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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短篇完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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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我是宇文家最小的孩子。也是宇文家最无用的孩子。
因为……我母亲只是个普通的舞姬,普通到……我已经对她的样貌早已模糊。她走的太过早,自我有印象以来,生命中的大半时光都是傅母照顾我。
最重要的是,我是个傻子。
我连我自己的名字都记不住,或者说,我从来没有过名字。
宇文家的后院永远是纷乱的,我在这场纷乱里靠着我的傻,活到了十二岁。
记忆犹如板上走丸,令我每次想坐在温阳下回忆的时候都只能携取片段。
但是那一天,我永远不会忘记,它改变了我的一辈子,既开启了我最绚烂短暂的人生一章,也同时将我推入了荒芜晦涩的深渊。
2
那是一个初夏雨后的下午,趁着傅母打瞌睡,我第一次走出了我的小院子。
外面的世界真是很大……我想。
后来我才知道,那不过是宇文家的后花园,虽然……确实比我的小院子大。
这里的每一朵花都开的很好,我第一次见到这么多花,阳光从花瓣的露珠间折射出来,映在粉墙上,有一道浅浅的虹。
我爬到花坛上想摘一朵,却听见花坛那边有人的呻吟声。
我的手僵了一下——其实外面似乎也没那么好。
我大概记得这种声音,欢愉而又压抑的声音。是来自人心最原始的欲望,最难耐的渴求。
现在想来,那大概是我为数不多的猎奇经历中我离死亡最近的一次。
我蹑手蹑脚地爬回去,却还是冷不丁地被一把抓住后腰提了起来。
“小丫头。”身后的声音听起来颇为不悦。也许是因为我撞破了他的好事,他的动作极其霸道狠戾。
我象征性地挣扎了一下,毕竟我是个傻子,不挣扎不正常,挣扎地太过也不正常。
他把我调个个儿,用一双凌厉的眼打量着我。
那双眼浸透了世事的残酷和杀伐,它的主人姿容如电,眉宇间看不出半分被打断的窘态。
我歪了歪头,心里除了自认倒霉别无他法,思考着我是不是该装个哑巴什么的,但是我知道这肯定不行,因为我知道他是谁。
——我的大兄,宇文护。
那个在大周朝堂上呼风唤雨,生杀予夺的男人。
我有个大哥,他是大周的臣。
我还有个夫主,他是大周的君。
臣是奸臣,君……是昏君。
每每想起,我就觉得这真是个奇幻的世界,奇幻的令人晕眩。
3
我也许该感谢那个午后,宇文护没把我掐死在花丛里。他的眼神淡漠而残忍,指尖像刚刚触碰过千年不化的积雪般寒冷。但是他就是有这样的本事,让每一个知道他秘密的人,永远闭嘴。
是公子珏救了我。
啊,对了,在他登上那个万人之上的位置后,他的名讳就没人敢直呼了。我们还是叫他的字吧,润玉。
润玉。
美玉无瑕人有瑕。
宇文护就是他最大的瑕。
他劝我的大兄,放过我。
可笑吧,那是我的大兄,我们的身体里流着同一种血液。
现在一个外人,劝我的亲哥哥,放过我。
于是孱弱的我在鬼门关里走了个来回。我以为我真的被放过了。
可惜……这是不可能的。
我对润玉的印象很稀缺,我只知道,他是这个帝国的新主人。曾经我以为他是个优柔寡断的人,他柔弱,柔弱到根本反抗不了宇文护,直到后来……罢了,后来的事后来再说吧。
