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云雷]南腔北调》清水和音

76、第七十三幕

　　接下来两期的录制原定的并没有江湾的镜头，可不代表她能清闲度日。

　　十一月的深秋，北京的气温还没来得及冷个透彻，她又匆匆踏上了前去霓虹国的工作日程。
　　没有吴说，吴说早她几天，被公司指派出差去了别的城市。到了日本，原定要来接机的春早见，也因为家中父亲的健康问题不得不放了把鸽子。
　　江湾一个人出了候机室，同样迎来了深秋的东京，比起北京也是冷的有过之而无不及，饶是她早就添置了衣物，但只要一想起十八岁那年二月隆冬一身制服短裙游荡在街头的自己，就忍不住打了一个大大的寒颤。

　　被完全陌生的接机人送至下榻的酒店之后，由于当天并没有工作安排，江湾休整过后便又裹了一件外套，趁着暮色低垂的荒诞斜影，一个人偷偷溜上了街。
　　礼拜天的银座商业区对于机动车辆全面限行，整个商业区成为步行者的领域，纵使是乍一降温的天气，也阻止不了人流越发密集的趋势。
　　当年的江湾，就是在这里，身上仅背着一把吉他，闯进了这个对她完全陌生的国度眼中。然而时隔多年，这里一如往常的繁华热闹，并没有给她带来丝毫的违和感，连同桥廊上一身黑色制服的女高中生，弹奏吉他时指尖振幅的频率，都与脑海中那年的清冷别无二致。

　　江湾听到她弹到了熟悉的调子，这是《轮转》主题曲的开头，嗓音虽清冽不及，但却拥有足够惊艳的辨识度，音准也基本达标，只是气息方面，听得出仍然在磨炼的阶段。
　　“想要通过这片土地向你传达
　　小心翼翼如同手中紧握的昂贵宝石
　　因为看到你微微颤抖的背影
　　脆弱如我也鼓起了咬紧牙关的勇气”
　　江湾跟着她的节奏轻轻的和着，在人来人往的拥挤中，驻足或者擦肩的人群中，她被拥在其中，心里莫名泛着一抹难以言明的情愫。
　　这段距离并不怎么开阔，随着人潮的涌动，江湾很容易就被挤到了最前方，然而制服少女似乎对江湾的模样十分的熟悉，只几眼就确认了她的身份。
　　她认出了江湾，一瞬间露出的笑颜让她失去了原本的认真深情，再唱也没有了原本的味道。

　　“拜托你！”制服少女望着她，恳切的说道。
　　而江湾却笑着摇了摇头，谢绝了她的邀请。
　　少女指尖的间奏被她无限延长，她没有再说话，只是静下心来努力找回之前的感觉。
　　可因为见到了偶像而躁动的心根本就不听从她的指令，一分钟后，调节失败。
　　不明觉厉的观众陆续褪去，眼看着少女明显的泄下气来，江湾不知怎么，突然于心不忍，或许是回忆起了当年的自己，下意识的，她走向前去，接过了支架上的话筒。
　　一瞬间，所有的感官被调动，回忆一下子涌上来，当年那个站在这里的她被重新挖掘，与现在的自己渐渐合为一体。

　　“雨水碎裂在石头上发出的声响
　　水洼中涟漪荡开了的虹色碎片
　　被打落在地残破而又美丽的身姿
　　屋檐下舔舐着爪子发出‘喵’声低鸣”
　　声音的渲染力使人群重新汇聚，由于《轮转》的上映，两位女主角的成功塑造让作为女主之一原型的江湾在这个地区的知名度开始大幅上升，越来越多的驻足者中，越来越多的她的粉丝被召唤前来。

　　明显已经掉马的江湾索性也挤不出去，心一横，琶音转换节奏，借着人家的地盘又来了一首火辣辣的电音摇滚，正是电影彩蛋里她带着伤唱过的那一首。
　　现场一度变得火辣非常，也不知道是什么神仙欧气，镶嵌在商业楼上的实时数据大屏已经开始进入倒计时的阶段，付费时段结束，无人机航拍的实时景象即将直接投映上能效屏幕。

　　在快本的候场室里等待拍摄任务的张云雷正百无聊赖的刷着微博。
　　“嗯？”他突然发出一声怪叫，大林私信了他一个ID叫做‘知吴不言’的大V不久前发布的一条视频，张云雷认得这个名字，就在江湾的关注里，是吴说。
　　“#鲤妹在日本##玄鲤# 往日重现，玄鲤与jk街头弹唱视频链接”
　　嚯，这小丫头片子又搞事去了，张云雷一边在心里吐着槽，指头一点戳开了那条视频链接。
　　坐在她不远处的鞠婧祎似乎是听见了熟悉的声音，‘哇’的一声轻呼，“你在看什么！”她问。
　　张云雷脑子一嗡，心说坏了，他忘了这还有一个真实鲤吹。可想藏也已经来不及了，小鞠一伸脖子立马就能看见了视频里的内容。
　　“我的天，鲤妹！”她盯着屏幕里的江湾发出一声感慨“我实名吹爆！”。

