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望月》在下阿薛

10、再相逢

　　正月十五元宵灯会。

　　秦淮河畔，华灯初上。殷恒正抱着小阿虞逛灯会。佳人已逝，殷恒就算再悲痛自责，三年转眼而过，他也明白，如今能做的只有照看好自己的女儿。

　　殷恒低头亲了亲阿虞的小脸，香香软软。小阿虞三岁了，眉眼间全是照漪的影子。河畔风有些大，他搂着女儿的双臂紧了紧。

　　“爹爹....呀呀...”三岁的娃娃喜欢咿咿呀呀，瞧见那边有一展小兔子灯笼，忙拍拍爹爹的肩膀，指着那边要过去。

　　“殷小王爷!~阿虞妹妹!........”康宁远远的瞧见了那魂牵梦绕的身影，便是什么也不顾的飞奔了过来，愣是被人潮撞了个满怀。

　　殷恒听见有人在唤他，微微侧首，便瞧见了这位小公主。他不禁蹙眉，这公主实在是烦人，但该有的礼数还是不得废。

　　“见过公主。”殷恒颔首示意。这北街的中秋灯会人多眼杂，公主明显是摆脱了侍卫追上来的。心下有一丝不耐。

　　殷恒紧紧抱着怀里的女儿，也不说话，公主的仆从和侍卫渐渐都跟上来了，就打算转身离去。

　　“爹爹，爹......阿虞想要那个.....那个。”小阿虞口齿尚不灵清，指着对街那个兔子灯笼。

　　“微臣带小女先行一步了。”殷小王爷不等公主反应，就抱着女儿走了。

　　“欸，殷小....王爷”康宁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公主，这殷小王可真不识好歹。不就是一个藩王，那小皇帝还是您亲弟弟呢。等些时日让皇帝赐婚不就好了。”袖音瞪着殷恒渐渐被人潮埋没的背影，心疼公主道。

　　“袖音，这等话不要让我听到第二遍。”康宁微微皱眉，虽然自己这个弟弟只有十岁，但其心智不是一般的成熟，周身的气势比当时父皇还有过之之势。何况，自己的母后，间接害死了她的母妃。

　　康宁心里失落，却也知道，这锦都黄金单身男其实人人都有机会追的，自己已经比别人更进一步了，跟是要好好把握。她就不信，殷小王爷还有一个女儿，会让她没有母亲。自己这委屈做继母的，他会不心存感激。

　　说实话，公主到底是年轻，今年也不过才十五，当今皇上才只有十岁，若不是当年一事，只剩九皇子活了下来，他那几个皇兄又怎会甘心屈居其下。

　　殷恒带着女儿来到了那个小摊子前。
　　“这个兔子灯怎么卖”殷恒轻轻扣了扣小摊的木桌板，问道。
　　卖灯笼的是个上了年纪的大婶，只瞧了下殷恒指的方向，“那是我小闺女做的灯笼，他爹说不卖呢。”
　　殷恒有些失望，其实他第一眼看到这只兔灯笼，也是十分欢喜，犹记得有一年元宵节，他陪虞照漪走遍了这灯会都没有找到一只兔子灯，可把她气坏了，买了竹骨和糊纸，硬是想回去自己做一个。那时候虞照漪还没有嫁给九王爷，自己也还是一个小厮，多么单纯美好啊。
　　殷恒愣了很久，直到那看店的大神催促道“公子若是不买别的灯笼，请您先让一让，后面还排着队呢，这生意还要做呢。”阿虞也拍了拍他肩膀，有点委屈的嘟了嘟嘴。

　　“阿娘，怎么了爹说外边都堵起来了，让我来看看。”一个清脆的女声从铺子里传来。“没事没事，就是一位公子想要买你做的那展小兔儿。”大婶满目慈爱的看着里屋。

　　一只绣花鞋踏了出来，众人只觉一阵暖桂香，再一抬眼便是一个约莫十六七岁的五官明艳的姑娘。清辉撒在她的脸上，更显得温柔白皙，原本娇艳的脸庞也显得典雅了不少。

　　殷恒在听到她声音的那刻，就惊诧万分，此时见着了来人，更是不可置信。

　　这明明就是当年那个虞照漪啊！是十六岁初见那年的虞姐姐，怀里女儿的母亲啊!

