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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拜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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枫绝色不知走了多久的山路，虽然累了些，却好歹没有性命之忧——天山上的瘴气遇了那小孩儿身上的叶子便急急褪去，全然不似最开始那般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小孩儿也是意志坚定，随着她一路走来，除了……经常抱她大腿（字面意思）以外，也就没有再多作妖了。
……不对你满足个什么劲儿！抱大腿就已经够麻烦了好么！
枫绝色心中如是想，面上淡定无比且习以为常地拖着腿上缠着的小八爪鱼一步步向山上挪。
一步，两步，三步……不行了重死了！
枫绝色毫无形象可言地一屁股坐在地上，第无数次怒吼出声：“放开老娘的裤腿儿！不然老娘放鸟啄死你!”
小屁孩立刻乱嚎一气，哭得梨花……不是，惊天动地，愣是死抓不放，无论枫绝色怎么甩都甩不掉。
枫绝色无数次摆脱不成，只好认命。
她讪讪道：“你是上天派来克我的吧？”
叹了口气，枫绝色一把将这孩子捞着，道：“我是上山拜师的，说来若不是你，我也不可能上的了山，我便携你一程罢。”
孩子一听，立刻道：“我也要拜师！”
枫绝色挑眉，将他放下：“为何？”
孩子不说话，只是将自己的袖子挽起，露出伤痕累累的手臂。
枫绝色一看，这孩子整条手臂都是利器的刮痕，混着血污。心下震惊之时，却又发现这血污之下，细细辨来，竟是有字，她跟着念了出声。
“天山……寻……帅？不对，师……天山寻师？”她诧异地看向孩子，“你……就是这样‘告诉自己’的？”
在自己身上刻字，这不是自残么？枫绝色皱了皱眉，没有多说了。
当四周不再雾霭沉沉，渐渐地出现了积雪，孩子不怕了，自顾自地向上走，枫绝色身上单薄，凌寒而行，却是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纵使枫绝色已是修仙者，可仍耐不住如此严寒，可那孩子浑身毫无修为，竟是哆嗦着也要上山。
及至山顶处，枫绝色寻到一片绿荫。是的，漫山遍野一片枯黑之中唯一的一处绿荫。
那绿荫之中，有一棵树，盘根错节，只零零碎碎地吊了几片枯叶，可它其中一根枝柯之上，有一片流光溢彩的青叶，上面坐了一个人。
那人衣摆蹁跹，垂下枝头，面若冠玉，闭眼而寐。发虽不作打理，却柔顺如丝。
枫绝色见其人大喜，压下心头怪异的熟悉感，连忙半跪作拳：“在下枫绝色，见过仙人。”
小孩站在一旁，躲在枫绝色身后。
欧阳砚正睡着，却听有人声，正想是谁这么了不起走得过瘴气，睁眼就见女主不卑不亢地跪地上呢。
原来是徒弟来了，欧阳砚利落地翻身下树，笑道：“有趣。你来做甚？”
枫绝色抬头就看欧阳砚的笑容，只觉一道惊雷劈下，幻灭了：“国，国师？”
原来是这个熟悉。可国师归国师，这货已经辞官了，枫绝色见同乡人，也不作虚礼，从地上起来，道：“我是过来拜师的。”
欧阳砚点点头：“好。”
“虽然收徒弟很麻烦，但看在我俩同乡的份上……什么？你就这么同意了？”
欧阳砚答：“是啊。”反正迟早要收的，而且欧阳砚等（等着来个徒弟给他打杂）她很久了。
难道不是得说“本大神从不收徒你个凡人有点远滚多远”吗？你的高人敬业精神呢喂！枫绝色感觉更幻灭了。
枫绝色捂脸：“你个不按套路走的……”
接着，她从背后拉出一个人，正扭捏着的小小的一团被她暴力地扯了出来。
她笑眯眯地道：“还望师父连同他一起收了，他是我的小表弟，从小听说您斩妖除魔的事迹，对您仰慕有加，十分想拜在您的门下。他叫……诶你叫什么来着？”
小孩看着她，十分无语。不是因为她走了这一路到现在才想起问自己名字，而是真的无话可说……我叫什么名字来着？
欧阳砚想：原来我也是有迷弟的人了既然如此那我就勉为其难地收下……才怪嘞！女主你为何不按剧情走？！你何来的连名字都不知道的表弟啊！
然而欧阳砚一看这出来的人，当场崩溃，心头百般滋味，最后成了不是滋味。
他姓顾名炎漓啊！女主大大！这哪是你表弟？这是你男二啊喂！话说这人为什么会在这里，而且……好像……还缩水了？修为也都没了。比起欧阳砚上次看到的他好像弱了不止一两分。
尽管如此，仍然不能抵挡欧阳砚想杀了他再鞭尸的冲动：你还我初吻来！
欧阳砚的脸瞬间黑成了个包公：“不收。”
枫绝色正问他名字呢，结果就听这么一句。
可到了她这儿就这么好说话……这是差别待遇吧？
欧阳砚恶劣一笑：“名字都不知道的人，我凭什么收？”
果然就是差别待遇啊。
顾炎漓一听欧阳砚这话，急得眼泪都要出来了，忙道：“求仙人收了我吧！我很乖的，我会给仙人洗衣做饭打杂烧鸡吃，仙人不要赶我走！”
枫绝色无奈地环视四周：你确定别人需要这些？
结果欧阳砚轻笑一声：“呵，听上去不错。”
到底哪儿不错了？!
