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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短打一发完结 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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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她时常还会想起小时候的草原。
魔境一般宽阔辽远得不可思议的湛蓝天空,风刮着云朵从上面飘过,再从天边吹拂下来,波浪一样压低齐膝高的草——齐的是站在中间那个白色长发的男孩的膝盖。比草高不了多少的小狼在远处发现了一朵虹色的花,用嘴把它扯下来一路跑着回来扑到男孩的怀里,直把他扑倒在地上。
“安塔——安塔,别闹了!”男孩笑着阻止了小狼继续用舌头舔自己脸的暴行,把那朵不知名的花别在自己的头上。花瓣的颜色和他明显不同于人类的紫红色眼睛映在一起。
压在他身上的黑狼变回了人形,耳朵和尾巴依然不能收回去。黑色的耳朵中堆着云朵一样的白绒毛,尾巴的末端也是雪白的。黑色长发的女孩子有着同样容易鉴别不同于人的湖绿色竖瞳,张开嘴用尖牙啃起了男孩精灵一样的耳朵边来。
她变回人形之后才堪堪到男孩肩膀。白色头发的男孩子无奈地抱着她就那个姿势坐了起来,这下小安塔终于不能啃他的耳朵了,她滑下来换了个目标,开始咬他的脖子。小女孩像只八爪鱼一样紧紧扒着她最喜欢的仅有的人,按照狼的习惯一路咬了他身上所有能咬的地方。
“嗯……这可不是个好习惯,要是安蒂尔莉亚能再大个十岁这么对我的话我会很高兴的……“还是圆钝钝的尖乳牙从皮肤上咯过去的感觉其实很舒服,但男孩还是点着她的额头把她推远了。小安塔眨巴着眼睛,指着自己含含糊糊地说出自己的名字:“安特……安蒂尔莉亚。”然后把手指指向男孩,困惑地歪起了头。
戴着花的男孩子笑了起来:“梅林。”
“请记住我的名字,我叫梅林。”
01.
极北的森林里住着守林的女巫。极少数的冒险者之中流传着这个传闻,当冒险者历经千辛万苦却还是无法走出森林的时候,晚上就会看到仙境一样静谧幽暗的湖泊,深沉的夜色中一只耀眼的独角兽守护神在对岸缓步走着,闪烁的荧光间有黑色长发宽沿巫师帽的女巫身形若隐若现。倘若冒险者对森林没有恶意,女巫会用魔杖一点,第二天他们醒来就会发现自己在森林外面,身边有着和这次冒险付出的辛苦等值的回报物品。
有人宣称自己在某个瞬间看见了女巫帽檐下沉静的湖绿色眼睛,世界上再也找不出比那更好看的悠远而馥郁的绿色,像是最珍贵的宝石隐藏在黑暗的画布里,只要看过一眼就终生难忘。
住在森林里的女巫当然不会知道她已经被外界传成了比森林里的各种珍宝还要奇异的东西。她甚至从来没有把自己当成守林女巫来看过,不过是一个窝囊地躲藏在极北森林里的滥好心肠的赫奇帕奇罢了。前两天她才刚刚帮助一个被下了爱情诅咒而来森林里寻求帮助的姑娘和她的真爱和好了呢。
安蒂尔莉亚在一颗山毛榉下面发现了许多蕨类植物的嫩茎,很高兴今天自己发现了晚餐的一道菜。她用银匕首把那些幼蕨小心地割了一小部分下来,放进了一旁优妮叼着的小篮子里。
优妮是一只和她差不多高的雪白的独角兽。并不是保护神,而是真实存在的魔法生物。安塔亲昵地揉了揉它的头,接过篮子往木屋的方向走回去。能在森林里自在地待上这么多年实在是得益于她出自以料理魔法和实用技能闻名的赫奇帕奇院,不过倘若你去询问她本人,她会心虚得不敢承认。赫奇帕奇以诚恳善良为美德,她却不敢背着自己犯下的罪去厚着脸皮承认自己有这些品质。
事情总是突然发生的。就在安蒂尔莉亚思索着要用什么果子来搭配这些蕨的时候,一股突然的奇异花香连同痉挛的感觉从胃里翻涌上来袭击了她。女巫猛地捂住了嘴,然后哇地一声吐出了一把虹色的花瓣,纷纷扬扬铺了一地。
感觉实在是太糟糕。她擦了擦眼角,在意识到自己刚才的症状到底是什么之后呆在了那里。优妮不明所以地走过来,雪蹄踏在其中的一片花瓣上。安蒂尔莉亚伸手摸着独角兽的脖子,低头看着地上的花瓣,眼泪一滴一滴地砸下去。
“优妮,我没事的,优妮。”她笑着说,“这是应该的不是吗?迟到了这么多年的惩罚,现在终于来找我了啊。”
女巫当然知道这是什么。像那个姑娘一样的爱情魔咒,会吐出大把花瓣,身体日渐衰弱,如果得不到心爱之人的亲吻就会死去。大概是因为帮忙的时候也染上了那些花瓣,导致她连带着被诅咒了。并且安蒂尔莉亚和那个姑娘不同,她被诅咒之后就只能等死。
没人比她更清楚这一点。她在多年之前就杀死了自己喜欢的人。
02.