　　正巧，挽月也顺着大婶的手看了过来，一下子，也是吃了一惊。殷恒啊，没想到有你我再见竟是那么的快。

　　她很想上前认过自己的相公和女儿。可是嫦娥娘娘此番准许她下界的唯一要求便是不得扰乱原来的自然规律，不得告诉殷恒自己就是虞照漪。

　　她庆幸当年下凡时用的就是本身的容貌，这次自然也不用易容，只是不知道殷恒会不会相信自己就是虞照漪呢。心中有无限心酸苦楚，却又不得说出口，望向殷恒的眼神都是缠缠绵绵的。

　　此时的殷恒是吃惊到说不出话来，死而复生这种事他是死活都不会相信的，冷不丁被旁人推了一把
　　“不买就别在这傻愣着，这家铺子的花灯可是有好看又便宜，走走走走走，你不要我们后面人可还要呢。”一个男子挽着他的媳妇儿骂骂咧咧的。

　　殷恒一个踉跄，手里原先提着的东西不小心脱了手，散了一地。他把女儿放在门阶上，弯身去捡。他感觉自己从来没有那么狼狈过，就算是当年抱着虞照漪躲过三千大军的追杀时，他也是潇洒的。可是今天，他摸着自己有些发热的脸....怎么越活越回去了，而且，那姑娘肯定不是虞儿啊，他这是怎么了。

　　他伸手去捡一个兔子面具时，一只手比他更快的捡到了，殷恒抬起头，那只手已经把面具戴在了脸上
　　“吴刚为什么砍桂花树”
　　“因为他犯了错，要受罚。”
　　“不对，因为他喜欢嫦娥娘娘，每年都给娘娘酿酒喝。”
　　“嗤，说得好像你是月宫里的....里的兔子一样，知道的那么清楚。”
　　“切，我就是知道啊。”
　　不知不觉，这些话就脱口而出。
　　挽月摘下了面具，朝殷恒笑，微微用口型比了一个“是我”，奈何殷恒太过震惊，迟迟回不了神。
　　谁能想到，这个叱咤北境的藩王会失态成这样，落魄的坐在地上。
　　小阿虞不安分的坐在台阶上，看见爹爹似乎摔了一跤，爹在地上了，忙挎着她的小短腿挪了过去。“爹....爹...你没事吧....”糯糯的声音，更是让挽月的眼角湿湿的。这是她十月怀胎生下的女儿啊，九死一生，她缺席了她的成长三年，她真的好想抱起来，捏捏她的脸。但挽月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小阿虞看到了挽月，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又看了看自己的爹爹，咽了下去。那边买灯笼的大婶，招呼完了客人也走了过来。

　　殷恒这才回神，他很不好意思。爱怜的摸了摸女儿的脑袋。她听见女儿问他“爹爹，这是娘亲亲....和画画一样”。他知道女儿说的是他书房里的那副画，这三年他忍不住会思念虞照漪，后悔原先做过的那些事，伤了自己又伤了自己最心爱的人。夜晚孤苦寂寞时他就会喝酒，喝了酒就会画画。
　　第二天醒来，他也舍不得扔，就把画的好的挂起来，不好的就藏起来。他会经常把女儿带到书房去玩，也告诉她这是她的娘亲。女儿问娘亲去哪里到时候，殷恒就骗她说娘亲是月亮上来的仙子，生了爹爹的气回月亮上了。

　　但他似乎觉得自己太过荒唐，朝着挽月作揖，“姑娘太像在下亡妻了，这只兔儿灯也像极了她当年亲手做的灯，有些失态，若有唐突姑娘的地方，也请海涵。”

　　大婶戒备的盯着殷恒，她听见那个小姑娘喊了自家闺女一声娘亲，脸都青了，好好的黄花大闺女怎么会有这么大的闺女。她忙四处张望，发现没有熟人后松了一口气道，“公子可吓煞人嘞。”忙拉着女儿想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