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第九十六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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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湾只是和她对视了一眼就迅速移开了视线，如同对待一个不相干的人一般，没有任何情绪和反应，握着张云雷的手与愣在原地的女人擦肩而过。
“哟！回来啦，快来，人家院长带着夫人看你来了！”张妈妈为儿子脱下披在肩上的外衣，挂在墙角的衣架上。
握过手，寒暄了几句，张云雷不禁有些担忧江湾，她一言不发，只是站在一旁默默地看着，看上去沉寂又淡漠，他又看了一眼同样沉默着的白琳雯，她的眼神从进门开始就牢牢的钉在了江湾的身上，满眼都是他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妈妈！”江湾突然开口叫道。
“唉。”
“唉！”
张妈妈和白琳雯同时张口应答，话音落下，两人皆是诧异的看向对方。
张妈妈压下脸上的尬色:“林夫人，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儿媳妇！”
白琳雯将视线重新放到江湾身上，“这...我...”
她说不出口，这是我女儿这句话。
“妈妈！”江湾又叫了一声，这次却是将目光转向了张妈妈，“我下午还有事，我先回去了，晚上再过来！”
“得嘞！忙你的去吧，这儿有我呢！别累着自己，晚上不来也没事！”张妈妈从衣架上拿下她的衣服，像为幼童穿衣似的为她衽上一只袖子。
“妈妈再见！”江湾甜甜的一笑，孺慕之情溢于言表。
白琳雯只觉得彷如一阵晴雷，与她一脉相承的亲生女儿如今正依偎在别人的怀里，口口声声的连着别人‘妈妈’，对她却如同对着一汪空气，甚至连一个眼神都不愿意施舍，怎么能叫她不眼红。
脚步声似在耳边无限放大，一声一声踩在她清高了一辈子的心上。
“小雯，你不是不舒服吗？”
除此之外她什么都听不清楚，她只能感受那张与她相似极了的面孔逐渐接近。
“快回去休息吧！小雯！”
又一次擦着她的肩膀，即将离开她的视线！
“小雯，你还好吗！你怎么了！”
“站住！”
白琳雯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做什么，当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她的手已经替她做出了选择。
“院长夫人，您自重！”
江湾拧动着手腕想要脱离她的桎梏，却不想她竟攥的那样紧，一时半刻竟无法挣脱。
“你怎么能叫别人妈妈，明明我才是你妈！”白琳雯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颤抖这吼出这一句。
霎时间，哗然一片。
“怎么回事小雯，你...这真是你女儿？”
“乱套了乱套了，这我闺女怎么成了你闺女了！”
“......”
张云雷扶着床边的手架慢慢站起身了，进门时他就猜到了，可他没猜到的是，最先失去冷静的居然是这位看似稳重的林夫人。
“你说错了！”江湾冷笑了一声，眼神无悲无喜，“你没有孩子，你的孩子，在你把她生出来之后就被你亲手仍掉了！”
“又或者，在她十几岁的时候，被你和你的上一任丈夫联手推进河里溺死了，再或者被你们买凶撞死在了马路上！”
冷笑依旧挂在在脸上，她目光咄咄逼人，毫不避讳的注视着白琳雯惊慌失措的眼睛。