　　视频里的江湾一身浅驼色的长外套，在主题曲煽情的气氛烘托下，显得柔和而又静谧。
　　“我会一直陪伴着你呀
　　这份只要想到便欣喜不已的心意
　　如同雷鸣般在耳边轰然响彻
　　像视为易碎品被你温柔搁置的我
　　因此而想要蹲在原地嚎啕大哭”

　　纵使是不明白歌词的含义，却依旧能被她声音中的那一份煽情所打动。
　　“你看过那个电影没有，结局要比漫画里好的多，至少最后她们又重逢了！”小鞠用指尖抿掉眼角的湿润说。
　　“看过！”张云雷点头，何止看过，还是和你爱豆一起看的首映，你羡慕去吧！
　　“哎～”小鞠叹了口气，眼神低垂下去，“据说女二的原型是按照我们鲤妹塑造的，女二在电影里的那些经历，网上大家都猜测会不会是真的呢！”
　　“真的假的呗！都过去多久了，还惦记这些个，现在好好的不比嘛都强！”张云雷看完了视频，下意识的把屏幕划到评论栏。
　　“话是这么说，可总归...，因为看上去她在那边过得好像不太好的样子！”小鞠说。

　　张云雷没有说话，他知道，她过得不好，她被一个人周转到遥远的海外两次不说，光是他如今所看到的那个她，即使是刻意掩饰，依然可以察觉到某些细微的不同寻常。
　　年纪轻轻就有五年的烟史，深夜飙车，和复数的偷车贼干架还能给人打服了，甚至在电影的彩蛋里她的膝盖上也挂着彩。
　　难以想象，那些年她到底经历了什么。
　　同时他又无比的庆幸，她没有继续自我沉沦深陷其中，而是选择了自我救赎，这才使得有了如今的江湾，属于他的这个江湾。

　　“哎呀我神经病啦！你说得对，过去的事我这么纠结做什么？”小鞠摆摆手，从自己的手机上找到那段视频，美滋滋的点了保存，然后顺手点开玄鲤的首页，这一看发现，前两天她还看到的两百多万的粉丝数，在视频发布后的24个小时后如今已经直奔三百万之多。
　　她说怎么早上收到风声，说国风那边有意要加签鲤妹的档期，原来是水涨船高，有人看着眼红了。
　　张云雷摸了摸耳根，心说小鞠这闺女倒也实诚，就是不知道哪天知道了真相，心里得是个什么样的滋味。

　　江湾这次的工作任务是一支手游的广告曲，直到江湾到了日本的第一个晚上，制作才把完整的谱曲送到江湾手里，而录制时间定在三天后，要不是江湾早就知道作曲人那尿性，她还当这是故意刁难。
　　白井洪泽，这是曲子的作曲人，江湾的旧识，时隔多年，在录制歌曲的当天，江湾再次见到了他。
　　“哟！江桑，好久不见！”
　　白井面无表情的抬手跟迎面而来的江湾打了个招呼，一双下垂的眼角让他看上去总是没精打采的样子。
　　“早上好，白井，真是好久不见了，没想到还能有再次合作的一天！”江湾对于见到这个人还是有那么些感到欣慰的，毕竟这家伙是个深度宅男，只有每天下课后音乐社团内的社团活动才能推动他每天出门上学的脚步，五年前江湾离开日本的时候一度以为和这人是要永别了的。
　　“我也没想到。”白井推了推眼镜，“现在你唱我写的歌，居然是付费制！”
　　“真冷漠啊！我还以为昔日的同伴再相见应该会有一个真心的拥抱！”江湾撇了撇说。

　　白井洪泽这个人，在江湾刚到日本的那年，和她成为同班同学，在江湾来之前得了两年里，他也一直待在这个班级，也就是所谓的留级生。
　　留级的原因十分简单，因为沉迷音乐无法自拔而自动忽略了其余之外的所有课程，每年只有音乐课满分当然毕不了业，直到现在她都怀疑他的学历还是高中肄业。
　　“拥抱就算了，我有礼物送给你！”
　　“真难得，你居然还会送礼物！”江湾惊讶道，她和白井在同一个社团里待了一年，除了对于歌曲的交流，他俩聊过的私人话题估计两只手都数的过来。
　　“把你的收寄地发给我，我整理完毕后会寄过去。”白井从胸口袋里抽出笔夹，把自己的邮箱地址抄给了她，“嘛！不用太过期待，只是些老旧过时的东西。”
　　“......”
　　江湾接过他递来的纸条，顺手塞进了裤子口袋，本身她还抱有一丝期待，像白井这样的性格突然说要送礼物给她那一定是不得了的东西，然而他这话一出口，瞬间就打破了江湾的一切脑洞。

　　因为不确定他所谓的整理到底需要多大的功夫，给白井留下的地址除了现下落脚的酒店，江湾顺便又把北京的地址也留给了他。

　　整首歌的录制在当天之内全部完成，料理了剩下的琐事，一直到回国，江湾也没有收到白井那所谓的礼物，不久后，也就渐渐淡忘了。
　　从日本回来的第二天，江湾与制作公司协商签订了国风的加档协议。节目组却很苦手，江湾的ED环节原本只签了四期，剩余的期数早就有了别的人员安排，楞插肯定是插不进去的，那么就只有从别的环节下手。
　　张云雷手里拿着那份节目表，表情有些凝滞。
　　代班主任？
　　什么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