安蒂尔莉亚的前半生活的像个笑话。
她出身自巫师界一个著名的黑魔法巫师家族。母亲早早离她而去,而她又不知是遗传了母亲的哪一点,有着狼一样的耳朵、尾巴和尖牙,眼睛又是与人类明显不同的竖瞳。可以想象她因为这些东西被排挤地有多厉害,她的兄弟姐妹多次恐吓要把她装进笼子里像那些动物一样拿来做合成实验。她倒是也有一个已经记不清样子的玩伴,是个非常温柔的人,但是这份温柔在后来也被证明是值得怀疑的——因为他告诉安塔他叫梅林。
行了吧,一个身体残疾丑陋的孩子口口声声说自己的玩伴是一个叫梅林的小哥哥,简直是笑掉了其他孩子的大牙。他的父亲则严厉地训斥她怎么能如此玷污巫师界先祖的名字。后来她自己慢慢也知道了这一点,很愤怒地决定忘记曾经最喜欢的唯一的朋友。
她在那个黑巫师家族长大,渐渐地显露出其他人无法比拟的魔术天赋和身体素质来。她学会了用变形术来藏起自己的尾巴耳朵和尖牙,学会了让她的眼睛看上去和正常人类无异的小咒语。她的优异令她的父亲感到满意,开始把她作为继承人来培养。他教给她那些麻瓜和奥罗的可恨之处,并且告诉她家族里仇人的名字。
安蒂尔莉亚被告知阿不思·邓布利多是家族的宿敌。
再然后非常具有戏剧性的转折到来了。嫉恨她的兄长不知从哪里找到了她原以为血统高贵的母亲原来是个麻瓜的证据,而当年的安蒂尔莉亚原本应该是个男孩,不知道被母亲用什么手法掉换了。这件事情让她父亲勃然大怒,至此她所显露出来的所有优异与非人类的成分都是来源于她不知名的亲生父亲,一个种族都是迷的野男人。她几乎是用尽了所有能用的招数才从家族的追杀里逃了出来,却依然无法接受被父亲抛弃的事实。
她在荒野上游荡,苦苦思索着能让父亲再次认可自己的方法,然后她想到了家族的宿敌。
如果能把阿不思·邓布利多杀掉的话,父亲一定会非常高兴,然后再一次认可她的吧。
她抱着这种想法,伪装成一个向往魔法的麻瓜进入了霍格沃茨。
03.
那个奇怪旅人到达森林中心湖泊的时候,离女巫发现自己的诅咒已经过去了半个月。
这半个月里她的生活其实并没有什么变化。还是像从前一样出去觅食,帮助迷路的人,梳理优妮身上的毛发。只不过随着花吐次数的增多,有的事情开始变得力不从心。她不得不很多时候开始借助起她的魔杖来,毕竟在一轮吐血一样的花吐过去之后,她的力气也只能勉强拿起一根魔杖。
那个旅人到达湖泊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茫然无措的独角兽拱着地上花瓣堆里的女巫。她好像靠着独角兽的蹄子就那么睡着了。深夜的湖泊上聚集起幽蓝色的精灵缓缓发散着光芒,优妮低头把她的女巫帽叼了起来,想提醒安蒂尔莉亚森林又来了新的访客。女巫夜幕一样深黑的长发和莹白的脸庞就这么展现在旅人面前。她被优妮打扰醒了过来,瑰丽的湖绿色眼瞳半张着刻在夜色里像是妖精,不经意地瞥过旅人,美得惊心动魄。
安蒂尔莉亚实在是没力气装神秘了,抱着优妮很随意地问他:“那,你到森林里来又是为了找什么?”
她那仿佛是任人许愿的神灯精灵一样的语气逗笑了旅人。旅人把他白色斗篷的帽子摘了下来露出一头乱糟糟的白色头发,里面夹杂着花瓣一样的耳饰。他以他一贯笑眯眯的神情向女巫说着:“我本来好像不太知道我是来找什么的……不过现在我想我已经找到了。”
他拄着他的拐杖大步踏上了湖面,平静的水面没有起一丝波纹。旅人直径走到了女巫的面前,这让安蒂尔莉亚意识到对方绝对是个大有来头的巫师,她连咒语都没看见他念。女巫索性就伏在优妮身上休息着不动弹了,假装没看到这么个人,反正对他来说她在不在估计也不打扰他想做什么事。
“花吐症的魔咒吗?”旅人打量了她身下的花瓣一阵指出问题所在,嗓音柔和。安蒂尔莉亚闷闷地应了一声,然后惊讶地被他抱了起来。她看着他棱角分明的脸半晌才挣扎着提醒:“这种诅咒会传染的,你……您得离我远一点!”
