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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苏氏姐妹们说完，场面安静下来，崔先生才缓缓撵起那卷薄薄的《女戒》，说道：“我昨日在盱眙山上，见有名士推崇此书，又有数个身份贵重之人附和，心中愤懑，即便当场辩驳也难以抑制，所以才给你们读此书，一是看看你们有何感想，二是想和你们说说此书。”
“先生请说。”
崔氏给苏家女子上课，少有直接表露自己想法的时候，苏合很想知道先生要说什么。
“你们都不赞同此书，我心甚慰，你们都不是自甘轻贱之辈，如此甚好。”
苏合在底下虽然没有出声，心里想的却是：“我等又不是卑弱愚妇，怎会瞧得上那种荒谬之言。”
“太极为始，一出阴阳，阴阳为万物，又可为男女，女阴男阳，男女之间无高下卑弱，彼此合护，归位太极。可世间仍是有狂妄之徒自觉身为男子便高于女人，更有无知女人自甘卑微，视自己女身为过、下、卑，如此妇人，真无可救药矣。”
苏合没法想象世上竟有先生说的那两种人，她平日里虽少见父亲颜面，可所见到之时，父亲待母亲很是尊敬，母亲对父亲亦无卑弱之态，家中兄长上孝下护，姐姐也是淑女，她自己更是自由自在，少有烦恼。
“今有人推崇《女戒》，明日又岂会少其拥趸，若有一日《女戒》大行其道，那便是人间女子的牢狱。”
崔先生叹了口气：“我与太后提议销毁此书，却并未被采纳，何况即使我能销毁此书，又怎么消除世间女子心中的卑弱，这书……可是女子所作……”
苏合有些震惊，这满口胡言的可怕书卷竟然是女子写的，这……
最后这堂课外崔先生的叹息中结束了，苏合与众姐妹转去吃点心茶水。
“我觉得先生有些杞人忧天，那种书怎么可能大行其道。”
对于崔氏的担忧，苏呙是不信的。
“我觉得未必如此，连这书都是女子所作啊！”
苏合平日生活遂顺，《女戒》这种书也是曾经不曾读过的，今天的课对她来说，冲击有点大。
“别提这个了，我们还是说说下午的文会吧，这文会上不止有明月公子，玉郎、檀郎都有呢，我可要好好观赏美男子……”
苏嚅是姐妹里最好美色的，而且她不是喜欢某一个公子的美色，而是只要是有美色的公子，她都喜欢。
“聪聪这么看重皮相，可不是什么好事。”
苏若看不得苏嚅这种看到美男子就心花怒放的模样，她觉得女子应该庄重点。
“我这叫心性澄澈，举动皆有感而发，天然去雕饰。”
苏嚅毫不介意苏若的话语，反而对自己的好色沾沾自喜。
“瞧你脸皮厚的……”
连最大的姐姐苏呙都看不下去苏嚅这自吹自擂的样子了。
“聪聪羞羞……”
小妹妹齐齐怼她。
“唉，我倒觉得聪聪厉害了……”
看到苏合这么说，苏若诧异问道：“合子这话怎么说？”
苏合装模作样的托着下巴道：“聪聪脸皮比咱家园子里的石山都厚，只靠脸都能顶上千把精兵，能不厉害？”
苏嚅原还以为苏合要赞同她呢，谁料她竟说出这话，忍不住道：“促狭鬼！我就不信你们不好色，古人云食色性也，你们一个个装的淑女模样心里指不定想着将来寻个美男子做夫郎呢。”
苏合嘻嘻一笑：“我当然也喜欢美男子啊！可我觉得这美男子就像园子里的花，看看就好了，真要采回来装在瓶儿里，就觉得没那么喜欢了。”
“合子姐姐这感受我也有，花儿还是长在园子里好。”
最小的妹妹苏喻一本正经的说道。
其他的姐妹们齐齐笑了起来，苏喻才七岁，还是个孩子呢。
吃完茶点，丫鬟禀告说文会的客人已经来的差不多了，都聚在幽香阁观舞，等人齐了就去抱玉园赏梅。
“我们也去吧。”
苏呙站起来由丫鬟整理妆容，然后带着一众姐妹下楼乘车，她们这些女儿是不与来客同往的，原本家中如有类似聚会，她们有兴趣多半会提前到场，然后去园子里的阁楼上观看。
不过今天的抱玉园那里为了一场完美的踏雪寻梅，苏家的女孩子只能直接开了抱玉园边上的一座木楼的后门进入，然后在楼上观看。
当今世风对女子不算苛刻，可这不代表女子可以肆意妄为，能出现在男子们的文会上宴饮的只有家中的婢女们。
木楼名字叫皋阁，里面已经打扫得干干净净，燃了碳火炉，点了袅袅青香。
苏合和姐妹们依次坐下，不多时就听丫鬟禀告说抱玉园大门开了。
苏合掀开旁边的纱帘，隔着水晶窗往园子里看，果然有一群人踩着厚厚的积雪走进了梅园。
他们身上都披着厚厚的皮毛斗篷，脚下踩着统一的鹿皮靴，手里拿着暖暖的小碳炉，身后跟着仆从侍女。
积雪下的抱玉园洁白如玉，那些偶尔露出来的梅枝墙檐像极了泼墨画里的美景，大片的留白等待着名士才子们的诗句填充。
苏合就坐在窗边，看着底下那行人像是水波里的小船一样缓缓朝园子中心走去，不多时就有负责录取下面诸人诗词的丫鬟捧着竹卷走上来。
“远水公子作了新诗。”
“念。”
小丫鬟脆生生的声音在清冷的空间里响起：
琼林冷玉缀疏疏
一点幽香暗影浮
岁岁无言争色彩
独占凛冽祭平生
“你们觉得这诗如何？”
众姐妹品了一会，苏呙开口问道。
“平平。”
苏若回答。
“尚可……”
苏合觉得这首诗确实不怎么样，不过这是第一首，那几个名声显著的还没作品传来呢。
随后又有几份诗词传上来，有的作的不错，也有的只是平平，不过凡是有些名声的人做出来的诗词，多少都要比一般人的水平略高。
“明月公子诗词双绝，怎还不见他的诗词传上来？”
苏若期盼着明月公子的诗词良久了。
“姐姐，这作诗也不是张口就能来的，即便是明月公子也不能每首诗词都是佳作吧。”
苏合看到姐姐如此惦记明月公子的诗词就有些无奈，不过家里姐妹喜欢明月公子诗词的确实不少。
“姑娘，明月公子的诗到了！”
为主分忧的丫鬟斟茶捧着竹卷走了上来，她早知自己的主人喜欢明月公子的诗词，又久等不到，就亲跟着录取诗词的丫鬟去楼下等了。
“快念。”
斟茶清清嗓子，唱道：
墙角数枝梅
凌寒独自开
遥知不是雪
为有暗香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