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马》江月198

2、贼来了

　　一群鸟飞过，扑扑拉拉的在马棚上面盘旋，盘旋，马儿开始长嘶，还没等马儿嘶够呢，鸟儿一个个在马棚上面，地面上落了下来，然后一个个乒乒乓乓的炸了开来，一股浓雾，冲天散开……
　　我们常说，小偷和强盗都是祸害，都是一样的，其实不一样，其实呢，小偷很瞧不起强盗，觉得他们没有技术含量，而强盗也很瞧不起小偷，觉得他们不够实力太不劲爆，而我们的主角出场的方式，选了个比较有技术含量的方式，蒙着占了水的面巾，凭手感，直接摸到了马背上，然而马儿不干了，他比较拽，这个人有点过分，连个招呼都不打就上来，又不知他长成什么样，帅不帅威不威风，若是身上没带玉佩、腰上没别宝剑、脸上没写着我很牛生人勿近的几个大字，它是不能带的，被骑了会很丢脸的。就在它一顿挣扎的时候，上面的拍拍他的脸：死样，记性也太差了吧，前两天还见过我呢！喏，特意给你带的！说着便拿过来一块东西，那个香啊！怎么那么香啊！恩，这香味还有点熟悉！
　　不过我们的主角岂能这么没有格调：切，小恩小惠就想贿赂我，也不看看大爷我什么来历，它刚想把头转过去继续尥蹶子，突然间想起来这个味道，它记得前几天深夜的时候，它正睡得香呢，忽然间就闻到这么一股子香味，当时它正在回忆去年和一匹外来的小母马的浪漫约会，那匹小母马长得真是好看，身材一流，既矫健又苗条，大大的眼睛特别有神，低下头去又特别温柔，也是白色的，全身的毛细滑又油亮，它一来，全马场都骚动了，不过这个小美人儿唯独当时眼里就看到它，无论是人是马，虚荣心这个东西在谁的身上都不缺，于是它度过了幸福的两个月。可惜，也就两个月，人道！人道啊！在那里！！
　　就当它回忆到它第一次和小母马一起奔跑的时候，鼻尖就传来这么一阵香味，它一时间有些恍惚，以为是它回来了，结果慢慢的睁开眼睛一看，发现就有这么一个人，穿着一身黑，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拿着块东西在它鼻端晃啊晃，它就不乐意了，哪来的人没事打扰我的好梦，头一抬，刚想发作，那人急忙双手一揖：小帅哥，不要啊！闯荡江湖，要的就是义气二字，咱们初识，厚道一点行不行？再者说，睡觉什么时候不能睡？梦你今天作了以后肯定还作，反正你整天圈在这里什么事也没有！咱俩有缘，不知道么？哥们儿我是给你带来什么的，你知道不？freedom！知道这个词不？福瑞德牧！算了！跟你说你也不明白！看你小样儿，恋爱谈过吧？想不想找你小情人？想不想整天爱往哪跑往哪跑？想吃点啥吃点啥想喝点啥喝点啥？想不想找你的小女朋友去？这就叫自由啊！朋友！只要你跟着我，自由就跟着你！
　　这个人说什么，它也没太明白，只不过这人的眼睛他看得见，大大的，亮晶晶的，一点恶意也没有，还笑笑的。还有，他的手，怎么就抚摸的那么舒服？一点威胁也没！恩，它判定！然后，就闻到，一阵很好闻的味道，那个香味儿，真是，直往鼻子里钻，大半夜的，这不成心破坏我身材么真是的！下不为例！！恩！接下来，便老大不客气地用嘴掀开层层包裹的油纸就开吃，乖乖，那人叹了叹，居然还知道把包纸的绳子解开，而且还能一层层的把油纸揭开，哥们儿，太讲究了吧你？它抬头看了看他，喷了喷鼻子，稍微的对他的大惊小怪表示了一下不满，然后接着继续吃，吃完了，还意犹未尽的舔了舔油纸，怎么样老兄？这可是城西桂花坊独作的桂花千层酥，只有有钱人家的大小姐才有口福吃着的，而且就是有钱你都不一定能买着，他们家每天限量就20屉，多了给再多钱也不做，你就知足吧！怎样，大晚上的没白打扰你好梦吧？它没表示，哼哼了两声，继续舔，而就在这个那个人的可恶相就露出来了，他咧开嘴，嘿嘿笑：老兄，还想吃是不是？