“我这个说法，您还满意吗！要不要...再做下补充啊！”
“不...我没有！”白琳雯那还顾得上什么孤清的仪态，一辈子的娴淡优雅在这一瞬间付之阙如，她拽着江湾的胳膊如同一个抓住救命蒲草的溺者一般惊慌无措。
“全都是刘志明那个混蛋，我不知道是你，我真的不知道是你，他什么都瞒着我，我没有插手的余地，况且江家也一直压着这事，我如果知道是你，我无论如何都会想办法拦住他。”
江湾冷笑一声，打断了她的话，“你说当年的事你毫不知情？白家没有人和你通气？以你的心思，你当时的丈夫真的能做到密不透风？呵！就算你知道是我，你也不会阻止他买凶杀人灭口，因为你的后半生还要依附于他，你虽然聪明，却懦弱！”
她轻声附在白琳雯的耳边，每一句的质问都如同一块巨石，重重的砸在她的脊背，压的她几乎喘不过气。
“不...不是，江湾你相信我，妈妈真的知道错了，当年是我贪慕虚荣才抛弃了你，我已经得到报应了，我有过两个孩子他们都夭折了，都是因为我做错了事，这些年我受尽了折磨，我有多后悔当初抛弃你，这些年我有多想你，我们坐下来慢慢说好不好！”她抓着江湾的力气越来越大，丝毫不顾及是否抓疼了她！
江湾吃痛，狠狠地甩开了她的钳制，躲在了上前出手制止的张妈妈身后， “你这是赖我咯！你的孩子夭折是要赖到我头上咯！别说了，我不想听你说你的那些虚情假意，恶心！”
张云雷行动的缓慢了些，却同样已一己之身挡在了她们娘俩的前面。
“林夫人，您先冷静冷静！”
“小雯啊！你先冷静下来，有什么误会慢慢说，你这样解决不了问题的！”林镇扶住妻子柔弱的肩膀，试图以语言来安抚。
张妈妈面色不善的从鼻子里哼出一口气，她早先就已经听说了儿媳那些年的遭遇，听得她是百感交集，只要想到她那遭天谴的亲妈气就不打一出来，这会儿竟真见她见着了真人。
“我说林院长，这公是公私是私，论公吧，我们是病人，是医患关系，您夫人这样不合适吧！于私，我闺女这辈子没喝过你夫人一口奶，同样也没叫过她一声妈呐，你夫人不养不教，那就别上赶着让我们闺女养老送终，我们井书不犯河水的，谁也不扰谁的清净，您夫人要是同意，今天这事儿我做主，可以就这么算了！”
林镇被堵了个哑口无言，他本身也是个温吞的老好人性子，此时也只能“是是是的应着，试图先稳下局面！”
“不能算了！”白琳雯声嘶力竭的哭喊出声，拽着林镇的衣角“老林，不能算了，这是我唯一的孩子，我真的后悔了，我知道错了，我想要我的孩子！”
林镇连忙应和:“好好好...”
“好什么好！”张妈妈越过挡在最前面的儿子，“林夫人，我看你长得人五人六的，怎么油盐不进的，我闺女的意思表示的已经很清楚了，咱们最好的相处就是老死不相往来...”
江湾的眼眶泛起了红，可眼神却锋利无比，直勾勾的盯着那个与她血脉相连却痛如仇敌的女人，紧紧握着的拳头，手背上已经泛起了浅浅的青筋，她爱留指甲，想必掌心早已生疼。
张云雷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景象，他的呼吸如同瞬间被掐断，胸口止不住的一阵发闷，不久前还神采奕奕和他在走廊上有说有笑的江小怼，他怎么能看着他当心肝宝贝似的养活的娇气鬼这么作践自己。
他试图握住她的拳头，将她的手指一个个用力掰开，果不其然，她的掌心已经一片狼藉，齐刷刷的月牙形掐痕无一不泛着鲜红刺眼的血印。
强烈的酸意直冲鼻腔，这些印子如同是掐在了他的心上一般，将他的心掐起一阵阵疼痛的震颤，这疼痛直击要害，是在他身上开多少刀子都不比拟的剧烈。正因为他清楚的了解疼是个什么滋味，所以一直以来他才更加努力的保护着这个总是很皮老爱背着他受伤的心头肉。
可她依然受到了伤害，甚至就在他眼皮子底下。
