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匪鉴》夜半子曰

2、1.一个案子 “认识一

　　静，太静了。
　　明明是初夏，室内的窗户都是半开着的，现在也不过晚上8点多，在这临街的屋子里居然听不到外面半点车声人语。报案的邻居跟同来的同事就在门外做简单问询，隔着半开的房门，就站在门边的李默默却听不到半点声音。整个屋子只能听到李默默自己的呼吸声，以一种单调的，诡异的拖长音的方式响在他自己的耳边。从半开的窗子吹进来的阵阵微风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湿寒。让他短袖衬衫外的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屋子里的灯正以一种鬼片里的节奏闪着，时明时暗，晃得本来就有些老旧的家具陈设都像隐藏了不可言说的东西。床上的死者平躺在那里，乍看上去像是在熟睡，青白的皮肤在明暗的灯光下有种诡异的生动，好像下一秒就会突然弹坐起来，扭过头看自己一眼。
　　也许还会冲他裂开嘴笑一下？李默默一半有些害怕一半又有些恶趣味的转了下念头，下一秒发现有时候思想太跳跃真不是好事，他被自己想像中的画面吓得心里更加慌慌的，只好暗暗的咽了咽口水。不想承认自己一个当了两年刑警，至少出了十几次命案现场的人，现在居然心跳过速，头皮发麻，两条腿在以一种微不可察的幅度轻微抖动着。
　　“呯。。。呯。。。呯。。。”
　　一个声音突兀的在一片寂静中响起，一只白色的皮球从床脚处弹了出来，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拍着一样，每一下都在同一个高度拍落弹起，就这样凭空一起一落的向着门边渐渐弹跳过来。不是吧？我就是想想而已啊，李默默在心里哀嚎了一声，却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睛死死的盯着皮球，越睁越大，脚却像是被钉在原地，根本无法挪动，只能将身体尽力向后仰去。
　　“王远征，王远征。。。。。王远征！！！”
　　李默默眼睛盯着越来越近的皮球，像是盯着什么洪水猛兽一样，没敢回头或直接转身，只是向门口半扭着头轻声叫着在门外做问询的同事，然而，没有人回答他，只有他自己的声音在这不过几十坪的房子里，以一种不知道是回音还是有人应和似的在他耳边细声细气的响着。
　　皮球离他越来越近，终于落到他的脚边，像被人按住了一样落地后直接停在了那里，连轻微的晃动都没有。几乎同时，床上的尸体木偶似的僵直着一点一点坐了起来，同时缓缓的扭过头，用那双像向外凸起的眼睛望向李默默。这一瞬间，静到了极限，李默默仿佛能感觉到尸体扭头时脖颈处关节僵硬的咔咔声，不自禁的连呼吸都屏住了。
　　“王远征，王远征你在不在？你他妈的回句话啊！！！”
　　李默默忍不住哆嗦着，用歌剧演员吊嗓子似的声音向门外喊着，声音里已经明显带着哭腔，可是门外还是一点回应也没有，只有脚下像是粘在地上的皮球和对面床上静静望着他的尸体，让他几乎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异空间里。
　　突然一只手掌搭上了李默默的肩膀，这成了压垮他这只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他“嗷”的一声蹦起来老高，然后一拧身就从半开的房门里蹿了出去。门外一个人也没有，走廊的感应灯随着他蹿出的脚步声亮了起来，却并不像平时那么明亮，而且像被蒙了一层纱似的，只能朦朦胧胧照出去四五步远，再远的地方反而更显得幽暗。
　　李默默咬了咬牙，大步向着楼梯下方冲去，一边跑一边掏出手机，手忙脚乱的翻到王远征的号码拨出去。耳机里传来熟悉的移动彩铃，李默默嘴里不自觉的念叨出声：
　　“快接，快接，王远征你快接电话啊！你聋啦啊。。。。。接电话啊！”
　　一直到手机里传来甜美的女声“您拨打的电话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李默默才狠狠的骂了一句，然后把手机撰紧了继续向下冲去。没了电话分心的李默默眼前只有每一层楼梯间半明半暗的感应灯照明，只想快点跑出这栋楼的他，直到跑得自己已经开始粗喘才反应过来事情不对劲。案发现场是在五楼，自己这是跑了多久了？虽然没查过，不过十五层都只多不少了，怎么往下看去还是一层层的楼梯呢。