　　记着，过两天我再来！！说完，一阵风一样不见，连那张纸都没留下！万恶的人！控诉！痛恨！强烈抗议！而就这么个人，这么个无赖，今天来了，还带着这个东西诱惑他，不过人有原则，马也是有原则的，不能为了吃什么都耽误了，想骑上来，还得看你有没有本事！于是它不管周围人怎么呼喊抓贼诸如此类的，它就在那前后一顿折腾，又尥蹶子又扑腾的，不过它得承认，这个过程有那么一点点流于形式，谁叫它不生气呢？拿人嘴短吃人手短，它还是一匹讲原则的马的，不过还有一点他还得承认，这人实在有两把刷子，坐得那叫一稳，现在它背上流光水滑，还没上鞍，他居然就两腿一夹，夹得那叫一个稳。稳如泰山，平衡能力真不是盖的。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它就是真生气了，估计也够呛能把他甩下去，他的本事和那个赵总管比起来可真是不相上下，再加上那个纸包封得太不严实了，实在是太不严实了！！提出严重批评！！那个香味在那鼻端飘来飘去的，这人做事怎么这么马虎啊，也不知道把东西包严一点，严重抗议！以后一定要告诉他！于是它用实际行动表达了它的不满，三两下就拽开了，然后头一探，就开始嚼。于是这人就笑了，又拍拍他的脸：老兄，折腾完了是不是？嗯，它点点头，形式走完了！于是，那人看着它把最后那点点心吃完，给它擦了擦嘴：行了兄弟，那你就跟我了！走吧！一拍马背，于是，一道白光，迅捷无伦的冲了出去……
　　刚出门，他们就被一大群人加一大群马围得严严实实的，领头的就是赵总管，我们可怜的老赵一看见马背上这个人，就觉得头大，不是一个头两个大，至少有三四个那么大，因为这个人，身份高贵，认真不得，不认真又涉及到面子问题，当今天下，四大马场，以西北马场为尊，主要还是气候的原因，西北风沙大，养出的人彪悍，养出的马也彪悍，他们自己的马场，说起来比较复杂，其实东南之地本没有养马的传统，然而往上追溯三代，当初马场主人本也是西北马场顶梁柱一枚，因为看上当家小姐，不过从小姐以后的种种表现来看，可以初步认定实际上男方才是确凿无疑受害者一名，当时大当家的说死也不同意，大小姐脾气也彪悍，携着她看上的小子一路狂奔到这里，当年把他们几个孩子一手带大的管家一路绝尘狂奔尾随，拚着老命要带大小姐回家，大小姐一把刀抵住脖子，干脆利落的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容若我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再敢逼下去，一尸两命，回去告诉我哥，让他看着办吧！！
　　老管家老泪纵横，直接就说，大小姐，当家的就猜到你是这么个决定，和我说了，如果你回去，咱就当什么都没发生，如果你铁了心了要跟这个穷小子，你带来的那匹马，就当作陪嫁，从此以后，和我们再也没有半点联系，就看你们了……西北民风彪悍，于女儿家的闺誉种种种种看得比较淡，再加上虽然小姐冲动，男方毕竟是块料，事情做得保密，干脆利落，事前事中事后都捂得严严实实的，没有太沸沸扬扬，当家没太多难堪，随他们怎么编都没什么纰漏，于是从此以后，两人扎根在这里，经过三代，渐成规模，虽然说当时说的恩断义绝的，但毕竟大家同根同祖，三代以上全是在一个锅里吃饭的兄弟姐妹，而且做生意的讲究和气生财，四大马场有竞争，但各有长项，相互之间也互有来往，至少在当时，还可以说风气相当良好，四大家继承人全是大将之材，有胸襟有气量，甚至还合起来做了几次漂亮的大买卖，挣的全是红毛外国人的钱，好生给人挣脸，西北马场本就独大，当代当家的又会做生意，又有气量，每年搞个同业会什么的时不时还告诉一两个配种的方法什么的，让人诚心实意的叫大哥，再加上与他们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西北马场的人，在这基本上就可以称当家的了，要说今儿这惹祸精，他是谁？他是当今西北马场四房的二儿子，很有可能的继承人之一，有能力，有声望，只不过做事，有的时候……这马，若是被他弄了回去，实在是忒扫自家面子，而且说实话，这是要送给别家马场的马，这是他明知道的事，之前也来要过，没想到明着要不成，这也太……
