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兰陵》为渊

4、叁

　　除夕夜，风不知怎的，几近叫嚣，连一向柔美的雪花，在风的卷踏下也变得格外凌厉。太极殿里，觥筹交错，歌舞升平，一派和乐融融的景象，丝毫不受恶劣天气的影响。
　　郑洧吟身边，六郡公主郑泷奚紧紧的依偎着她，全然不顾崔贵妃频频警示的眼神。
　　回想起几日前，郑泷奚冲进梓捻斋，天真烂漫的少女惊慌失措的知道自己要嫁人的无助感，深深印在郑洧吟的脑海里。
　　“皇姐…怎么办啊…”
　　郑洧吟只感到一阵窒息般的无奈。
　　郑泷奚素来喜欢向郑洧吟倾诉自己在郑宫里的事情。除了年纪相仿缘由，其余是因为郑洧吟总是给郑泷奚一种神秘和安心的感觉，让她不由自主的想要接近和依赖这个只比自己年长几个月的皇姐。

　　与郑泷奚紧张忧虑的心情不同，郑洧吟向来不喜欢将情绪显露出来。高台上的龙椅旁温皇后的位置是空着的，郑国主不甚在意，谈笑风生。殿堂里宰相臣子们各怀鬼胎。郑洧吟不动声色，冷冷淡淡的跪坐在左席，直到她感到一束毫不掩饰的目光注视着这里，心下却是愈加冷静，神情也愈加恭敬。
　　右席首列正坐着一袭黑衣的公子，至高无上的席位，堪称一人之下的席位。

　　公子不过十七年华，还未加冠，周身凌冽的气势中隐隐透着嚣张跋扈。坚毅的脸庞，颇为骏逸，嘴角泛起的冷笑着实让人琢磨不透。而他冷硬的眼神直直的望着的，是隔着宽广的大殿中央的，皇室女眷所在的左侧。
　　“公子可还钟意？”他身后端坐着的老者，低哑着嗓子问道。花白的头发，枯朽的脸颊，只是皱纹满布的眼睛却不见一丝混浊，而是蕴藏着奸诈和精明。
　　“大冢宰钟意的人选，祢罗突自是无异议。”声音压抑而沉稳，只是微微顿挫，更显无限气度。
　　殿堂里的喧嚣不减，俩人间的交谈很快被遮掩，像是投湖的沙粒不泛起一点涟漪。
　　郑国主微微抬手，众人静。
　　“北周的大冢宰和小公子一同前来，实是对吾郑国的重视，孤欲将六女儿许给你们的王以为妃位，以示两国永结同好。”郑国主浑厚的声音响彻整个殿堂。
　　郑国主话音刚落，郑沩吟看见左席上的那位白发苍苍的老者咧开一面残忍的笑容，她的心漏了半拍，小公子的目光转向郑沩吟，与郑沩吟的余光打了一个照面，小公子嘴角微动，似是告诉郑沩吟，她的猜测没有错。
　　“郑国主，并非我们没有诚意，而是尔等出门前，老朽算过一挂，这六公主实在是身贵...但是命薄，只有做侍姬的命啊。”北周的大冢宰突然发难道。
　　此言一出，郑国主还未做反应，崔贵妃的脸色瞬间变化，怒却不敢言，气急反问到，“本宫的女儿还不够格去你们北周做王妃么？”
　　“崔妃！”郑国主低斥到，无奈的望了一眼崔贵妃，看见她生气却又委屈的表情，一时语噻，他作为国君也知既然北周的最有实权者已经到这里，就表明以后国家间的纷争，郑国这一小国再无置身事外的可能，“只是，六公主毕竟也是孤嫡亲的女儿，大冢宰许她一个妃位，让她远嫁后衣食无忧，不受欺凌，也是让孤这个做父亲的心里好受一些。”郑国主放低身段，走下皇位，端着酒樽，走到大冢宰席前，微微屈身作揖。大冢宰是身居高位已久的人，别说是一个郑国主，就连北周的皇帝，他也未必放在眼里。郑国也不过是外强中干的一个小国，大冢宰来到这里一探究竟后，便已经止不住野心了，“若这一国的财富全部归我所有，我称帝岂不是指日可待。”若说真让大冢宰有些忌惮的，倒是那位至今未露面的皇后娘娘。若不是她，他未必会知道到这个郑国竟如此的富有。
　　郑沩吟身旁的郑泷奚早已经被眼前的变故惊到木讷，而郑沩吟心思深深浅浅，这里她无力插手，“母妃那里还好么？”
　　“长姐还未出嫁，妹妹就议亲不大符合礼制。”郑泷奚的亲兄长郑榷之起身，不卑不亢的说到，将话题直指郑沩吟，也化解了郑国主一个人尴尬的情况。殿上的幕僚，政客们全都禁言以观之，他们从未像现在这般，如此看清过自己国家的实况过，自己的国家是多么的弱小。
　　蓦然被“点名”的郑沩吟，将她那缥缈的眼神分出一点投向郑榷之，这个总所周知的，即将成为太子的皇子。
　　一时成为这场没有硝烟的战场上的焦点的郑沩吟，规规矩矩的俯下身子，行上大礼，慢悠悠的说到，“母妃尚且重病，阿吟想在母妃身边。”说罢，默默抬首看向郑国主，漆黑的眼眸里似有水光浅浅流动，灵动又哀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