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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第八十九幕 ...
往年初六,正是江园一年一度唱春台会的日子,这天的江园,闭门谢客,只迎未出服的内戚进门。春台不比秋台那样隆重,也没什么规制,不过是自家人关起门来玩点花样,意在提醒江家后代不可忘了祖上门风。
然而今年的春台却因准亲家的到来而推迟了一日,其实不仅是张家,姑爷的师父,德云社现任班主郭德纲先生与其夫人王惠也协同而来。
江家的老八江戍一大早就出门迎人去了,江湛也已经为了今晚的春台忙活了整整三天,今天依旧没见着人影,江衡从除夕那天连夜回了杭州,至今也有要回来的口信。
张云雷沏了泡茶,坐在小楼茶室里的书案旁,阳光透过窗棂从外面直射进来,投身入碧玉般的清浅茶色。
耳机里传来一个脆净的女声,用委婉的腔调吟唱着一首江南小调,音质不算太好,这是江湾用她小时候录音的磁带翻录下来的片段,而磁带是前两天她收拾小楼,无意中在锁了多年的柜子里发现的,里面基本上全都是她十四岁之前练习时唱录保留下来的。
张云雷似乎对这些有陈年历史感的东西十分感兴趣,江湾便抽时间将这些磁带重新翻录,为他保存在了手机里。
自动切歌切出一个奶声奶气的童音,张云雷一下子笑容就变得柔软起来。
“这是我四岁的时候唱的,字都咬不清楚!”江湾摘下他一个耳机放在自己耳朵里,解释道。
张云雷仔细辨别了下她表达的内容,只依稀听懂了‘一日不见,如三月兮’这样的字眼。
“诗经啊?”他问。
江湾点点头,“这是我阿公小时候教我唱的,《诗经通律》开蒙的就是这篇!”
“什么是《诗经通律》”,张云雷问。
江湾想了想,解释说:“就是像你们唱太平歌词,我太公也把诗经谱成曲来唱,其实时间久远,大多现在已经不太唱了,只有这首‘子衿’是我阿公经常挂在嘴上的,听的久了我们都会唱!”
“哎!这种就属于艺术没落,大家渐渐都不唱了,这一曲种慢慢就没了,啧,太可惜了,你就没想过再把它唱起来!”张云雷惋惜的啧啧嘴,他向来对这些传统的曲艺模式有一种亲近感,因此也尽可能亲身去学习钻研,更甚者他偏执的希望能有一天可以使这些早已经被现代潮流文化掩埋的古旧音律重新活络于世,然而能力精力有限,他能做的仅仅微乎其微而已。
江湾理解他的心情,她托着腮思考了下他说的可能性,随后有点苦恼的叹了口气。
“我想了下,除了我阿公常常哼唱的几首,那么厚一本《通律》,其余的我听都没听过,上面的音律还是早年清朝时通用的音标,现在也就我阿公还看的懂!”
“这么复杂!”张云雷眉头微蹙,神色间一片惋惜。
江湾拍了拍他的肩,“这件事不急于一时的,对了,这首子衿我从小到大唱录过无数次的,给你听下下我的成长记录。”
于是江湾指尖点着屏幕在他手机歌单里翻找了一下,“啊!这是我七岁时唱的。”
张云雷静静地听了一会,发现这个时候她的吐字已经十分清晰,但是可能年纪尚小,只能是刻板的重复一段音律,却并无任何情绪表露。
“这是十一岁!”
十一岁的少女,声音开始不似女童般尖细,褪去了些稚嫩的唱腔,气息也更加绵长,技巧逐渐娴熟。
“十四岁!”
与她现在的声线已经十分相近,无论是技巧还是情感的表达都几乎趋近于成熟。
再之后...
“没了?”他问。
江湾把手机递还给他,“能翻录到比较清晰的就这些了!”
“好听!”张云雷赞许的冲她点点头,挤眉弄眼的调侃,“不愧是我张云雷的媳妇儿,要是早年你来我们单位发展,现在我不准都没饭吃!”
“可拉倒吧!你们那都不要女演员!”江湾翻了个白眼,适时电话就响了。
“这么快就到啦...我知道了,马上就到...”
她放下电话,张家携郭已经进了前院。
郭德纲几个月前才刚刚来过江园,进了院还特地招呼了一声竖着耳朵在牌楼前猛打转的大哥,那只和他家小黑子一个品种的黑背。
王惠望着眼前的牌楼,不禁感叹了一声,“这年头还有这样的家族式的老建筑群,太难得了!”