大概我被掐的几近气绝的样子太过可怕,他立刻阻止了宇文护。以我这几年来处理过那么多宫人的经验来回忆,那面目除了眼珠暴突,身体痉挛也许还会有其他非比寻常的可怖之处,总之不会多好看就是了。
他看向我的眼神,悲悯众生。
我痴傻地笑,有些人生来就是要作为上位者悲悯的对象,不然不能突出他的善良。
他站在那里安静的像个幽灵,身形颀长,神态恬淡。昆山片玉,桂林一枝的风骨果然不是那些文官溢美之词所能概括尽的。若不是那微乱的衣领,和玄端上层层叠叠的褶皱,我大概会觉得他是哪个天宫里下凡来的神仙。
那是我第一次见他。
嗯,突然发现那天的我真的经历了很多个第一次。每一个第一次都是噩梦的开端。
4
没有比一个傻子做皇后更好的人选了。
如果说控制住了润玉就等于控制住了天子六玺,那么帮天子选一个傻子皇后,中宫之印便也尽入囊中。自此,大周的乾坤几数掌握在一人手里。
更重要的是,我不会成为他们享受欢愉的妨碍。
最无用的孩子,就这样物尽其用了起来。这就是我的大哥,他的手上握着这个帝国的命脉,权臣,从来不会成全某一个微末的生命。那些在他的眼里都不值一提。
5
我站在这空旷的交泰殿中,讽刺地笑了一下。
交泰殿本是帝后同寝的地方。
宇文护理了理衣衫从小寝里走出,看向我:“幺幺辛苦了。”年幼为小,行末为幺。没有名字的我在出嫁的前夜,有了名字。
看得出来他心情极好。我呆呆地颔首,一板一眼回道:“这是幺幺应该做的。”顺势指了指小寝,宫人见罢弓腰鱼贯而入,纱幕重重后,那个躺在玄罽龙床上的背影瘦弱而无奈。
宇文护下意识地抬头看了我一眼:“幺幺最近倒是会说话了不少。”
我越发恭敬地说:“是君上、君上替我重选了傅母和女师。”
他无所谓地点点头,宫人为他配好腰上七事佩剑,便出了路寝。
6
君上又命宫人唱退了早朝,换由太师主持。
这在大周已经司空见惯。
我拧了帕子替床上的人敷在额头。空气里是靡靡的气味,他的乌发像墨泼染了一床。他的手腕上有极深的勒痕,我伏在床边,替他用烈酒沾着云缎一点点擦拭。云缎柔软,却还是让他疼得双手颤抖。
我低着头皱眉轻声道:“君上该做个了结了。”
他苍白的脸上犹带着力尽后的虚弱。这一次我仿佛真正看清他长的是什么样子:他还像六年前那样瘦削,温雅的眉下眼如点漆鼻若悬胆,唇锋恰到好处的薄。听说唇薄的人,性子也薄凉。
可是他似乎不是。他太过于长情,从最初的宇文护的强迫,到现在的甘之如饴迟迟不肯做决断。
“幺幺……我……”他那双眼睛里全是无助和惶惑。
“如今四海宾服,夷敌已平,君上到了该亲政的时候了,难道君上就甘愿永远雌伏在那贼子身下一辈子做他的玩物?”我抬头曼声问他,还记得我们刚大婚的那段日子,他不是这样的。
吴王之乱他处理的非常迅速,从着手查个中因缘到派宇文护去平叛他只用了三个月。最后也是他亲手批下了那份夷灭吴王五族的诏书。
五族,三百多号人,他半分没有犹豫。
那一刻我才终于领悟到,最宽容的人最挑剔,最温和的人最无情。
这位年轻的帝王远没有他表面看上去的那样温柔和煦。
当然,那个时候的他太过于要强,不习惯臣服的他,在每次翻云覆雨后都是伤痕累累而告终。他的愤怒有多不甘,宇文护的手段就有多激烈。
后来他开始懂得用自己的方法逼宇文护退让,其实在他们之间很难界定谁更强势,也许宇文护自己都不知道他的权力在被这个看似柔弱的少年天子蚕食。或许他知道,但他愿意用这些权力换取春风一度。
我不知道是不是这六年来时光已经磨圆了润玉的锋芒,折断了他的翅膀让他裹足不前。也可能他觉得政变过于铤而走险,不如现在的策略。
“君上……”
他抬手打断了我的话,认真地看向我:“幺幺,我想夺回属于我的东西,你呢,你为了什么?”