“美丽的小姐,这一点你大可不必担心。”旅人露出骄傲自满的神情来,自信地向她夸耀着:“这个世界上能伤害我的魔咒大概还没诞生呢,况且从另一个意义上来说,爱情魔咒这种东西对我是无效的。”
“……那您可真厉害。”安塔无语地别过头去。旅人低头细看她身上的每一个角落,那目光熟悉、友善而亲切。似乎是觉得和他一样的半精灵长成这个样子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至于安蒂尔莉亚,由于之前被自己所吐的花瓣所沾染着,根本也没有发现旅人身上发出来的其实是一样的花香。
女巫突然开口:“我叫安蒂尔莉亚,请问您的名字是?没有名字总是一件非常麻烦的事情。”
“这可令我很为难了。从前我告诉一个小女孩我的名字之后,她非常愤怒地大骂我是个骗子并且从那之后再也没有理过我……后来我就不怎么跟别人说我的名字了。”
“假名也可以,只是方便称呼的代号。”
“我不愿意。我可是非常喜欢我自己的名字的。”
“……您可真任性啊。”
“多谢夸奖。”
……
04.
一个赫奇帕奇中的异类。分院帽曾经这样嘲讽着说她。
那当然了。一个除了对魔法有热忱之外什么都不会的麻瓜还能被分到哪里去?进到獾院的时候安蒂尔莉亚几乎是松了一大口气,庆幸自己没有因为刺杀校长的野心而被分进别的什么院引起异常注视。平庸无疑是最好的,她跟着獾院的老师们学起了与黑魔法完全不同的另一种路子来,如果不是因为她花的心思都在料理魔咒上面,你其实很容易看的出来她在白魔法方面的建树也是很高的。
哦,白天的时候她是一个软弱的赫奇帕奇,纵使奥利凡德给了她一根雪松龙心腱的魔杖也不能改变同学们对她的印象停留在一个友善的怂包上。不过在夜晚的时候,她就会化作原身的黑狼,灵活地跳过屋檐攀上高塔,警惕地为自己的复仇计划收集情报。
她发现了她的目标人物的住所,阿不思·邓布利多看上去像一个慈眉善目的老爷爷,有着非常夸张的胡须和头发。她在窗口警惕地徘徊着,突然就被他打开窗户拎在半空。黑狼浑身的毛都炸开了,现出利爪就要对他发起凶猛的进攻。但是老爷爷笑呵呵地展现出惊人的臂力,把她拎回了屋子里放在躺椅上一顿乱揉。黑狼的耳朵被压平了,配着愣愣的绿色竖瞳满脸懵逼式可爱。
“正常的狼可不会有猫一样的竖瞳啊。”老爷爷如此说到。言词之间仿佛很满意自己抓到了一个解闷的小玩意。
安蒂尔莉亚!此刻正是忍辱负重之时!黑狼的脑子里突然闪现出一个计策,何不将错就错先装乖获得他的信任,然后再找到他的弱点,最后,可以一口把他咬死!
白天公众视线里的邓布利多和安塔晚上见到的那个不太一样。黑狼见到他的时候他多半在研究些古怪的东西,向她倾诉有趣的事情。但是一旦在白天礼堂里遇见,邓布利多就像变了个人似的充满了她所讨厌的正派气息,对学生们讲述黑魔法的危害。
雪松杖往往代表着可怕的毅力和不同寻常的忠贞,这一点在安蒂尔莉亚身上体现的尤为明显。尽管她晚上和邓布利多很欢快地打成一片,这种喜爱之情也没能抵消她要复仇然后回去获得家族认可的决心。她在筹划好的那天晚上像往常一样跳到高塔上敲了窗户,然后猛地扑进去咬断了他的脖子。血液里有馥郁的花的味道。
安蒂尔莉亚化成人形站在那里,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做毫无意义的停留。但是很快她就意识到自己被耍了,门外有匆匆的脚步声传过来,推开门的赫然就是一模一样的阿不思·邓布利多。他的第一句话就瞬间剥夺了安蒂尔莉亚所有的斗志:
“安蒂尔莉亚,你清楚你的父亲并不是因为你不够强才把你赶出来的。你是草原精灵的孩子,不可能被一个黑巫师家族认可。”
分院帽的话一点都不错。她是个异类,但她还是个赫奇帕奇。智商永远不太够用,还以为自己很聪明,最终导致了自食苦果。她害怕地甚至都不敢询问邓布利多她杀死的那个人是谁,即使那是假的替身是逗她玩的她都不敢继续在学院里待下去了。她干的可不是什么小打小闹,是真真实实的朋友之间的背叛,还是导致死亡的那种。她回到宿舍卷起她所有的家当慌慌张张地逃进了极北森林。
严格意义上来说,赫奇帕奇院的毕业生里没有她。而她在逃进森林里之后也发现了她其实就像大家所认识的那样,开始当起了一个友善的怂包女巫。
05.
