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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她的樾儿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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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樾稳稳的开着车,眉眼间绽开的轻松笑意妩媚动人,她明快自然的语气,仿佛那段破碎的过往,是别人锥心刺骨的经历,与她无关一般。
云淡风轻,应对自如,江樾越是这样,陈枫越觉得难过。
她的樾儿是大人了,过去的青涩,没有留下一丝丝的痕迹。
“小枫姐姐,”
江樾嘴角泛起一股迷之笑容,这轻轻地四个字,唤的陈枫心里猛一咯噔。
“是你把我从流浪的路上拉了回来,你还有陈家对我的恩情,我不会忘的。一码事归一码事,我们之间不管发生了什么,你都是我年轻时最亲近的人。”
江樾的话说的很真诚,让人无法对着这样一双诚挚的眼神产生任何的怀疑。
“你费心进这个剧组,一定是觉得我在躲你,或者说以为我恨你而不愿意见你,其实都不是。我来燕城之前,就想过如果有缘分再见到你,我应该亲口,严肃郑重的向你道歉,也向你道谢,我不想让你以这样的方式,我、我只会越来越愧疚。阿姨的事,其实我一直很挂念、”
“不用说了,我懂的。”
陈枫安静的坐着,细长的手指交扣在一起,偶尔无声的撇过头去,看着江樾略带浅显笑意的侧颜,她所说的每一句话,都让陈枫的心控制不住的抽痛一下。
江樾比她想象中的还要淡定,原来过去的事情对她而言,真的只是过眼云烟了啊。
陈枫第一次感觉自己怎么这么卑微?
在见到江樾之后,她之前所有的猜忌和设想,都显得是那么自我又龌龊,在江樾面前,只有幻化成泡影的份儿。
陈枫觉得,自己真是可笑,竟然还自作多情的幻想,江樾会留着几分爱恨,在和她见面时上演一出久别重逢的别扭大戏,如今看来,忸怩做作的那个人,是她自己。
所有的人都从过去走出来了,只有她,还天真的活在回忆中,等待着某个人在某个命运的转折点和她破镜重圆,等真的到了这一天,陈枫发现,自己就像是一个跳梁小丑般,在一个出色的导演面前,生硬的上演着自己的独角戏。
语尽至此,一切皆在不言中。
车里的空气凝固了一般,一直到燕园小区门口,她才缓缓的开了口。
“在这里停吧,里面也不让进。”
陈枫拿了包包,披着外套下车,江樾目送着离开,然后降下车窗,探出头来,对要过马路的陈枫露出了一个清甜的笑容。
“明天上午九点,我们片场见。”
陈枫嘴角上扬,强行露出一个笑脸,昏黄的路灯下,清隽的绰绰身姿显得更加瘦削,微卷的长发略显凌乱,整个人透着一股冷冽的美。
江樾挥了挥手,心想,也许陈枫,真的挺适合那个“壮烈”的角色,娱乐圈里,哪有像她这种气质清凛矜贵的美人呢!说不定,会歪打正着呢!
江樾越想越高兴,一脚油门下去,在深夜寂静的马路上绝尘而去。
她回到租的房子里的时候,已经快要十二点了。
明明身体很疲惫,可是江樾的脑子却越来越活跃。
她冲进卫生间冲了个热水澡,精神奕奕,满血复活,胳膊腿儿的一点儿也不酸不冷了。
“难不成是今天见到了美女的缘故?”她低声呢喃了一句,一边吹着头发,一边拿起镜子端详了一下自己。
“呸呸呸,什么鬼,我怎么会是那种人呢?”
江樾满意的甩了甩头,就像刚才陈枫那种凌乱的自然美发一样,她哼起了英文歌,然后对着镜子邪魅一笑,“看你还不如看我自己的脸呢!”
她心说,我可是娱乐圈公认的颜值王。
等到收拾完毕,她习惯性的写了一点儿日记,这是她从小到大的习惯,把每天发生的事情,流水账一般的记下来,然后再计划计划明天要做的事。
不写不要紧,江樾一拿起来ipad,脑子就乱哄哄的炸开了。
她对自己的新戏很有信心,但接下来的片子同样面临着资金问题,且不是什么小数。
这年头,倘若向资本低头,从投资商那里融到钱,自然也必须附带着一些令她不能接受的条件。
例如,做纯商业化的电影、演员的选择等等,一系列问题,都足以让她头大。
实在是不好意思再去麻烦裴若颜了,再说,之前是她自己没有做好完整的预算,导致后期资金可能会出现很大的紧张。
江樾蹙着眉,把这个屋子里的灯都打开,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来任何可以榨到一点点油水的地方。
为了省钱,她不光搭进了自己所有的棺材本儿,就连自己都亲自上阵出演最贵的女一号了,还有什么办法再从哪里搞到钱?
不能把自己卖了吧?可谁愿意要身后跟着一屁股烂摊子债务的女人呢?
江樾欲哭无泪,摸了摸自己光滑细嫩的小脸蛋,别人都可以靠脸吃饭,怎么到了自己这里,美貌反而成了她出苦力演戏的资本了呢?