“江家那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曲艺人,骨子里就带着这些个老一辈的习性,正所谓以静保身,且勿小看了他家!”郭德纲背着手讲了一通,回头颇有深意的望了自家夫人一眼。
王惠搀着一脸喜气的张妈妈,“这时候了还卖弄,赶紧的跟上人家!”
江戍把人请进了前庭,茶水已经备下,江老头和老太太正坐在八仙桌的两旁,客气的请人入座。
俗话说这京油子卫嘴子保定府的狗腿子,数着天津卫这嘴厉害,一个老天津卫尚且不容小觑,要是一帮呢,要是浩浩荡荡一大家子呢!
索性这事本就是一拍即合,再加上郭德纲这尊大佛在一旁见证,老头老太太这关过得倒是极为容易。
江小湾轻车熟路的带着张云雷干起了听墙角的勾当,还没听出个四五六来,里头已经是一片笑语融洽。
张云雷耸了耸肩,“瞅见没,这就成了!”
江小湾一脸茫然,这就...卖出去了!
梁丹趁着端菜上桌的功夫,一边透过屏风悄悄打量着前厅与老太太相谈甚欢的郭夫人一边比对记忆中师妹的脸,随后两张脸在记忆中融合,成为现在在场的这个郭夫人。
梁丹的心简直提到了嗓子眼,面前坐着的就是她阔别了三十余年的同门师妹。
她按捺住心里的激动,等和老头老太太谈的差不多,她把二老和宾客请上了桌,才拍了拍王惠的后背,“惠惠!”
王惠正和张妈交谈,突然被人拍着后背叫小名也是吓了一跳,扭头就看来人,这一看不要紧,‘欸’了一声,思索着就站了起来。
“惠惠,我是梁丹!”
梁丹?王惠愣了一下,试探着喊了声“丹姐?!”
“是我,惠惠!”梁丹一下子握上她的手。
“哎呀丹姐!真是你啊,我的妈呀,怎么真是你啊!”王惠有些不可置信的上下打量着面前的中年女人,虽然年岁已逾数年,可依然能看出她年轻时熟悉的面容。
梁丹眼眶有些微红,“是我的呀惠惠,有三十几年了吧,我都老的认不出来了!”
“丹姐,你走之后上哪去了,我后来打听了好些师兄妹都没有你的信儿啊!”王惠显得十分激动,她十几岁时师姐回家嫁人,接着一别就是几十年,期间毫无音讯仿佛人间蒸发一般。
郭德纲站起来拍了拍妻子,“这是...”
王惠这才回过神来,“老郭,我跟你说,这就是我从前和你说过小时候带我的师姐,丹姐。”
郭德纲点点头,抱拳见礼,”喜事喜事,我如何称呼夫人呐!”
梁丹握着王惠的手,“惭愧,我是江家的长媳,小湾的伯母,说起来我家囡囡真是命苦哟,从小是我拉扯大的,跟亲妈也没什么两样,郭先生是自己人,随意称呼好的啦!”
“原来是江大夫人,失敬失敬!”郭德纲礼节性的微微躬身,亲和而不是敬意。
江老太太见状也来了兴致,“老大媳妇儿,你和小郭太太是旧识?”
“妈!你看这好巧不巧,我在津卫学艺的时候,和惠惠好的跟亲姐妹似的!”梁丹握着王惠的手,激动的跟江老太太解释,她从前还总是担心囡囡找了婆家会不会受婆家欺负,这下可好了,兜兜转转也没便宜了外人。
江老太太‘哦’了一声,“欸,可我怎么记得小郭太太说是我孙女婿的姐姐来着!”
王惠忙应:“是,我辈儿小,磊磊管我叫姐!”
于此,两老太太陷入了沉思,她是越听越乱,越琢磨越糊涂,这辈儿怎么论的,她怎么有点捋不过来了!
江湾扒着墙角使劲竖着耳朵,他们都移到了后堂,说话的声音就逐渐不能分辨。
张云雷拎着她的脖子给拽了起来,“别听了,想听进去光明正大的听。”
“那多尴尬呀!”江湾拧着身子挣脱,“让他们再说会儿!”
“你在这儿听也听不见,自己家哪儿就跟做贼的似的?”张云雷说完,重新拎着猫就往后堂去了。
张云雷就领着江湾从门外进来,一一打了招呼,就被梁丹摁到了座位上。
“来来来,刚还聊到你们两个,囡囡啊你都不知道,你惠惠姨就是我年轻学鼓时同门的师妹!”
