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orfeit（神话）》崇致

14、Stay

　　猎神远远蹲在棚上看：赞莉雅什么时候在那里的？他还没注意过那里——有可能因为他更注意对手。他是年长神明之一，深谙神宫的运行规则，自然比年轻神明更能把握重点。
　　只是他仍还没想到胜戴这么一个处女神能和赞莉雅有什么关系，干脆归于赞莉雅想要抽打一下小年轻，就闷声喝酒。这时远方走来一位神明——他的发须是火焰，披风也是，脸稍显得方，手却宽大厚实，带着石质手套。火神走来的时候，猎神闷不做声将羽毛斗篷更收敛一些，以免烧着。
　　他的妻子是鸟禽女神，这些羽毛都是她换羽的时候换下来的，黑的发亮。火神没管他，坐在一边，拿了啤酒开灌。这些啤酒在他的唇舌之间化为白烟，只有浓郁的酒香味飘出来。

　　他的子嗣锻造神就在他身后被赞莉雅打得和个沙包似的，火神丝毫不管，闷头喝酒。猎神心有戚戚然，心想自己的子嗣至少没有轮到被赞莉雅打，不禁心生怪异同情，给火神拿上一杯啤酒。火神瓮声瓮气回答：“谢了。”
　　他又干了一杯，这次连杯子都消失了。猎神一阵无语，回头一看，锻造神已经被赞莉雅打得神志不清，被神使们拖走了。那女神丝毫不客气，威胁一般夺过金杯。他听得很清楚，那女神说：“我不需要任何人为我献上美酒。”
　　他想起来自己就是在这样的竞技中与妻子见面相识的，她那时候披着一件乌黑的发亮的羽衣，她有鸦羽一般黑亮的睫毛，但他有段时间没见她了。猎神闷不做声，这时猎鹰却落到他肩膀上，他便说：“怎么回事？”

　　猎鹰嘀嘀咕咕说：“您的马被魇影带着跑了。”
　　猎神顿时一蹦三尺高。他驯养的马只有两匹，第一匹无缘无故被人勒死（当然，他现在都还不知道是赞莉雅做的），第二匹虽然不算差，但性情太温驯，是匹母马。他顾不及脸面，急忙问到：“去哪了？去下三层了吗？”
　　猎鹰正色道：“猎神，它回到围栏里去了。”

　　猎神长叹一口气，顿觉疲惫。他站起身来，遥望远方——黑色的双头马如同不详征兆一般站在门边，连马鞍都没有。赞莉雅摔了金杯，红酒在大理石广场上溅出一片酒红色的污渍，马也完全不当回事，就静静站着，看主人撒泼。
　　猎神是知道的。那匹马和神宫所有的马都不一样——它什么都知道，什么都懂。也只有赞莉雅能骑上魇影，仅此而已。
　　但那女人回来做什么？

　　即使强制让她回来，她也完全可以一天都不来宴会。赞莉雅也就最开始参加过几次宴会的竞技，完全出于戏谑心情。之后她就撒手不管，整天沉迷于人类之间的战争了。
　　难道说……她回来是对别的什么有所企图吗？猎神若有所思。但看起来她和兄长们的关系仍然很好。梭拉比任何哥哥都当得好，他简直就是个妹控。菲比则总是那么害羞，只有黄昏之后才出现……
　　不过，父神会知道的。猎神放下心思，遥望天空，黄昏就快来临了。银白的云朵渐渐映上金色，但他很久没见过自己的妻子，也没必要在这个时候回去。这时候他倒是很有兴趣看一些刚刚不注意的地方了。那些急急忙忙回家的女神，全都是因为契约而回去的。

　　胜戴也是这么想的。她要是这时候急急忙忙地走了，绝对会显得奇怪。但如果不走，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到房间里。她沿着后门走出去，正思考着自己应该怎么回去，就看见赞莉雅随着太阳神梭拉往神宫上层走。他们俩谈笑风生，浑然没觉得赞莉雅是个恶神。
　　胜戴看了一眼，倒不觉得有什么，只是想：原来赞莉雅并不和兄弟之间有摩擦——但她想起赞莉雅谈及父神，又觉得有一些奇怪……
　　她没有兄弟姐妹，因为她是被制作的。

　　她这么一看，赞莉雅倒是察觉到她的目光。她一回头，就看见胜戴朝下走去，她的背影看起来十分娇小，而且胜戴走的丝毫没有芥蒂，就好像不担心她不回来似的。
　　女战神内心微妙不爽，转念一想也不应该在外人面前表现出来她们有关系——但她就是不爽。赞莉雅轻轻唿哨，把魇影叫过来，对她耳语几句。魇影虽然莫名其妙，但也还是乖乖听命，得儿得儿跑开了。
　　梭拉见她难得笑的开心，以为她是打的开心了，就说：“明天还来吗？”

　　“我考虑一下。”赞莉雅往上看了一眼，心想越往后父神就越可能出现。她不是很愿意看到父神，以免自己一气之下闹得腥风血雨。她看了一眼兄长——原先梭拉也不叫这个名字，头发与眼睛也不是这个颜色，只不过因为父神……
　　她不怪哥哥。太阳神叹了口气说：“菲比一直在为你打扫房间，你今天真的不回去看看吗？”
　　“菲比……还在被骂吗？”她低声问。