我一瞬间沉默了下来。
他又微笑着猜测:“肯定不是因为我,因为……你没有感情。”我呆住了,我想我现在的表情一定比平常对着宇文护还要呆。“他们说你是个痴儿,但其实是你没有感情,对不对?你……不会哭。”
我偏过头不敢看他那双洞察人心的眼,他又道:“第一次见你,你差点死于阿护之手,在那种极度令人恐惧的情况下一滴泪都没有流。”
我一下子被戳中死穴。他说的没错,我生下来就不会哭,我爹甚至以为你是个死婴。在我愣怔之时他摸了摸我的头:“你连眼泪都不知为何物,你怎么懂我的心呢?”他喃喃道。“你母族地位不高,到底为什么要极力劝我对付阿护呢?”
我起身,将云帕扔进一旁的铜瓯中。缓缓地冷声道:“上今日太累了,早些休息吧。”
我长裙迤逦,耳间发隙珠翠琅琅,迈着得体的步子走出了小寝。
为什么……呵,为什么……
我和大兄的身体里流着相同的血液,属于宇文氏的……尊贵的血液。
有些东西就是与生俱来的,比如说——对权力的渴望。
大婚,是我平生第一次感受到权力的美妙。当震天的号角一波一波在禁庭广宇上荡开;当众官伏惟在我的脚下身影犹如草芥;当我独自一人踏上十二花阶将手放进润玉的掌中……那种激烈而刻骨的声音在我的血脉里奔腾叫嚣。
权力,我终于开始理解我的父亲和哥哥们毕生追逐的这种东西是有多么吸引我。也是那一刻领悟到这让许多人前赴后继愿意舍弃自己爱情和亲情的东西带给我的战栗快意。那凌驾于万千世界的感觉像一壶烈酒灼烧着我每一寸皮肤。
我有时候想,大概我感知不到各种情绪正是为我的野心而服务的。政客,从来不需要情。
这六年来,润玉和宇文护的每一次交手都由我一一见证。君权与相权历来都是彼此抗衡而又彼此制约,我从初时的惊慌懵懂到如今的韬光养晦,都是因为他们两人在政局上的充满杀气的你来我往。
北抗匈奴,南征百越,别置四郡,分化诸侯……他们每一个分歧点,每一场拉锯战都像一剂又一剂的养分灌溉着我慢慢滋生的野心。
我大概是喜欢润玉的,这种喜欢更接近一种崇拜。
他不愧是伴随皇权而生的,对于权力盘玩起来犹如老手。他毫不避忌地教我帝王制衡之道,对我倾囊,又在一次又一次的朝堂换血中授我以权柄……
他总说我很有天赋,哪怕我看起来傻里傻气。
随着天下平定,诸侯异族再也不需要宇文护来制约,宇文氏这个氏族的生命也即将走到尽头。近年来由宇文氏为首的大族尾大不掉,蚕食吞并的良田越来越多,他们的胃口也越来越大。良民们的田地被圈取,民众无田可耕,流离失所,贵族趁此机会买卖人口……
要解决这些问题,就要从这些大族入手。首当其冲的就是宇文氏。
若能剥夺宇文护的权力,宇文氏在朝中就再也没有底气和皇权抗衡,世家也便尽数都在我掌中。
我摊开西京皇城的警跸图,暗自踌躇着。诚然润玉还是防备着宇文护,他的禁军侍中都来自寒门,由他一手提拔。
若他日真能除掉宇文护,我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大周不似汉人,对女人的约束并不紧,只要润玉愿意,我和他大可二圣共治。若他不愿,就杀了他另择宗室幼子取而代之,到时候效仿文明太后垂帘听政,这才是我要的生活。
7
有客。宫娥的通传伴随着一声声击节而至。
少傅韩陌隔着珠帘跽坐在堂下,听罢我的叙述拱手询问:“娘娘的想法君上本也一直支持,去年刚刚纳了娘娘的谋划拿回六玺,陛下亲政再也不用过问太师,今年只消再努力一把收回君权就能……为何事情到最后一步,上又反悔呢?”
我无奈地揉了揉额头。总不能告诉他你的好君上跟太师断袖断出感情来了,不忍心吧?
