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后余生》慕言澈

4、往后余生 四

　　往后余生四
　　没有想象中的温香软玉，反倒有些硌手，他抱着晓星尘，谈不上舒服。
　　晓星尘这一年漂泊不定，加之内心煎熬，自然清减些。可看在薛洋眼里，瘦削虚弱的晓星尘简直可以用形销骨立来形容。这个人，终究不会照顾自己啊。薛洋摇头笑笑，把怀中人抱紧了些，大步向小屋走去。
　　虽然硌手，奈何心满意足。

　　进了屋把道长尽量轻柔地放在床上，薛洋坐在床边环视着屋内的陈设。居然......居然没有变过。一切如故，他闭上眼，好像再睁开，便能回到那段日子，就能看见被自己逗笑不止的道长和那个凶巴巴的小妮子。
　　可终究没有。
　　他不由冷笑一声，又站起身来在屋里四下查看。
　　晓星尘活过来这一年，在做些什么呢？
　　他在书案前停住了，那宣纸上笔力遒劲，横平竖直的笔法，无不显示着书写者内心的仁义正直。题的是一句诗吧。凭着自己被金光瑶强行灌输而成的文化水平，薛洋仔细辨认着。
　　“砌下落梅如雪乱，拂了一身还满。”
　　薛洋不禁嘀咕，这人不会死了八年变傻了吧，这大夏天，哪有什么雪呀花的。这种风花雪月的词，心向大道的晓星尘写它作甚？
　　怕是真的傻了。傻了也好，我养着就行。一时脑中无限遐思，薛洋低头笑了。

　　可他一会儿就笑不出来了。他想起来，这词自己原是读过的。那时金光瑶还未任家主，被他那父亲四处差遣，自然难得于蓝曦臣见面，只好书信往来。那小矮子每每写完信，总会添上一句“离恨恰如春草，更行更远还生”，正是这句诗的后面几句。
　　金光瑶是思念他的蓝曦臣，那他呢？他也在思念么？甚至把自己搞得这么憔悴。
　　“雁来音信无凭，路遥归梦难成。“他竟又想起来一句。薛洋已经有些佩服自己了，为了窥探晓星尘一丝心思，自己就在这里绞尽脑汁这么久。有家难回？是在想抱山散人吧，世路艰险，他是不是已经后悔了？“音信无凭”大概是在想那个该死的宋岚了，和挚友陌路不复从前，道长一定很痛苦吧。所以他留在这里，是在等宋岚么？所以他消瘦，是与至交决裂的痛苦和思念宋岚么？
　　薛洋想不出第二种可能性。
　　心里突然烦躁起来，他起身快步出了屋。

　　床上的晓星尘这才动了动僵硬的身体。他没受伤，晕倒后自己很快就醒了。可他没想到，那人真的是薛洋。活生生的薛洋。明明是思念了整整一年的人，可此时此刻，他却分毫不敢动弹。
　　他还是不知道怎么面对薛洋，他在逃，他知道。
　　他甚至又开始不确定起来，或许自己喜欢的爱上的，是那个义城的少年，那个会逗他开心和他一起打理屋子的阿洋，而不是这个大魔头薛洋。毕竟他一想起薛洋就在自己身边，他仍想发抖，仍想一剑刺向这个恶人，前世种种，那么多冤魂，横亘在他们之间。或许自己根本不想看见薛洋，正邪不相安，自己喜欢的可能只是那个记忆中的人。

　　正兀自出神，他感觉到薛洋在书案前停了下来，停了很久。晓星尘的手指一下子握成了拳，那首诗，他看见了。自己思念他时情不自禁写下的词，远不止这一首，在案边的那个大盒子，都是以前自己不怎么爱读的诗词歌赋。一笔一画，尽是思念。
　　他会不会，看出来了？那他，又是什么意思呢？
　　然后他听见薛洋冷哼一声，摔上了门。
　　一颗心沉至谷底。
　　看来他知道了。可他没有想自己梦中那样，大叫一声道长，扑过来把自己抱个满怀。他只是不屑地哼了一声，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不管我喜不喜欢他，他，是决计没有喜欢上我了。
　　晓星尘突然很想把自己蜷成一团，就像那年被师父捡到，来到人生地不熟的山上睡下的第一晚。可他不敢动，他怕薛洋察觉。既然薛洋此举不是为了情意，以他的性子，这般执着，自己必然不会好过。
　　他知道自己现在就算和薛洋再打上一场，也应该赶紧离开。薛洋给他的伤害，实在是太大了。
　　但他还是躺在那里，心上一块大石压着，沉得很，他有些喘不过气。
　　还是等等吧，听听薛洋说话也好。
　　已经很久没有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