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第 48 章 我们的客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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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比走进安妮塔的房间时，是在早上。天刚刚大亮，他推着黑色小推车，上面堆满了丝绸床单，华美的绯色纱帘垂下来，像天际还未散尽的雾霭。小车四个轮子，咕噜咕噜转，布料跟着一震一震，但达比仿佛毫无所觉，任由它们垂撒在四周，像公主长长的裙摆。
他把车停在门口，毫不意外的看见了香草冰。
“这么早就起来了？”达比自认为是个好同僚，友好的打招呼。尽管这位仁兄除了面对迪奥大人之外，对其他人都是冷冰冰的扑克脸。
果不其然，香草冰没吭声。
达比耸耸肩，一切尽在意料之中。他不意外，反而上前拉开了厚重的窗帘，阳光哗地倾泻下来，透过玻璃，透过纱布，透过安妮塔补洞的爬山虎，斜斜溢了进来。达比听说过安妮塔和迪奥那次惊天动地的打架，房间据说毁的七七八八。但他还是第一次看到，不禁好奇的碰了碰爬山虎巴掌大的绿叶。
叶子颤了颤，更多的阳光流进来，穿过缝隙，斑斑驳驳打在地板上，雨渍般的光点。
“这房间要大修啊。”达比欣赏之后，现实的叹了口气。他回过头，看见香草冰背对着阳光，坐在床沿，弯下腰，拣起一根长长的金色发丝。然后他不动了，像木头人那样僵在床沿，久久地坐着，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达比将一切尽收眼底，也没说什么。沉默了一晌，他别过脸，望着这个失去主人的房间，平淡道，“你还没见到安妮塔吗？”
这一句话激活了香草冰这个木偶，他的眼神里光渐渐亮起，掠过无边的黑夜，很快又消散其中。他说道，“与你无关。”
达比轻笑了一声，不知是嘲讽多一点，还是怜悯多一点。他睨着香草冰，“第三天了吧？”
香草冰从床沿站起来，回头望着达比，目光冰冷，“迪奥大人的安排自有他的用意。什么时候轮到你质疑了？”
“好好好！”达比举手装作投降，他扬起眉毛，“我只是担心同事，是我好心没好报，行了吧。”
香草冰冷哼一声，满满的讥讽，“好心？”他说着，就往门外走去，一刻都不想和达比多待。浓浓的嫌弃。
达比也不恼，双臂抱在胸前，等他快走出房门，他才施施然道，“好心的同事想跟你分享最后一个消息。”
香草冰侧过头撇了他一眼，神色淡然，完全不和他啰嗦，头也不回往外走。达比清了清喉咙，翘起嘴角，“迪奥大人命令我之后全权负责安妮塔大人。”
香草冰脚步顿住，瞳孔猛地缩小，他转过头，脸上是不可置信和茫然。但在看到洋得意满脸炫耀的达比后，他的不可置信全部化为了愤怒，“你这家伙！！你向迪奥大人说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我？”达比貌似惊讶的指着自己，呵呵一笑，摇了摇手指，“迪奥大人英明神武，怎么会被我小小的赞美迷惑住呢。迪奥大人的安排是完美的！你刚刚不是这么说的吗？”
香草冰的双手垂在身体两侧，紧紧攥住，因为过于用力，甚至可以听到骨节咔咔的声音。“迪奥大人自然是不会有错的！”香草冰肯定道，但看着达比时，他满脸轻蔑，“但是，你这个投机取巧，从未真正忠于迪奥大人的货色，谁知道你在耍什么滑头？”
达比冷笑一声，斜睨着他。俩人四目相对，气氛僵硬，一度剑拔弩张。特别是香草冰，他的表情像是被冒犯了领地的头狼，咆哮着露出利齿，下一秒就会扑上来咬断他的喉咙般。
这就没意思了…香草冰心里切了一声。面上不变，主动让步，还调笑道，“你这样子，看上去要撕碎我一样...别这么容易生气啊！”他表示清白，“我和你绝对不同！我对安妮塔大人只是下属的忠诚，绝无二心！你可千万不要多想！”
香草冰一怔，久久没有发声，他对上达比的眼睛，他的眼睛里满满的戏谑，和刺透人心的尖锐刻薄，宛如利刃划裂了他的伪装。香草冰慢慢垂下眼脸，避开达比的视线，沉声道，“我对安妮塔大人也是来自下属的绝无二心忠诚。不是你想的…”
“哎？你想到什么了？”达比打断他，故作诧异，“我什么也没说，是你自己解读过渡了呢。”他眨眨眼睛。