江樾想,她只有爆红,才有机会拓宽自己的路子,才能够拉到更大的投资,将来拍戏也好导演制片也好,都不用为钱发愁了。
她想红,想赚大钱,想当影后,想做个霸道多金的美貌御姐,这样就不会处处受制于人,更不会像当年离开陈家时那样,被人指着鼻子骂做是不要脸的寄生虫。
B市如今的世道,倘若她不变强,那么在这个竞争极其残酷激烈的行业中,就只有被吞没被雪藏的份儿。
江樾的眉目之间像是染了一层冰,她漫不经心的搅动着杯子里冒着热气的牛奶,直到完全凉透了也没喝下去一口。夜色漫长,喜忧掺半,直到后半夜,江樾才稍稍有了些许的困意。
虽然明知道熬夜不好,江樾也没办法,控制不住自己,索性在睡前仔仔细细的敷了一脸的面膜,不说有多大效果,至少图个心理安慰,这才老老实实的爬上了床。
明天是新戏开拍第一天,有一半的戏份,都是安安和陈枫的。
那个故事,讲述了民国时期沪城几位大学生上山写生,意外撞破军阀秘密处决某位知名教授的场面,然后围绕着一对姐妹的真实故事改编展开,一个大好岁月的女学生,一步步的从单纯小画家,在经历了背叛和灭门之后,投笔从戎,最后功成名就后远走他乡,回到了大洋彼岸继续画画的故事。
而陈枫饰演的女四,就是女主那个被人残忍杀害的姐姐。故事从女四的死开始进入高潮,而陈枫总共的戏份,算上变成尸体之后的,也不过是十五分钟左右。
江樾观察了和这部片子预计一起上映的其他电影,多数是些喜剧和青春恋爱片,她暗暗的寻思了下,这部海上花,题材算不上有多新颖,谍战+文艺,所以更要在演员的功力还有台词以及剧情上下功夫。
天知道她有多看中这部片子,倘若票房扑街了,江樾将血本无归。
三年前,她事业小有进展的时候,为了给唯一的弟弟江铖治病还钱,她一个人扛下了所有的债务。
幼时母亲撇下她带着江铖远走欧洲,江樾以为她们过的很好,可是因缘际会,当江樾在南省遇到那个在酒会上做服务生,赚点辛苦钱治病养家的弟弟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从江铖口中得知,她的生母谭琴,早在八年前,也就是带她回国,将她丢在星河小区外面后就消失不见之后的那一年,谭琴出了车祸去世了。
江铖体弱多病,失去了母亲的照拂之后,在欧洲呆不下去,通过朋友的关系回国,找了份糊口的工作,结果没过几年,身体累垮了,只能四处打打零工,出点小力气干干活,勉强维持生计。
在动完手术后,江铖知道了姐姐为了帮她还清被人骗的债务,几乎下了血本。他自知身体不争气,在江樾为他还清最后一笔债务之前,留了一封遗书,自此消失不见。
江樾每到深夜的时候,脑子里就会冒出来江铖那张惨白无血色的小脸,有时候也会在梦里梦见他对自己笑的样子。
她这些年慢慢的查清了自己的身世,那个曾经显赫的江家,其实和自己没有一毛钱关系。
祖父江远澜曾是沪城赫赫有名的生意人,,膝下两个儿子,她的伯父江霑,是国内首屈一指的大画家,但是伯父生性脾气古怪,早年就和家里人不合,十几岁搬出家,她的父亲江霖,在她一岁那年,母亲腹中的弟弟尚未出世时,酒驾身亡,江家唯一的两个儿子,死的死,走的走。
外人都道是江远澜做了太多亏心黑买卖,最后报应落到了自己儿子头上。
而江家的生意,在江远澜去世后,都交到了谭琴和江霑手上,谭琴因为丧失了丈夫也无心打理江家家业,拿了一半财产后远走欧洲,在离开之前,将亲生的女儿扔到了福利院。
江家活着的人,和江樾关系最近的人,也就剩江霑了,可她这位伯父古怪的很,任由着弟妹将自己弟弟的骨血随意弃之,他一心沉醉在艺术中,根本不问世事。
这些年江家没落了不少,江樾从未见过大伯父的面儿,她百度过这个怪人,然而江霑从不接受外界采访,连网上的照片,都是一张江家很久远的全家福,上面她的父亲和伯父,都不过是二十岁左右的年纪,英姿勃勃,少年意气风发,江樾心想,大概活着的大伯父,也是个儒雅文艺的老人了吧。
江樾以前很想知道,为什么偌大的江家,都不要自己?
江樾曾经怀疑过自己不是江霖亲生的,但是看看父亲年少时的照片,再看看自己20岁那年的照片,眉眼简直一模一样,江家的基因,似乎在面部那一块儿特别强大。
但是随着年月的增长,这个执念,似乎渐渐的被她遗忘了,直到两年前遇到江铖,他们原本还计划着去沪城给父母扫扫墓,去见见伯父,可江铖绝望的消失之后,江樾的这个念头,也彻底的冷了。
亲情对她而言,着实是太过奢侈的东西。
江樾再度坚定了信念,余生,她只追逐金钱和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