曾经打趣过她，让她别把不开心的事情，无穷的放大。
　　水烧开了，徐萍倒出一半，李珍把切好鸡腿菇片放下，快速的过滤一遍，又把切好的红萝卜丝放进去捞一下。分类的装好，徐萍把平底锅的水倒掉，重新放回去，由徐萍掌厨。她把乌冬面包装拆开，放在倒出的那一半热水里，洗洗。
　　洗干净之后，用筷子捞出来。
　　“要不拿两个鸡蛋拌拌？”徐萍放好捞出来的乌冬面，李珍已经下油下盐。虽然平底锅不好烧菜，但是挺方便，毕竟，比起扛煤气炉之类的，要来的舒适。连瓶装水都没买，都是用装了过滤器的自来水烧开的。
　　李珍笑了笑，应声好。她开始倒鸡腿菇，先炒炒。徐萍转身去冰箱拿鸡蛋，顺手把边上的鸡精粉拿给李珍。李珍一看，少不得要说她：“少放点，味精也是，都是添加剂。”
　　徐萍睨了她一眼，略带撒娇的说：“就一次嘛！”李珍哼哼，也不说话，专心炒鸡腿菇，炒的差不多就把红萝卜丝放下去一起炒。不能盖上锅盖，不然容易焖的太熟，红萝卜就不脆口了，但是鸡腿菇不熟的不敢吃，太熟就糊，塌绵绵的。这个量就得掌握好，徐萍每次煮，都惨不忍睹。
　　她拿着鸡蛋，李珍这边也抽出手给她拿了一个圆碗。把鸡蛋壳敲出一条缝，双手反方向扯开，鸡蛋完整的掉进碗底。徐萍看着清澈晶莹的蛋清和艳橙橙的蛋黄，忍不住赞叹道：“李珍，你好会挑鸡蛋，真鸡蛋看着真新鲜。”
　　李珍看着她拿碗抖动着里面刚打出来鸡蛋，看着她邀功似的神情，忍不住摸摸她的头。徐萍很压抑吧，自己的规矩那么多，性格又不太好相处。可是她都忍下来了，其实爱情都大同小异吧。相互忍让，包容，过日子。可是，这是最后一次了吧。
　　“要不要倒点生粉拌拌？”徐萍脑子转的快，想一出是一处。李珍无语的看着她：“生粉哦，你是想做蛋糕吗？”徐萍努努嘴，为自己辩解：“去腥味啊。”
　　李珍撒点水到锅，顺便拿了一个小瓶的米酒递给李珍：“用这个去味，倒一小汤勺就可以。”
　　“用米酒啊，我怕会过敏。”李珍再次无语，切了一声。徐萍见李珍不理会自己，便自言自语：“不过一丢丢还好啦。”她倒了一点在汤勺上，左手拿着倒进放鸡蛋的碗里，右手用筷子搅拌。她动作不快，有点笨手笨脚的。
　　“整好了先放着吧，洗个碟子给我。”徐萍应声好，赶紧手脚利索的去拿。这边李珍已经准备出锅，徐萍洗好递过来，李珍接住，拿到锅的边缘就这么盛上来，然后交给徐萍拿去饭桌。洗了洗锅，又把水倒进去烧开，然后把乌东面继续放进去烧煮。主要是想把乌东面烫熟，然后捞起来和鸡蛋炒拌。
　　“剩下的酱油不多了，记得去存点。”李珍往徐萍的方向轻喊，徐萍应好。她收拾好小饭桌，又顺便洗了两个小碟子和叉放好在桌面上，像往常那样，准备和李珍对食。
　　李珍捞出乌东面，倒了水，又洗了锅。如果在徐萍的家里，她妈妈一定会认为这是一种浪费水的行为。徐萍和李珍住久了，被她影响，回到家也会这么干，已经被她老妈说过不止一次两次了。
　　烧开锅，把乌东面放进去，搅拌几下，又把搅拌均匀的鸡蛋淋上去，继续炒拌，几分钟就可以上桌。徐萍闻着熟悉的香味，感觉到一切都没有变。如果时间可以倒流，她知道，她还会这么做。虽然不能一起到老，但是彼此心意相通的爱过，真的很美好。
　　鸡蛋拌炒乌东面做好，李珍关了电池炉的电源，连锅一起拿出去。徐萍开了电视，刚好在播新闻。她回到饭桌坐下，李珍已经分好了乌东面。李珍使不惯叉子，把锅拿回去厨房放水泡着，又顺手拿了两双筷子。
　　“嘿嘿，谢谢！”徐萍很开心，熟悉的味道，熟悉的感觉。
　　“吃吧。”李珍坐下来，递给她筷子。现在的天气很好，不热也不冷。上桌的鸡腿菇炒胡萝卜也没冷，还是热热的。
　　徐萍一边大口吃一边忍不住赞叹：“唔～鸡腿菇很弹牙。味道好好哦！”徐萍吃相粗鲁，李珍却觉得她这个样子再看十年八年也不会腻。
　　她也吃了一口，确实，味道不错，加多点添加剂味道果然更鲜。她又吃了一根萝卜丝，很脆口。
　　一个风卷残云，一个恬静自若。
　　晚上八点多，李珍在厨房洗碗。本来想早点回去父母那，但是好舍不得。虽然脸上装作轻松自如，但是心中的不舍，难以言喻。不过，既然做了决定，就应该坚决一点。拖拖拉拉，只会两败俱伤。
　　李珍收拾好厨房的东西，擦个手，出来客厅这，看到徐萍在看珠江台的连续剧。她轻松的说：“不早了，我先走了。”她走到门口，把拖鞋不动声色的丢在垃圾桶，然后穿上自己的高跟鞋。她直起腰杆子，徐萍冲过来贴背抱住她。穿了高跟鞋的她比徐萍要高些许，她心中恻动，转身回抱住徐萍。轻轻的在她耳边，温柔的说：“我们暂时不要联系，好吗？”
　　徐萍一听这话就想哭，但是她忍住了，只是带了一些鼻音。“好。”她知道的，这一次，是真的留不住了。这病拖太久了，是时候要去治愈它了。
　　“要好好的活着，爱自己，知道吗？”李珍继续说，她还是担心这个死心眼的人。“如果坚持不了，就回你爸妈那。好吗？”
　　“嗯。”徐萍把头埋进李珍的颈项，低声答应她。李珍轻吻她的发边，轻轻的把她推出自己的怀里。温暖的双手捧着她的脸，虽然没有流泪，却一脸的难过。“我们不能在一起了，但是这不会阻止我继续爱你。我不知道这份爱可以维持多久，虽然后悔过，但是，我已经没有选择了。如果可以，你一定要继续追寻幸福，好不好？”
　　徐萍看着她，感觉眼泪止住了。她努力挤出微笑，笑着说好。李珍亲了亲她的眉头，完全放开她。李珍打开门，门响动的不像以往那样有生活的气息，浓浓的分离感，重重的回响。她走出门外，脚似千斤重，纵使不舍，纵使难过，还是要继续。
　　她回过头，对着徐萍含痛的双眼，笑着说：“徐萍，再见了。”
　　徐萍点点头，李珍脚步一动，徐萍也坚决的关上了门，如同关上了所有的过去。
　　她以为自己会忍不住崩溃大哭，其实没有。是病就得治，治就会有痊愈的一天。
　　她知道，这是李珍给她最后的仰望。她留下了一盏灯，留下了光。而她也知道，她永远治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