让这刻板的少傅听了,大概会直接晕过去。
我沉声回道:“不能再拖了……”
8
当熹微的光撒向这晦暗的禁庭时,鸣凤阙传出了一道诏令。
君上染恙,朝议延后。
宇文护奔入內庭宫门的时候,我刚在宫娥的侍奉下穿好最后一层檀衣。我不慌不忙地带着昭明宫的一干应侍来到夹道上等着他,看着夹道尽头策马而来的宇文护,他姿容俊美,玄端浓重如墨像天神一样降临,我换上呆滞的眼神迎接他,庄重地像迎接一个新的纪元。
我突然觉得也许事情不会像我想象的那样难。
因为他已经方寸大乱。
他是太傅,先帝允许他赞拜不名,入朝不趋,剑履上殿,但他绝不可以內庭弛马。大概对天子放肆久了已经忘记他臣子的身份了。
他在我面前停下,并未下马,低头在一干内侍面前问我:“幺幺,上现在如何?”
我抬头看他,慢吞吞道:“上劳累过度,发了天花,大兄还是谨遵医嘱,不要进去为好。”
他下马,忽略我将我的话置若罔闻,越过我径直闯入昭明宫,诘问:“你是怎么照顾他的?!”身后他带来的使人被内侍拦下。但他已无暇顾及。
我急匆匆地跟在他身后,并未解释,他不停地问我润玉的情况,我突然意识到我好像还没编好病情……嗯……反正我是个傻子,傻子根本记不住那冗长的病历。
9
昭明宫的宫门巨大而沉重,开合之间,门臼被碾出巨大的呻吟声。他穿过重重华幕,直上寝台,将所有的一切都抛诸脑后。
我在殿下等待着他转身地那一刻。
“玉儿!”他一把掀开纱帐,那里面空空如也。
宇文护缓缓转头凝视我,他看向我的眼里第一次有了探究的神色:“幺幺……”
“是宇文素。”我纠正他“我叫宇文素。”我的眼神里慢慢有了神采,光洁的玄石地板上映出我艳烈如血的身姿。“不过,这个名字在我被冠以国姓的时候就已经不存在了……现在我是大周的皇后。”我心情愉悦地挑了挑眉。
“大兄把控朝堂近十年,有没有想过……有朝一日君上会收回你的手里的东西。”我眼见着他疾步冲下寝台,以雷霆之姿拔剑指向我。那双漂亮的眸子里全是愤怒,大概是不甘自己一个纵横四海的老手折在一个不到双十的小女子手里。
我不慌不忙地高喊:“禁军何在?!”
侍中迅速从内庭的各个角落涌入。密密麻麻地将这大殿填的水泄不通。
宇文护双目沁血,剑尖不下逼视着我:“玉儿在哪里?!”
我得意地笑笑,对他的催逼并没有多在乎:“他很好。”只要他听话,我会让他好好活着的。“不过……大兄必须死。”我喂了他一些昏睡的药物,他现在在鸣凤阙睡得很好。
宇文护看着我的眼从慢慢地恐惧到现在的失落:“是他的意思?”
我不答,我不确定他们之间的感情到了什么地步,多说,破绽就越多。
他缓缓闭上眼睛,神情有些萧索:“幺幺,你果然是宇文家的女儿。”我心里一刹那间有些雀跃——我和他是一样的。甚至在这一刻我觉得我比他还要优秀。只要杀了他,世间再也没有任何人可以践踏我。
“大兄原来还记得我是宇文家的女儿。”我的心早已千疮百孔,我以为他早就把我当做一个物件了。“我本来不想那么快的。”如果不是我偷听到他想将我送给业王求一个皇室血脉的延续,我也不会这么急着动手。
他们的爱我不干预,可是我从来都是无辜的。多么自私啊,宇文护。你们的爱自私到已经伤害别人。别说天地不容,旁人也容不下了。
天不灭你,我来灭你。
我偏了偏头,不想听他说完,意气风发地指着我的大兄:“宇文护亵渎君威,弄权朝堂,禁军速速扑杀此獠!”