接着梁丹又十分自豪的指着江湾,“惠惠啊,囡囡就是我养的丫头。”
张妈妈这会儿才回过味来,一敲手心,“我寻思着怎么这么别扭呢,江姐你看啊,这惠儿是磊磊的姐,您是小湾的伯母,您和惠儿又是师姐妹,这辈分从哪儿论合适呐!”
这个问题问的好,此话一出,几乎是霎时间整个后堂都陷入了一片沉默。
其实何止,郭德纲瞟了眼明显哽住的自家媳妇儿,又看看同样面色有些凝滞的江夫人,叹了口气。
“要是从我这儿论,这闺女还跟我同辈,顺着家谱捋还得叫我声师哥,这又怎么捋!”心说你们这样论哪怕论到祖上三代也没个准。
张云雷原本以为这辈分梗应该已经被人忘却,随后归尘入土了,没成想时隔这么久,冷不丁又被旧事重提,不仅重提,并且还为他带来了新的身份。
他姐,他媳妇儿管叫姨,他姐夫,他媳妇儿管见师哥,现在的他,媳妇儿不仅是媳妇儿,同时还是他师叔,继而还是他外甥女。
张云雷窃喜,不说别的,就辈分上他比上回算是扳回了一局。
郭德纲扫一眼就知道徒弟心里正瞎昨摸,暗自嗔了声‘不争气的玩意儿’,心说还是绕开这个问题,他们这行辈分本就乱成一锅粥,非要捋赶明早也捋不清楚。
只听郭德纲开口:“要我说,咱们何必要跟这辈分较劲,咱们这可是结亲家,又不是认祖宗,何必捋的清清楚楚。”
王惠听丈夫这样说,心下了然,便也开口找补,“老郭说的是,咱们怎么叫都不能耽误了两个孩子好,论这么多也没什么意思,还是自己叫自己的,管他这么多干什么!”
“是是是!瞧我晕头转向的,这都快开饭了还在这闲聊,你们先坐,我去厨房搭把手,菜这就上!”说着梁丹再次将人请上了席,招呼老三媳妇儿来陪
客。
一直沉默无话的江湾淡定的将杯子里的水一饮而尽,她基本没什么想法了,从张云雷喊她第一声师叔的时候她就已经料到了这个场景,只是没想到会比她想象的还要复杂。
世人诚不欺我,他家这辈分乱啊!乱就乱在张云雷的身上了。
午饭后,众人散尽各自休整。
一直到晚饭前,秋台会的各项准备工作也趋于完善。
江泫携新婚丈夫从南京夫家回了江园,她的新婚生活大抵是过得十分幸福,整个人浑身上下都洋溢着令人舒适的柔和感。
江湾来见她时几乎是挂在她身上的,哼哼唧唧的撒娇卖萌,留下被推开的新晋姐夫和张云雷排排站着大眼瞪小眼。
“齐奕!”
“张云雷!”
“你好!”
“您好!”
“......”
“给您添麻烦了,江湾性子直,大概一时控制不住!”
“没什么,是她们姐妹情深...”
“......”
“什么时候结婚!”
“待家里看日子呢!”
“......”
最终还是江燎的到来打破了尴尬的气氛。
只见一只洁白的大鹅修长的脖子被他紧紧的攥在手里,一边拍着翅膀呃呃乱叫一边拧着脖子试图攻击攥着它的那只手。
江湾伸手接过,同情的看了一眼大鹅毫无感情的小黑眼珠,又听江燎说:“我哥说了,这只平时太活泼,总是欺负别的鸡鸭鹅,不如我们...嘿嘿嘿~”
江湾:“说人话!”
“这是我妈让我送来的,说给泫姐和五姐炖了补身子的!”
江泫:“补身子?”
“我妈说了,鹅肉滋补,泫姐和五姐这时候最该补,尤其是小五姐!”
“我?”江湾指指自己。
“对呀!这三年的老鹅还这么能扑腾,我妈说五姐补了绝对够用,这个时候一定要多进补才好!”
江燎回想起他家母皇说这话时那一言难尽的眼神,就觉得一阵起鸡皮疙瘩。
‘你五姐那小身板儿,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多补点好!’
江燎夸张的打了个冷颤,他五姐要是真和他妈说的似的,那才谢天谢地了呢。
“你们补吧,我先走了,哦对了,我哥说玉楼开了,让早点过去走台。”
江燎走了,江湾拎着鹅脖子和江泫面面相觑。
怎么说呢!她阿姐看她的眼神有些奇怪,好像震惊里带着一些责备,继而又化作心疼的柔情,看的她也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不是,阿姐,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泫姐,你表误会啊!
大鹅是无辜的!
江湾也是无辜的!
问:泫姐误会了什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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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第八十九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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