然后道：“但是你以为我这么好打发么？我不收的就是你，虽然不知道你如何换了个样子，但别以为这样我就认不出你了。全天下就你一个散发着如此的煞气！”说话间，眼神冷冷，凌厉刺骨。
顾炎漓当场就被吓得一震，泪珠子哗啦啦地就流了下来。
“我是……谁呀？我不知道……不知道……仙人，你不要嫌弃我，好不好？我醒来时就只认得仙人了！您说过，我可以上山找你的！”说着，他从怀中拿出了一片叶子，他用体温温热的叶子，被风无情地冷却着。
欧阳砚眼皮子跳了跳：……有这事吗？他想了想，好像是有这件事来着……
看着顾炎漓手中的叶子，他无力抵赖，万念俱灰……我当年竟然救了只狼！
欧阳砚反驳无力，看了看顾炎漓，这娃是……走火入魔，失忆了？
若是这样，那收下来也不是不可以……但是欧阳砚还是觉得自己良心过不去。
“师父就不想多一个人在这天山之上陪您？”枫绝色笑道。
一击必中……欧阳砚确实挺想的。
顾炎漓忙跟上道：“若仙人不愿收我，我便一直在这儿，长跪不起！”
还挺有骨气？欧阳砚愤愤哼了一声，甩袖离去：“那你就跪吧。”
枫绝色长呼一口气，神色复杂地看着顾炎漓：“你走火入魔过？”
顾炎漓见欧阳砚一走，就知他给了自己一个机会，也松了口气，摇摇头，回答枫绝色的问题：“不知道。”
说完，自己面朝着这棵树，恭恭敬敬地跪下。
枫绝色点点头：“那便是了，应该是你走火入魔时杀了人，教他知道了，师父才会如此待你。师父还是我国国师时，便是十分厌恶恶人的。”
“恶人……何为恶？”顾炎漓不明白。
“就是犯了错的人啊。”枫绝色道。
顾炎漓点点头，又问：“那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枫绝色想了想，笑眯眯地答：“按规矩来，便是对的，不按规矩来，便是犯了错。”
顾炎漓懵懵懂懂地点头。枫绝色看他这样子，也没什么多说的，只道：“我是看在你身上这片叶子的分上，才带你上山，向仙人引荐你的。所以，若师父不收你，我可没办法了啊。”
说完，追欧阳砚去了。
顾炎漓目不斜视，跪在原地。
欧阳砚坐在山洞里，看着追上来的女主。
嗯，长大了果然好看。欧阳砚愉快地养眼。
“师父。”枫绝色先行了拜师礼，此处没有茶，便就此略过。
欧阳砚点点头，却发现自己这里略磕碜，没法招呼这位。
枫绝色却是毫不介意，席地而坐。
过了一会儿，枫绝色笑道：“师父，这天儿真冷。”
欧阳砚默默走出去，望向洞外……又下雪了。
他看了看枫绝色：“你不用为他说话，他不会有事的。”
枫绝色笑：“师父英明。”
于是欧阳砚走回洞府。这洞中有好几块空处，欧阳砚选了个宽敞的，指着道：“这是你的住处。”
枫绝色望向洞内，空空荡荡，但地方还算是宽敞，要是买点东西回来，收拾收拾，住着也挺舒服。
这里是没什么问题了，可是那小孩儿……枫绝色打量着欧阳砚，见他没有去找那孩子的意思，就没再多说，心里却想着什么时候开口再说说。
只希望那孩子撑得住吧。
欧阳砚道：“我既已是你的师父了，那不教些东西，自然说不过去，你且先在这里打坐一天。”
枫绝色乖巧地打坐，欧阳砚已出去了。
枫绝色估摸着有一个时辰了，可外面毫无动静，就知师父还没出去，于是她也待不住，用上轻功走出去。
冰天雪地中，一个小小的人影跪着，背脊挺拔，可还是耐不住寒风，不停哆嗦。
她皱着眉道：“你是不是傻？师父让你跪你还真跪啊？不知道偷懒么？！起来啊！”
顾炎漓岿然不动。
枫绝色恨铁不成钢，道：“你才几岁啊！就算你有修为，这么跪下去迟早受不住!”