铁甲禁军一拥而上宇文护只好集中精神持剑对阵。
我步出了大殿,今日的朝霞真是美,这一天将被载入史册。
我站在玉阶上看向这无边无际的禁庭。我只想要明确的爱,直接的厌恶,真诚的喜欢,站在太阳下的坦荡。我已经受够了。
10
“啪——”破空而来的一支利箭由最远处向我射来,我偏了偏头,那支羽箭斜擦过我的脸将我的脸颊划开一道血痕。
持弓之人就是站在九龙撵上的润玉。他下巴尖削,脸色苍白,仿佛下一秒就要倒下。“幺幺!”这声喊地从未有过的咬牙切齿。“你竟敢……”
“君上在此,还不停下!”一个内侍扯着他尖细的嗓音高声喊道。
我看了一眼殿中的混乱,宇文护已经要支撑不住,我大声:“不许停!”这里是內庭,后权足以与皇权抗衡。“君上下不了手,那就让妾来替君上做决定!”
他满眼都是愤怒,钉了我一眼从龙撵上跳下,吓得旁边的内侍忙要去接他,他推开那内侍,跌跌撞撞地冲进大殿。
我高声尖叫起来:“拦住君上!”周围厮杀的声喑哑。昭明宫的大门幽暗深据,像大张着嘴的怪兽吞噬着这天地间的光明。禁军迅速地涌入又迅速地被撕开缺口,最后又迅速地填补。
我眼睁睁地看着润玉白色的身影奔进拿血腥风暴圈,想飞蛾扑火一般决绝。
“阿护——”
人影憧憧间,他紧紧抱住宇文护的腰,用身体做成最后一道屏障护住他。禁军的刀剑无眼,在他羸弱紧窄的后背划出一道道鲜血淋漓的伤口。
众人都愣住了。
宇文护回身眦目欲裂,抱紧了润玉的身体,他狠狠地看向我怒吼:“关他什么事!”语气急切,怒意满腔。“有什么事冲我来!要不是玉儿怜惜你,你早就死过一万次了!”
我咬紧牙关针锋相对:“权力的割据总要有人牺牲,这是你教我的,不是吗,大兄?”我不甘地挥手:“给我拿下!日后你们加官进爵不在话下!”禁军又上前一步。
润玉支着身子,声音虽轻却力压千钧,他怒目圆睁,语气杀意浓烈:“我看谁敢弑君!”
众人脚步皆顿。
他身着纯白寝衣,外罩玄色大衫,看得出是急忙赶来,他两肩上绣着的夔龙在阳光下熠熠闪光,他隔着众人对我说:“幺幺,孤再给你一次机会,向阿护认错。”
“我不!”我桀骜地扬起头。“别做梦了。”我悲凉的笑笑,我曾经依赖的这个君王,他曾像父亲一样教导我,又像母亲一样呵护我,如果他没爱上他身后的那个人,该多好。
“好……好……是我养虎为患……”。他的神色寂寥萧瑟,旋即右手成势,在嘴边打了个呼哨。尖锐的声音冲天而过,昭明宫的大门在顷刻间被撞破。
我惊恐地回头,一支银甲军瞬间冲入这偌大的昭明宫。
润玉轻咳了两声:“幺幺,我给过你机会。”
11
是润玉来送我的。
我一身肮脏坐在乱草丛生的地牢里。他还是像许久以前一样摸了摸我的脑袋。
他的叹气声从我头顶飘下来。
“幺幺,后悔么?”
我抬头看他:“你说过,走上这条路我就不能后悔。”
他沉默了许久:“对不起。”
“可是全世界唯独他不可以。”
“为什么呢?”我红着眼把脑袋埋进臂弯里。“明明就差最后一步。”
他回头看我,有些许动容。
“大概是因为我喜欢他吧。”
喜欢……这到底是一种什么东西,竟能代替权力,让人甘愿成为傀儡,甘愿臣服让步。
“下辈子,莫要再投这帝王家了。”他说。
其实……我也不想了。
我是宇文家最小的孩子。也是宇文家最无用的孩子。我到最终,也只能成为那个人的陪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