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你一万年》春十

1、第 1 章

　　前桌的两个男生又偷偷地伸出脏兮兮的手，伸向那头凌乱的长发，手里还拿着一瓶胶水，不用说，谢瑜便可以预想到下一秒的场景了，那头枯燥干黄的长发将和她背后的桌子粘在一起，然后等她蓦地站起来的时候肯定得疼一个呲牙咧嘴。不知道是第几次了，谢瑜又听到了前桌传来吃吃的猥琐笑声，她腾的站起身来，低骂了声“无聊”便转身离开了。不知道为什么，比起看到那乱哄哄的哭闹场面，老师和稀泥式的劝说，男生鸡贼的辩解，她更害怕看到那双迷茫含泪的眼，仿佛总会穿过乱糟糟的一切，似有似无的望向她，却在被她发现之后又慌乱地躲开。这种感觉让她尤其不舒服。难道她以为自己是她的同类么？别开玩笑了，这种胆小鬼！

　　钟晓言是一个丑陋胆小的倒霉蛋，这是谢瑜对她的认知。谢瑜刚转学到这鬼地方三个月，仿佛从天堂一下子掉进了地狱，这里的一切都是肮脏丑陋的，脏兮兮的小孩子，污黑破烂的桌子，坑坑洼洼的地板，还有那简直不能被称之为厕所的厕所，到了这以后，她甚至每天不敢喝水，每次都憋着等陈伯伯来接她放学。但后来她渐渐发现即使偷溜出去也没有老师敢找自己的麻烦，这点倒是比在美国好很多，于是她便为所欲为了。一不高兴就去大操场上溜达，去村头的榕树下乘凉，不过她从来不和别的同学一起玩，那些小孩都脏的要命，尤其是那个叫“钟晓言”的家伙。

　　出了校门便是一条河，谢瑜沿着河边一直走，想找个干净的地方坐着呆会。这里的河说深不深，说浅也不浅，河床上都铺满了鹅卵石，很是干净漂亮。谢瑜很满意这个新的休闲场所，她走到一个比较宽敞的石滩边，开始捡起石滩上的鹅卵石细细研究。

　　不知不觉已到中午，阳光毒辣，谢瑜裤兜里变得沉甸甸的，一颗石子儿也装不下了，她只好把“宝贝”揣进怀里去，继续寻找“宝藏”。走着走着，视线里出现了一只黑兮兮的脚丫，谢瑜抬头，一张瘦削的小黑脸映入眼帘。

　　“你怎么在这里？”刚找到的秘密基地被打破，谢瑜不自觉有点生气。

　　“我，我洗头发。”钟晓言惶恐地直起身来，湿漉的头发搭在那件似乎永远没脱下来过的脏兮兮的外套上，一坨一坨地粘连着，看样子确实是在洗头。这是钟晓言第一次和谢瑜单独对话，谢瑜是班里除了她以外，唯二个不合群的人，但她们的待遇却是一个天一个地，以前钟晓言没有想过，原来不合群的人也可以这样我行我素，直到后来她才明白，谢瑜和他们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这个沉默寡言的转学生，连校长对她都是毕恭毕敬的。

　　“你洗头发不用洗发水的么，怪不得那么脏。”

　　“我。。。”钟晓言愣了一下，洗发水对她而言，是一种仅听说过的东西，听她们说确实很好用，洗完会香香的。

　　“对了。”见她不自所措的表情，谢瑜并不等她的回答。她知道要从这个人嘴里吐出一句解释要多长时间，因为有一次，这家伙被语文老师点名回答问题，竟愣是憋了一堂课都没说出一句话来。

　　“外套，可以借我用一下么？”

　　“要。。。做什么。”钟晓言疑惑着。

　　“装东西。”谢瑜努努嘴，示意怀里的“宝贝”。

　　钟晓言搓着衣角，看上去有点为难的意思。

　　“不行么？”谢瑜其实有点好奇，大热天的也没见钟晓言脱掉过这件外套。

　　“可。。可以的。”钟晓言边说着，边把衣服脱了下来。

　　外套隐藏着钟晓言的一个秘密，但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就这样轻易地在谢瑜面前把自己揭露了，也许是本能的认为她不会伤害她，也许只是因为有点害怕。

　　当那个从脖子至胸口的巨大伤疤和密密麻麻的红紫淤青暴露在阳光下时，谢瑜不由自主地皱起了眉头。下意识地她就把这些伤疤和那些男生联系在了一起，她很难理解，为什么人可以狂妄到这种地步，也很难理解，为什么人可以懦弱到这种地步。

　　河对岸突然响起了嘻嘻哈哈的笑声。

　　“喂，鸡婆啊，光天化日河边洗澡，有伤风俗啊！”

　　“洗澡怎么不脱光衣服！你那疯妈妈没教过你嘛！哈哈哈哈，快脱快脱！”

　　谢瑜沿着声音望去，果然是她们五一班的那群小痞子，为首的正是粘胶水的前桌梁国才。几个男生吹起口哨来，有几个跳下了水往这边游过来，剩下的开始往这边泼水起哄。显然他们还没发现旁边站着的是谢瑜。

　　钟晓言想跑，可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腿使不上一点儿劲，眼看着几个男生就要游过来了，脖子上吹过一阵凉风，她霎那间像噩梦惊醒般反应过来，拔开腿踉踉跄跄地开始往岸边跑。

　　“站住。”

　　钟晓言感觉自己的手腕被一只手牢牢地抓住了，她回过头，谢瑜盯着她。

　　“不许跑。”

　　“让我。。让我走，求你。。”钟晓言惊恐地挣扎道。

　　“我要是你”，谢瑜从兜里掏出几个大块头，“就会这么干”，说完狠狠地朝河对岸砸了过去。

　　一个惨叫声从对岸响起，有个人应声而落。

　　顿时河里的，河边的乱成一团。

　　有人惊呼，“救命啊，梁国才脑袋被砸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