　　意识到不对的李默默下意识的转头瞄了一眼，刚经过的这一层左边的住户房门紧闭，门上倒着贴着一个红色的福字，右边的房门半开着，门内没有开灯，黑幽幽的什么也看不清楚。两个房门间的墙上一个蓝底的方块牌子，牌子上清晰的印着白色的数字5，李默默觉得自己浑身一麻，赶紧扭头继续向下一层跑去。拐过来的时候下意识先去看下面的一层，同样紧闭的左边门上一个倒贴着的红色福字，右边半开的房门黝黑没有透出一点光亮，白色的数字5像在对他冷笑。李默默炸着胆子快步冲过这层。刚拐到下一层就急忙抬头去看，入眼的一瞬头皮都炸了，还是一模一样，又是5楼，左边紧闭的房门贴着红色的倒福字，右边半开的房门像是幽深的洞穴，里面好像随时会冲出什么张牙舞爪的怪物。或者，那里本就有怪物在等着他经过，李默默又想起那个僵直着坐起来还扭头看他的尸体，他也许就等在那扇门里，等着在他经过的时候对他做点什么。几乎腿软到想就地坐下，他真的不认为自己有勇气再路过一次那个门口。
　　还没等他纠结明白，自己倒底要继续往下去，还是要转身往上走，突然就听到身后楼上隔了大约一两层的位置还有一个脚步声，像是还有一个人在自己身后不远处下楼。在这种情境下自己的身后有人下楼，李默默第一个反应并不是这个下楼的是谁，而是这跟在自己身后下楼的究竟是不是一个“人”。
　　李默默咽了咽唾沫，下意识的抬头向上望了望，只能借着昏暗的灯光，看到层层回环的楼梯扶手，脚步声越来越近了，李默默一咬牙，强迫自己不去看那扇半开的房门，加快脚步向下冲去，结果他跑了起来，身后的脚步声也明显加快了起来。直到他几乎拿出冲刺的速度了，身后的脚步声不仅没有被甩下，反而离他越来越近。李默默从来没这么恨过自己看鬼片的爱好，他现在听着身后越来越近的脚步声，看着每一层转角墙上的白色数字5，已经快被自己脑补出来的各种画面吓死了。
　　就在李默默又转过一层的楼梯转角的时候，那扇半开的房门里突然探出一只手，这手的力气极大，一把将他拖了进去。
　　“啪”“哎呦”
　　李默默几乎是疯狂的挣扎着，直到两个声音同时响起，一个是他的手明显挥打到什么的声音，一个是个清朗的男声。他的手僵直着保持着挥出去的姿势，脖子一点点的扭向身边半按半压着他的人影。借着门外的感应灯透进来的一点光晕，李默默看到把他拉进屋内的是个男人，男人很高，至少比他自己高了半个头，人有点清瘦，二十七八岁的样子 ，脸庞白皙，五官清俊，最吸引人的是一双月牙似的笑眼。一般人要是笑眼，多少眼睛会显得有些小，偏他的眼睛不只笑眼，还生得狭长，配上直挺的鼻梁，略有些上翘的鼻尖，不笑也带了三分风流俏皮。何况这人即使刚挨了他一巴掌，却还是勾着嘴角面上留有三分笑意，像是浑没把当下的境况当回事。
　　只是此时这张脸保持着半偏头的姿势，斜着眼向看他，眼神里还带着点戏谑，一只原本按在他肩上的手，捂在自己被打了的半边脸上，有些含混的声音从他的手下传来。
　　“呦呵，警察还打人呢？嘶，手劲还挺大，哎我去，今儿赔大发了，这要带着巴掌印回去，还不被那帮兔崽子笑死。”
　　男人不知道是在抱怨李默默还是自己在吐槽，一边嚷嚷着嘶声呼痛，一边揉着被李默默打到的半张脸。好像完全忘了肇事者还被按在他的爪子下呢。
　　“你，你，你你是人是鬼？”
　　李默默哆嗦了半天，终于从抖得像得了帕金森症似的嘴唇里挤出一句完整的话。
　　眼前的男人斜着眼看了他半晌，也不知是对李默默的智商还是胆量认命似的叹了口气，放下了揉着脸的手。
　　“你觉得有被你打了还不还手的鬼么？这年头鬼都这么好欺负了？”男人似乎才想起这人还在自己爪下，终于松开了另一只手，没有把李默默按到地老天荒。
　　接着他轻咳一声后挺了挺胸站直了一些，似乎想显得郑重一点，可惜这人天生就好像让人抽了脊椎似懒散劲，凭空也能站出一种斜倚阑干的感觉。
　　“认识一下，九处，二队队长，乔昀炀。”
　　“哦，哦，市刑警大队，李默默。”李默默觉得在这种诡异的环境里互相自我介绍有种莫名的喜感，但至少对方是人类的这个事情让他感到很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