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后余生》慕言澈

6、往后余生 六

　　子琛的背影远了，晓星尘连忙奔过去扶起薛洋。他见薛洋受伤，自是心疼不已，方才怕子琛不接受，才一直忍着。
　　出奇地，已经做好被嘲讽准备的晓星尘却只听得薛洋淡淡一句：“回屋吧。”
　　回到屋，晓星尘便拿了药和绷带来给薛洋包扎。薛洋竟也一言未发，任他动作。
　　包扎完，晓星尘已出了一层细汗。
　　薛洋这才开了口，“晓星尘，你这又是，什么意思？”
　　他问的直接，晓星尘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
　　能说什么？说他喜欢他？说他在看见薛洋受伤后立刻改变了要跟子琛一起游历的想法？说他护着薛洋是因为想和他在一起？
　　薛洋也没想要他的回答，闭上眼，自顾自地接着说了下去。
　　“晓星尘，我不管你是什么意思。你不肯说，就听听我的吧。这是唯一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我回想起来，义城那几年，似乎是我最快活的时候。我知道，我一直是一个没有心的人，乖戾嚣张。可在义城这八年，扮作你的样子，我像是明白了许多。我在心疼你怜惜你，我在思念你，我在后悔我对你的伤害。想来讽刺，这些从未有过的，从前被我深深鄙夷的，这些感情，我都一一尝遍。他们说我的心狠手辣尤胜当年，可只有我知道，我已经变了，我开始疼惜另一个人，我对他，再也恨不起来了。”
　　“有时我会想，等我找到你，就把你锁起来，废掉你一身修为，让你只能待在我身边。可更多的时候，我只希望你能好好的。”
　　“我有很多欲望，关于你的。”
　　“我不知道你留我一命，是想做什么。但我很清楚自己的心意。”
　　“我讨厌这个世界，但我很喜欢你。”
　　“你一定觉得很恶心吧，这次我却真的没有骗你。要杀要剐，怎么折磨，我都任你处置。虽然我没有机会参与你的未来，但你答应我，一定要活得比以往更精彩。”
　　一句句低沉的话语在四周浮动，萦绕在二人之间。

　　晓星尘从来没听他说过这么多话，也从没听过他这般好好说话，有那么一刻，他甚至笃定薛洋一定是被夺舍了。
　　可他也渐渐被带进了某种情绪，在薛洋波澜壮阔的内心世界里游走，感觉他的欢喜他的痛苦他的痴狂，感觉到他喜欢上仇人、又不得不因为这个心上人而开始艰难地试着喜欢这个世界时，心里该有多么无可奈何、啼笑皆非。
　　心里某处被他点燃，愈演愈烈，燎原之势。
　　他是第一个真心实意照顾薛洋关心薛洋的人，他是第一个每天给薛洋买糖的人，薛洋最喜欢的，一定是他买的糖，他是第一个与薛洋生活在同一屋檐下的人。
　　他是在薛洋极度黑暗的内心里固执投射进来的一束光，他是冷冷的人情中温暖的真诚的关怀，他一定是薛洋在这个世界上最喜欢的人，而且大魔头薛洋甚至为了他，居然开始和这个世界和解。
　　晓星尘觉得这实在是一件善事，可以说是曲线式镇压奸邪，虽然这恶魔实在凶悍，让晓道长自己心甘情愿陷了进去，还自觉地为他找理由辩解。
　　所以他唤了一声“阿洋”，果不其然看见薛洋倏然睁大的眼眸和其中紧张不安的情绪。
　　“对不起，我可能要让你失望了。”

　　果然还是这样么？
　　薛洋不由握紧了拳，心里还是难免苦涩。不过能够死在道长手下，也算是了一桩心愿吧。
　　“我好像一点也不想杀你，更不想折磨你。很久一段时间，我都无法面对现实，可事实就是，回来后的每一天，我都在想你，不管是那个义城少年还是这个恶人薛洋，我都很想你。”
　　这下轮到薛洋发愣了。
　　他听得晓星尘说，“我现在也和那时的你一样，身受创伤，有时连灵力也控制不好，况且离开尘世近十载，人间已经难有我的去处。”
　　“薛洋，你也会收留我吗？”
　　薛洋只看见晓星尘红得要滴血的耳尖，听着他小心翼翼，又故作镇静的话语。
　　然后他对上那双灿若星尘的眼，在二人共同的希冀下，说出在心中演练过百次、在梦中肖想过千遍的话。
　　“那从今以后，我就是你的归宿。”
　　—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