香草冰抿住嘴唇，不再说话。他意识到，自己并不是一个善于言辞的人，这一点上，他完全不是达比的对手。所以他一摆手，抬腿就要走。
“但是，香草冰。”达比在身后轻声道，“你知道迪奥大人因为安妮塔大人的事情，现在很恼火对吧。因为安妮塔大人还小，很容易就被乔斯达他们给骗了。”
他朝香草冰走过去，宛若恶魔低语，“我倒是有个好建议。”
“什么？”
达比眨眨眼睛，面上笑意满满，但眸子里漆黑一团毫无暖意，“安妮塔大人这么容易被欺骗，交给谁都不放心啊。”他点点下巴，“果然想来想去，只有身为迪奥大人最忠诚的属下你，香草冰，才可以放心委以重任。”
“你到底想说什么？”香草冰感觉到有些不对，“迪奥大人不是已经安排你…”
“这不一样。”达比摇头，“我不可能照顾安妮塔大人一辈子，对不对？我也知道，像我这种闲不住的人，也不适合长久的侍奉安妮塔大人。”
达比咧嘴狡黠一笑，满满是看热闹的愉快，“你不如向迪奥大人提议，让你娶了安妮塔，这样子你可以照顾安妮塔大人，不用担心她被人欺骗，还解决了迪奥大人的后顾之忧，对不对？真是一举三得啊！”
香草冰呼吸窒了一瞬。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仿佛刚刚的一切都是错觉。他冷冷笑道，“你是想死吗？”
达比疑惑的看向他。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小心思。你的恶意都要从眼底渗出来了！”香草冰指了指他，眉眼间戾气翻腾，“下次再让我听到你这么编排安妮塔大人，我就打断你身上每一根骨头，划烂你的嘴，然后丢给佩特夏剜出你的眼睛。”
达比面色渐渐阴沉。香草冰根本不怕他，在他眼里，达比就一整天沉迷游戏和洋娃娃的废物，窝在房间里神神叨叨也不干正事。嘴上说着迪奥大人，但心里完全没有迪奥大人。如果不是迪奥大人需要奴才，他能撸起袖子，先替迪奥大人拧断这种垃圾的脖子。
说起迪奥大人，香草冰渐渐出了神，自那天后，他也没怎么见过迪奥大人。记忆里最后一刻，是他将安妮塔押到迪奥大人面前，一五一十把她跟乔斯达通风报信的事抖了个利落。迪奥大人点点头，让他先出去候着，房间只留下他和安妮塔大人。
中间发生了什么，他不得而知。
再一次被召唤，是在晚上。那时他实在忍不住劝了迪奥大人一句：安妮塔大人是被哄骗了。他这么说道，希望迪奥大人不要杀死安妮塔，更何况，作为监管者，他自己也有责任。
迪奥大人在黑夜里凝视了他很久，靠在躺椅上，把书放到一边，凉凉的笑了一声，“香草冰，你该庆幸我还有点理智和耐心。”
香草冰半跪在地上，不敢说话。
“不然你的头颅已经滚到我的脚下了。”迪奥眸中血色的赤红，面无表情，“你越矩了，这已经不是一个下属应说的话了。你以后不再负责安妮塔。”
他默了默，“这是最后一次，香草冰。”
香草冰的额头紧紧贴着地面，颤抖着身体，向他的主人许下承诺。合上门出去后，他行走在无边黑夜的走廊里，感觉自己血管又一寸寸冷了下去，温度一点点蒸发带走。他想要抓住，可无论他怎么努力，怎么费尽心思，依然空空如也。
有什么东西不见了。
可他甚至不知道那是什么。
香草冰咬紧牙关，从糟糕的回忆里回过神。他靠在门框边，达比忙着更换床单窗帘，挥汗如雨，嘴里嘀咕着什么东西。香草冰凝望着他，叹了口气。
“达比你...”他刚开口。
下一秒，整个城堡震动了一下。仿佛是地震，但时间极短。冲击破穿透城堡，从墙根到天花板，墙壁跟着颤抖。吊灯摇摆不定，灰尘簌簌落下。伴随着震动，是不明的喧哗声，吵吵嚷嚷，人声交织在一起。
香草冰下意识将目光投向窗外。
佩特夏拍打着翅膀，盘旋在半空。一只似狗般的怪物挥舞着爪子拍向它，锋利的指甲倒映着银光，几乎要将它开膛破腹。佩特夏猛的转弯，下沉，才堪堪躲过一击。它喘息了片刻，深吸口气，扶摇直上，尖厉的鸣叫划破城堡上空的平静。
那只偌大的怪物迟疑转过头，龇牙咆哮后，很快随风而去，化作沙砾隐没在空气中。
“那是...替身。”香草冰很确定。
早就停下手中工作的达比点了点头，“这绝对是替身。”
他转过头，冲着香草冰，似笑非笑，“第三天了。看来，我们的客人终于姗姗来迟了呢。”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第 48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