　　一瞬间，赵总管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怎么办怎么办？拿这孩子怎么办？老天爷啊，让我消失吧……不过想归想，他怎么也得挣扎一下，于是大手一摆，翻身下马，长身一揖：四少爷，西北马场天下独尊，要什么没有，如今四少爷看上我们的马，其实应该算是给我们天大的面子，也是我们的荣幸，若是以往，本该是养好了给送过去，可是此马如今我们做不了主，这您也知道。况且这马虽是在我们这长大的，不过技术不算是我们独出的，算是一起试验出来的，四少爷你看是不是这样，再等一段，等这马再长长大，我们技术也总结出来了，再养出一匹更好的给您送过去？再者说，此马虽好，但相信四少爷也不是弄不到能与之相媲美的好马，四少你又何必为难我们这些下人呢？
　　马背上的人笑了一笑，他笑起来很好看，嘴角弧度特别完美，于是就显得特别灿烂，又有点坏坏的，看起来就是个坏小子一枚，他一拱手：赵叔，得罪了，这是给祥伯伯的信，请您代为转交，小侄孟浪，不过，今天这马，我是一定要的，请赵叔无论如何给我这个面子！
　　赵总管挠了挠头，既然如此，那就这样吧，少爷你的马神骏无比，不过无鞍，我们的马虽比不上，不过骑术佳的人也不少，不如比一下，若少爷你能突出去，今天这事也算我交待过去了，至于这马的归属，得再说，少爷你看怎么样？
　　他又笑了笑，赵叔，你这就有点过分了，若是按规矩，赛赢了，本就应是我的，不过，是我不对在先，所以，赛一场也未尝不可，只不过，最后的归属，赵叔，你们该死心啦！我看上的，还没有抢不着的呢！请吧！！

　　艳阳，如火，官道上，远远的就冒起滚滚烟尘，近了，才发现一人一马，马很漂亮，然而马上的人就有点毛病了，一顿喊，嗨，小白，你太棒了，跟它们根本都不是一个档次的！！真牛！！还抱着马脖子一顿亲，还在疾驰的马上一顿翻跟头，翻的那叫一干脆利落，翻得那叫一干净漂亮！过去了，烟尘还没散，路边茶摊有个圆圆脸的小姑娘，脸蛋红扑扑，梳着两条水嫩牛角辫，睁着大眼睛，拽拽她妈妈的衣角：娘，娘，这个大哥哥骑的不是马么？怎么他说是牛呢？还是真的！

　　小河边，它累了，他也累了，于是，拍拍它，他跳下了马背，这个时候它才看见，他今天穿了一身白，他穿白很好看，风姿飘飘的，虽然腰上没别宝剑，脸上也没写我很牛几个大字，不过那眼睛长得特别有神，看着就招人喜欢，于是它过去舔了舔他的脸，于是他就笑了，拍拍它！够意思兄弟！！今后我俩就一起结伴闯江湖了，你说叫你什么呢？就叫你小白吧你看怎么样？小白闻言，眼前立刻无数金星飞冒，四个蹄子差点把自己绊一跟头。想当初它刚刚被送来的时候，一群人围着它给它起名字，什么追风什么电掣什么踏雪什么无垢之类的，那真是，老多了，老牛了！老雅了！如今他从正式的贵宾落草为寇了不说，还得忍受这种名字？那不行，坚决不干！不过这个时候这人就不管了，笑眯眯的看着它，就小白吧，听着多亲切是不是？再者说，肯定当初有人给你起什么追风什么电掣阿什么的，有意思么，多俗啊！！这么多马都叫过，你再叫多没个性啊！！再者说了，小白，大俗即是大雅你懂不懂！！马儿还是不乐意，他瞅着它那小样，拍了拍他脑袋，怎么着？小白不满啊？得了，今儿哥高兴，顺着你，那就叫晓白吧？破晓的晓，雪白的白！多美的名字啊，你看看你，这么年轻，充满朝气，就像破晓时分的太阳，江湖是我们的，也是你的，而终究会是你的，再看看你全身雪白，一尘不染，那么高贵，那么超凡脱俗，不用雪这个字，简直就是侮辱了你，小白一听，恩，不错不错！这个人简直太有才啦！！跟着他必定是嗷嗷的有前途啊！于是乎就傻了，一顿点头，他看着它低眉顺眼晕乎乎的小样，觉得实在是可爱，于是又拍了拍它的脑袋，就又从怀里掏出来一包也很香的点心，小白，好好吃，好好喝，休息够了，就跟我闯江湖去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