他硬生生忍下眼眶里翻涌而上的珠泪，强压着席卷心头的强烈怒意，目光锁定了倒在丈夫怀里哭的期期艾艾的女人，望着她与江湾那张相似极了的美丽面孔，即使已经这般狼狈也依然保持着独有的气质，一看就是非富贵人家教养不来，可就是这样的人，他无论如何都无法想象她是怎样下定决心将亲生女儿抛弃的。
“我劝您，别哭了！”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带着一丝痞气的温润声色。
“得罪您了，您知道江湾从小到大哭了多少回！知道她那几年在外国吃了多少苦，这些够还您的生恩不够，要我说，您也甭拿道德绑架吓唬我们，现代社会的三观不吃那一套...我妈说得对，井水不犯河水，这是我们最后的退步！”
他顿了顿，感受到江湾向他投来的目光，他予以微笑回望，抬手替她把纷落的刘海儿拨回齐整的模样，眼种满满的疼惜遮掩不掉，声音逐渐有些轻柔。
“医院救了我的命我很感激，我师父我们全家同样也是，但事关我的家人，我豁上命也会保护他们，况且我好不容易给她养好了这哭包的性子，今后我们全家也同样会把她照顾的很好...所以希望从此以后，您走您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我们和您之间只有医患关系，没有私人恩怨，您看这可行不可行！”
可轻柔不代表让步，客气也不代表妥协，他只是还本能的保留着对长辈的些许尊重，除此之外，立意明确。一字一句都不容退让。
“不...不行！”白琳雯想都没想直接否决，“江湾，湾湾，你原谅我吧！妈妈会好好补偿你的，你继父，他是医院的院长董事，除了你，我们没有孩子，以后我们的家业都是你的好不好！”
白琳雯用力挣脱了丈夫的钳制，朝着被挡在最后方的江湾就要扑。
张妈妈来不及反应轻易被她挤到了一边，而她身后的张云雷则更加没有防备的能力，可他却依然为她张开了双臂，将她牢牢的挡在了身后。
霎时间，在场的数颗心脏全都提到了嗓子眼，江湾的尖叫就在喉咙里等待爆发，剧烈的惊恐使她瞬间湿透了后背。
“小雯！”
千钧一发之际，林镇一改往日温吞稳重的作风，一把将妻子拽了回来，他同样是惊了一身冷汗，这一扑要是成功，后果不堪设想，先不说这人身体受不住，他背后的力量同样是他吃罪不起。
“小雯，你清醒一点！”林镇再次将她牢牢的箍住，“我理解你的心情，我知道你真的悔过了，但你也要给人时间原谅接受你，这样闹对你是没有好处的！”
“不用给什么时间，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她！”江湾双手颤抖着紧紧握着张云雷的胳膊厉声说道，她不知道要是白琳雯真的扑过来那会是怎样的下场，她只知道自己再也经不起他有任何闪失，哪怕只是一丝一毫。
“所以，麻烦你不要再来招惹我，我的家人里没有你这么个人，我也不稀罕你的家业，你们白家一直喊我是有爹生没娘养的野货，那你就争气一点，让我继续野下去好了！”
每一个字都充斥着威胁和决绝，白琳雯突然平静下来，静静地看着她一张一合的嘴唇，耳边如同刮过一阵尖锐的刀风，漩进了她的耳蜗，狠狠地切割着她每一寸的痛觉神经。明明是暖气充足的室内，却让她感到一阵阵冰冷刺骨。
“林院长，你带她走吧，看牢了她，今天的事情我们就当做从没发生过！”江湾背过身去，不愿再看她。
林镇叹了口气，面容亦是十分难看，他也没能想到带着妻子来探望个病患居然闹出这样一出，今天的事情要是传出去，对医院的舆论压力不是他一个小小董事能够承担的，董事长会怎样想，董事会会怎样做，他都得考虑。
可他最怕的，是社会的舆论会直接将自己怀里这个柔弱的女人压倒，毕竟是他的妻子有错在前，社会只会一边倒的偏心受害者，即使她已经悔过，已经被良心的谴责折磨了许多年。
