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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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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江市不大,但存了心要平白偶遇谁,还是有一点难度。
程江阮那次没再遇到裴良,回盐宁那天室友送他去的车站,动车票卖光了只好坐大巴车,车里很闷,还有股说不出的味道,他戴着耳机听歌,枪花乐队的《Don't cry》,听着听着,岁月就真的悲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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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班路上去药房买了点药,晚饭还不知道怎么解决,和裴良分手后他对做饭完全失去了兴趣,心情不错时还能弄两个菜出来,心情差点就直接点外卖。
他也想过要不要养一只狗或者一只猫,但动物和人都一样,在一起时需要倾注情感,他能给出的感情不多了。
今天一早就遇见裴亮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程江阮不对他没有追出来而感到遗憾,毕竟这段感情先放手的人是他,他理应如此。
小区门口的路灯很足,程江阮把药和手一起揣包里,鸵鸟一样又把下巴埋围巾里,门卫室隐约有个人影,比裴良矮了许多,他走近一看,原来个中年男人,穿着和裴良一样的衣服,看样子是来倒班的。
程江阮打开门走进去,礼貌地略弯着腰和他打招呼,他回了个微笑,程江阮便鼓起勇气走过去说:“你好……我是B栋二十七楼新搬来的住户,我想问一下,你们这儿那位,白天的那位,有点高高的那名……保安,现在在吗?”
他不知道其实不用强调白天那位的,这里一共就两名保安。
“哦……你找小裴啊?”
程江阮咬着牙,点点头,说嗯。
“他原本是倒夜班的,昨天和我对调了,上白班,六点就下班了,你找他有事啊?”
程江阮刚想编个理由说没什么事,对方又追问他说:“我叫老余,你怎么称呼啊?”
“我叫程江阮……叫我小江就可以……”
老余也闹不清楚他这三个字怎么写,顺着他说的小江就这么叫了。
“哦,小江啊,你有急事儿吗?要不要我给稍口信?哦!我翻翻小裴电话,把号码给你吧?”
“不急不急……没什么事……不用了余叔……真的……”
程江阮半真半假地说不要,心里还是很想要的,想知道裴良的电话是不是真的换了。
他不知道,因为他一次也没敢打过。
“存着呗,今后有啥事都能打,我的你也存着。”
老余翻出一个号码,程江阮一看,鼻头立马泛酸,那还是他能倒背如流的号码啊……
“我不用了……余叔……真的……”
“存着嘛,这里物业水得很,有时候住户换个灯泡都给我们打电话呢。”
老余笑得很憨厚,程江阮推辞不过,只好把老余的电话存进去,说:“裴良的……不用存……我有的……”
“噢你俩认识?”
程江阮点到为止:“嗯……以前是一个大学的。”
“喝!大学啊!”老余显得有点惊讶,凑过去跟程江阮说:“小裴他嘴巴比拉链还严实,什么都不肯讲,刚来那会儿瘸着腿,人看着也凶,我还以为是社会上的小混混呢哈哈哈哈哈!”
“什么?”程江阮心脏猛的一紧,“什么腿瘸着?他怎么会瘸腿?”
老余八卦极了,啧啧两声又叹口气,说:“右腿瘸着,今年才有点好转,问他他也不说,谁知道怎么回事,不然凭他那条件怎么也不该干这个,才二十多岁,啧啧,真是可惜了……”
右腿……瘸着,今年才见好……
才二十多岁……
这是什么意思?
程江阮想起昨天刚见面时裴良只是站着,小幅度地走动过,然而他什么都没看出来,今早也是。
他觉得心都揪到了一块儿了,有很多猜想争先恐后地冒了出来,是不是裴良有什么病自己知道了,不想拖累他,所以才选择的分手。
是不是……
是不是呢……
程江阮这时候才清楚之前想的什么远远的看他一眼就好,都是在放屁,他但凡抓住一点机会就想骗自己,骗自己裴良言不由衷,骗自己他们在一起的那段日子真的很甜蜜,他阴毒坏了,恨不得裴良之后再也找不到合适的伴侣,又或者找到的都没有他好。
可是那又能怎么样呢,他千千万万个好,还是赢不了裴良的信任,是有苦衷为了程江阮的未来好,过够了计算柴米油盐生活也好,事实已经摆在了眼前,大难临头,他程江阮就是裴良第一个选择放弃的对象。
太卑鄙了,真的太卑鄙了。
程江阮坐在沙发上哭,哭得干呕,眼泪止也止不住,这时门铃突然响了,他抽了几张纸巾用力地擤鼻涕擦眼泪,半天才爬起来过去猫眼里看是谁。
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戴着眼镜,神情严肃。
他打开一点门缝挡住自己的脸,哑着嗓子说:“你好……请问找谁……”
老太太没仔细看他,指着门的钥匙孔说:“我找哪个哦!你看看你门钥匙在哪里!”
程江阮低头一看,钥匙还在门孔上插着。
“这闹不得玩笑小伙子,好生点注意到!”
“噢,好……谢谢您……”
说完老太太转身走进了他对面的房子,程江阮把钥匙扔到鞋柜上,不知想到了什么,又哭又笑,好半晌,他突然拿出手机,给裴良打电话。
电话久久没人接,程江阮耐心的等着,一接通,不等裴良开口,他慌得不得了,生怕电话被掐断:
“你不准挂电话裴良,明天下午六点半等着我不许走,我有话要问你我必须问你,就那一句话,问完我就再也不打扰你了好吗?求求你了……”
裴良没有说话,连呼吸声都很难听到,程江阮等得绝望,寂静声代表着两个答案,他选取了其中一个替裴良回答:“你会等的对不对?”
“……我知道了。”
很简单的四个字,程江阮此刻却犯贱地想,或许他们还有转圜的可能。
他烂泥扶不上墙,陷入沼泽一般的爱情里,裴良腿瘸了,刚刚好,瘸子配烂泥,谁也没比谁光鲜亮丽。
他们这样,好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