顾炎漓沉默地跪着。
枫绝色见他还是不动，怒道：“你是要急死我!明明知道他不会收你了，还跪在这儿做甚？!”
顾炎漓终于答话：“我之前犯了错，虽然我不记得了，但仙人一定知道，所以我想拜在仙人门下。”
枫绝色问：“他到底是什么人？”
“他是很好的人。”
枫绝色怒：“你个小屁孩就死犟吧！”说完，也拂袖离去。
欧阳砚等到夕阳西下，才例行地出去，及至树下，才看见瑟瑟发抖的小影子。
顾炎漓从看见欧阳砚过来，就直直地看着他，身形不动。
欧阳砚绕过顾炎漓，半分眼神都未曾分给他，默默地坐上树枝。夕阳的余晖一点点洒在欧阳砚身上，他就只沉默地坐着。
良久，欧阳砚坐在枝柯之上看着夕阳，顾炎漓就跪在地上看着欧阳砚，一直看着。
——直到夕阳全然落下。欧阳砚才斜着睨了顾炎漓一眼，从枝丫上跳下。
这时候顾炎漓不知已经冻了多久，睫毛上都是冰渣，眨眼时扑棱扑棱的，就像一只冰蝴蝶。
顾炎漓看见一只修长的手伸到他面前：“起来吧？”
话语中早已没有先前的厌恶。
当然，这是看在某人失忆的份上，不然欧阳砚说不得就要他杀人偿命，虽然死者同他欧阳砚没有关系，但好歹都是人命，犯下这么重的罪，跪一天就原谅什么的，可能吗？
事实证明，欧阳砚还是心软了。
虽然只有外表，毕竟这就是一个孩子。
顾炎漓也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但错了便是错了，所以他在雪中跪了一整天，但若要是说他因为真心认错便跪上一天，那是不可能的。
……因为是欧阳砚。因为欧阳砚救了自己，所以欧阳砚是最好的人，所以顾炎漓要跪上一整天只为求得在他身边。
顾炎漓记得，记得欧阳砚救过自己，给了自己一片叶子，然后他走了。但后面发生了什么，顾炎漓完全不记得，只是醒来时，便看见自己一身的血字。顾炎漓本能的知道，这是自己“写”的。
他不知道说什么，默默将自己的手放上去，抓着他的手一点点艰难地站起来。
天太冷，冻得顾炎漓脸颊通红。
“徒儿在此，谢过师父!”孩童的嗓音清脆而嘹亮。
欧阳砚扶起顾炎漓，神色复杂，最终只有一句：“进来吧。”
雪花飘飘洒洒，掩盖了两人的脚印，行到洞口，一道士模样的女郎靠在洞口，将头偏向洞外，见到来人，笑道：“师父，师弟。”
欧阳砚拉着小不点，小不点跟着欧阳砚，乖巧地向枫绝色问好。
欧阳砚一言未发，走进去，拿了纸笔，写下几个字。
“这是你的名字。”欧阳砚将纸递给小不点。
上书“顾炎漓”三个苍劲有力的字。顾炎漓看着这几个字，拿纸的手微微紧了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