“好，我会看好小雯，但是孩子，你妈妈欠你的就是我欠你的，今后无论你有什么需要，或是有什么难处，我和小雯都会尽可能的帮助你，包括你的这位小伙子的伤情，我们医院一定竭尽心力的治疗，甚至我的这些家产，百年之后也可以都留给你，小雯欠你的，我替她补偿你，希望你答应我，接受我们的歉意！”
说完，他松开扶着白琳雯的手，弯下腰去冲江湾深深鞠了个躬。
连张妈妈都被吓了一跳，连忙躲开，十分难为情的连连摆手，“哎呀您看，您这是干嘛！这不折煞我闺女吗！”
“别！我受不起，再说一次我不需要你们的歉意和补偿，我也不要你的家产，现在我只想和她划清界限，从此老死不相往来！”江湾将头转向一边，语气出奇的平静，似乎真的已经不再有任何情绪。
话已至此，再多说也是自讨没趣，林镇摇了摇头，叹着气将依然神情恍惚的白琳雯带离了病房。
张妈妈一脑门热汗的冲了出去，说要去买点菜晚上好好去去晦气，实则给屋里剩下的两人留下了空间。
面对突然安静下来空气，江湾如同脱了力一般，后背贴着墙面缓缓的滑坐到了地上，像是劫后余生的难民一般大口的喘着气，下巴颤抖着落下泪来，她还是没能忍得住。
张云雷还没学会蹲，却也扶着墙慢慢往下蜷起了背，双膝跪地将人牢牢的圈在自己的怀里。
“没事了，乖！哭会咱这事就算过去了！”他亲吻着她的发顶，一只手轻轻为她拍着哭嗝，“你有我，有咱爸妈，我们都是你的后盾，他们敢再来欺负你，我就和他们拼命！”
“不拼命...”江湾边哭边含糊不清的嘟囔！
“不什么？”
“不拼命！你不许和他们拼命，你的命是我们好不容易盼回来的，不许你拿命开玩笑！”她又清楚的说了一遍，说的认认真真一点都不含糊。
“傻妞，谁跟你开玩笑，你就是我的命根子，我命根子要是有事我哪还有命活呐！”张云雷悄悄刮掉眼角的湿润，再次重重的将她怀抱的更加紧密。
他的命根子，前二十几年吃了太多的苦，说他的命是大家盼回来的，他的命根子又何尝不是，有多少瞬间他差点就失去了遇见她的机会，而她如今还能在他怀里哭泣，他还能将她紧紧拥抱，这一切都是奇迹中的奇迹，是他这辈子最大的感恩。
她不想做的事可以不用去做，不想见的人也可以永远不见，他会永远把她挡在身后，不允许任何人以任何理由向她威逼和胁迫，十四岁那年他的缺席，他要用他这辈子来弥补，这就是他给予这份奇迹的感恩，是对着苦命的姑娘如约出现在他眼前的感恩。
江湾回过神了，连忙将张云雷从地上掺了起来，胡乱擦掉脸上的眼泪，“你呀！你干嘛陪我跪着，你这才会走，膝盖不疼啊！”
”擤！“他坐在床边上，拿纸巾捏住她的鼻头，然后半开玩笑的往自己膝盖上拍了一下，“不疼！我这膝盖跪天跪地跪爹妈师父，再也就是跪媳妇儿了，这么金贵哪这么容易疼！”
江湾‘切’了一声，“贫死你算了！”。
“瞧你精神了，去，给爷们瞧瞧去，这功夫了还没来送药！”
等江湾被成功支走，张云雷才敢龇牙咧嘴的揉揉膝盖，当着心肝肉的面他可不敢承认，指不定又是一顿鬼哭狼嚎。
白琳雯失落落魄的被回到了院长办公室，一幕幕画面从脑海里轮番滚动，她只觉得自己仿佛是一个跳梁小丑，是妄图插足夺取别人孩子的毒妇，那一家三口看起来有多温馨，就凸显的她有多讽刺。
“小雯，你先平复一下心情，这件事不能怪孩子！”林镇开口安慰道，将一杯温水递到她的手里。
白琳雯没有看他，仿佛一个战败的死将，“因果循环，都是报应...我的报应...”
但她不认输，她白琳雯不是那么容易被否定的人，现在她既然已经找到了她的孩子，那就一定不能轻易放手，时间还长，她一定要她心甘情愿的叫他一声‘妈妈’，一定！
作者有话说
第99章 第九十六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