好了,事情的发展到这里为止已经非常清楚了,安蒂尔莉亚喜欢那个很多年前被她咬死的“邓布利多”,甚至还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而她对于自己的牙口有种痛恨的自信,觉得他多半是死透了。她在一个人迹罕至的森林深处得了花吐症,恐怕连鬼魂都没办法上到这个地方来给她一个亲吻。
现在的状况和等死没有什么两样的。她反而还觉得自己以这种方式来结束生命算是比较善良的死法,毫不怨怼地继续日常生活轨迹。旅人大大咧咧地住进了她的小木屋,一点都不愧疚地享受着她和优妮一起弄来的食物。
“说实在的,你不觉得每天这样弄吃的是一件非常麻烦的事情吗?反正不管是你还是独角兽其实都不靠这个过活。”
安蒂尔莉亚叹了口气:”您这么说肯定也是精灵混血吧……但是我是一个赫奇帕奇呢,不张罗这些的话就好像没什么事情可干了。“
旅人笑眯眯地从她正在捣鼓的盘子里拿走了一块水果:“所以是在注重做这些的过程啊,这倒是像一个精灵会说出来的话——唔,赫奇帕奇家教的料理魔法确实不错。”
安蒂尔莉亚怅然地停下了手里的活:“以前有一个人……我很想为他做这些事情的,我总是自以为很聪明,但其实只能是被使唤的料……\"她说着突然开始剧烈咳嗽起来,捂着嘴偏过头去吐出一大捧缤纷的花瓣,吐完之后她连站着的力气都没有了,幸好旅人眼疾手快地接住了她。
“啊旅人先生…..真是抱歉了,我现在这个样子,还总把您身上弄得也是花的味道。”
他盯着她因为花吐而通红的眼眶,感到前所未有的头疼:“安蒂尔莉亚你说的对,你真的是个大傻子。杀死你的根本就不是诅咒,是你自己在自杀。”
”您在说什么呢。“安蒂尔莉亚望着天花板,”我只是一个赫奇帕奇罢了,怎么会有能力对抗爱情魔咒呢?“
旅人终于忍不住发声了:“他叫什么名字?你过去的人生里不可能遇到一个这样的人对你产生这么大的影响。”
“这与您无关。”安蒂尔莉亚冷冷地回答。
女巫坚持着和优妮一起遵循季节的指示外出收集食材,时常带着魔杖来保证偶尔遇到迷路之人的不时之需。奇怪的是自从旅人到来之后她很久都没有再见过其他傻里傻气的冒险者了。诅咒发作的间隔也越来越短,她常常是走着出去然后昏迷着伏在优妮身上被载回来。旅人千方百计地试图从她嘴里获得那个人的名字,甚至连潜入梦境这样的事情都做了,遗憾的是她自己都不知道那个人的脸。她越来越感受到着森林的自然万物在呼唤着她的回归,她本来就是精灵与人类的后代,在这种时候并不觉得有什么。
安蒂尔莉亚躺在溢满花瓣的床上发起了高烧。这场病生完世界上从此就没有安蒂尔莉亚这么个人了。她以为自己不会想起什么了,因为从来没有见过母亲一面,能称得上朋友的除了优妮好像没有别的。她还是很不争气地想起了作为黑狼时伏在躺椅上被那个人揉耳朵的时候。说起来真奇怪啊,为什么安塔没有变成一个仇恨世界的坏小孩呢?模模糊糊的云朵和草原从记忆的底层被撬了出来,一望无际的辽阔的草原,被风扬起白色长发的男孩向她张开怀抱——
“梅林。”女孩挣扎着张开了混沌的眼睛,声音几不可闻地吐出这个名字。恍惚之中她听到了一声无可奈何地温柔叹息,柔软的、带着清凉气息的嘴唇贴上她的,摩挲着她尖利的犬齿。鼻尖溢满了不知道是花瓣还是那个人身上的清甜的花香,整个人都眩晕起来。
她大概……实在是笨得无可救药了吧。
06.
一个半梦魔和一只半草原狼的黏黏糊糊的爱情故事。
结局是他们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