　　梭拉长叹一口气。他仰望光辉之顶，太阳正在缓缓下降，他身上的光辉也随之明暗不灭，闪烁起来。梭拉说：“就像以前那样，父神希望他成为一个男性……”
　　“有时候我觉得我应该和他调换一下。”赞莉雅露出苦涩笑容。梭拉正色道：“不，你……很正常。赞莉雅，只是……父神太偏激了。”
　　他不说话了。赞莉雅眼见魇影欢快跑回来，意识到魇影完成了任务。她不再多说，只是说：“总有一天我会回来的，但绝不是今天。”

　　她翻身上马，魇影于是带着她一溜烟跑了下玉梯。梭拉只感觉一阵头痛——想到自己的弟弟菲比也是一阵无奈。他是长兄，必须承担起责任，也必须树立榜样……只是弟弟妹妹一个个都不怎么和他似的就是了。他有一阵觉得是自己的
　　梭拉收了披风，渐渐将装在船上的太阳兜进怀里。他提着装着太阳的笼子，一步一步走回天宫。直至他关上大门，黄昏就正式开始。
　　在黄昏之前，赞莉雅仍在策马奔驰。她骑马横穿过瀑布，跳上有潺潺流水经过的小桥。往远处一看，胜戴的屋子已经被森林遮蔽，只露出花圃的部分。显然胜戴已经把花圃和家都重新布置。赞莉雅微微皱起眉头，心想难道胜戴就这么不待见她？连回去的路也设置的如此麻烦，怪不得魇影回来都晚了一些。

　　但也可能不是。魇影轻巧落下时，森林为之分开，她倒是很轻松就进来了。赞莉雅下了马，摸了摸魇影的两个脑袋，才开门走进去。
　　这房间已经大为拓宽，就好像为了两个人入住一般，变得十分开阔。与外面的树林不一样的是，大厅变宽后窗子也变大了，黄昏的光芒射入屋子，有种意外温馨的气氛。没有发现胜戴，赞莉雅于是脱了鞋，赤脚走进屋内。不知何时拿出来的羊绒毯子柔和包裹住她的脚，她实在不是很习惯。
　　她伸手把窗帘拉上，黄昏也被此遮盖，渐渐昏暗下来。

　　这时候门呼啦一声，胜戴从里面新的房间走出来。她的头发盘起来，仅仅只穿着薄薄的珍珠白色衬裙，手里拿着换下来的那条橙色的裙子。她顿了一下，浅蓝色的眼睛眨了眨，意识到自己现在仍和一阵脸红：“您……回来了。”
　　“难道我不应该回来吗？”赞莉雅仔细盯她的脸。这张脸真是长的非常可爱……美丽，眼睛又圆又亮，仿佛宝石一般。珠宝似的可爱女神，杏粉色的发丝微微铺在额头上，映出漂亮的粉色脸颊。男性会关注她也是理所当然……
　　胜戴愣了愣，轻声回答说：“不，啊，我只是……”

　　她逼近胜戴。胜戴大吃一惊，微微向后一退，衣服也落到地上去了。胜戴是个容易让人产生欺负念头的柔弱女性，赞莉雅自问自答：即使连自己也无法不这么做。如果没有约束，当然如此。
　　但她不想成为那样的家伙。所以，她今天才会出手——只是为了不让胜戴难堪。
　　赞莉雅微微退开一步，轻声说：“今天如果不是我，你打算怎么办？”

　　“大概会私下说清楚吧……”胜戴盯着她的脖颈看，不敢抬头。她微微抬起头来，很快地看她一眼，又顿了一会，把脸别开了。赞莉雅继续追问：“是吗？你要怎么和他说？”
　　“我不喜欢这样……”胜戴微微叹气，她的目光下意识往下低，突然一阵脸红，她侧身试图从赞莉雅的怀中脱开：“但是请让我……先穿上衣服……”
　　赞莉雅不由自主低头一看，胜戴这衣服实在有点低胸，微微露出胸口。她长叹一口气，还是放开胜戴。穿着衬裙的处女神慌慌张张跑进自己原来的房间，拿出衣服又跑回去了。

　　赞莉雅意识到她没有把衣服拿走，顿时一阵无奈，坐在长凳上注视室内。她难以排遣这种怪异的烦躁感，并不是发病，而是对于胜戴，她有种怪异的……
　　胜戴不会遵循神宫的规则走下去，而且胜戴总有种令人惊讶的精气神，彰显出她的奇特感。难道是因为是自己制作了她吗？想到这里，赞莉雅古怪地发出笑声。她低下头去拿出个苹果，正好是金星给的金苹果。
　　她擦了擦打算啃，就看见胜戴穿着一套毛茸茸的睡袍，犹犹豫豫地走出来。她嗤笑一声，就说：“都已经熟悉到这个地步了，有什么好害羞的？”

　　“毕竟您是第一个……留宿的客人。”胜戴低声说。
　　她稍稍侧过身时露出洁白的脖颈。这句话总带有怪异气味，总让赞莉雅想起之前的事情。她只微微抿唇，就说：“说起来，我可是优胜者……不应该由你为我奉上美酒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