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第 41 章 一个正义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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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般献殷勤我有点不安。”安妮塔拿到自己的新裙子时，对脚边一袋子衣服的荷尔贺斯说道。他正坐在长椅上，两只手臂架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哼着安妮塔没听过的小调。闻言，抬起头，露出一抹笑，淹没在白色的烟圈里，迷朦的像天边一抹又薄又轻的云，看不清，又琢磨不透。
他拍拍椅子，示意安妮塔坐过来，“你可以理解这是男人微妙的自尊心。”他揉搓着香烟尾部，漫不经心道，“一定要在临别时为女孩子买点东西。”
安妮塔坐下来，“你们男人可真奇怪。这不就是变相塞钱吗？”
“你说的对。”荷尔贺斯煞有介事点头，“男人就是这种奇怪的生物啊。除了塞钱抛钱花钱如雨，大部分的人其实不懂得如何表达自己的感情。他们从不知道，女人们并不想要这些。她们等待的很简单，其实就是一个拥抱或一个吻。”荷尔贺斯笑了一声，“当然，我是世上千千万万男人里的例外。”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你一定要带我来这里。还开始吹自己的花心历史。”安妮塔站起来，催促他，“你不是要带我去迪奥那里吗？都已经到开罗了。”
“穿着新裙子去吧。”荷尔贺斯掐灭烟蒂，脸上还是往日吊儿郎当的笑，毫不正经，“新裙子好看。”
“我是去见迪奥去见我哥的。”安妮塔哭笑不得，拉着荷尔贺斯袖口让他起来，“你说的像是我要去参加选美似的。”
“不不不。美貌是一个女人最致命的武器。”荷尔贺斯顺着她的力道，颤颤巍巍站起来，“你其实从下飞机开始就一直都很紧张吧？”他睨着安妮塔，“说话心不在焉，面有忐忑，靠着车窗默默不语，盯着窗外发呆。”
“你？”安妮塔愣了一下。
荷尔贺斯眸中沉沉，但表情还是风流子的浪荡潇洒，冲安妮塔眨了个wink，比出大拇指，“怎么样，现在有没有感觉好一点？不用怕，你的美貌和自信是世界上最锋利的刀刃，一步不要怕，穿的漂漂亮亮，昂首挺胸的去面对迪奥他们吧。”
他说完，推着安妮塔去更衣室换身衣服，蹲在店外面抽烟，无声吐槽了一句，“虽然那帮家伙也不是什么解风情的人…”
等安妮塔换好衣服，坐上荷尔贺斯的车，整个人还恍恍惚惚，“我是不紧张了。”她吐槽道，“但感觉你比我还紧张啊。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你要去正面怼迪奥呢。”
荷尔贺斯苦笑了几声，不置可否，想要再点上一根烟。他摸索香烟，安妮塔手疾眼快，帮他从盒子里抽了一根，递到他手上。“你怎么老是抽烟啊，也不怕老了得肺癌。”
“上瘾容易，戒掉难啊。”荷尔贺斯深深吸了一口，左手夹着烟，垂在车窗外。
他不说话了。俩个人都很沉默。荷尔贺斯打开了广播，音乐灌满了整辆车。是安妮塔没听过的摇滚，贝斯和鼓点交织在一起，歌手在嘶吼，荷尔贺斯弹了弹烟灰，让它们消失在风里。迪奥的城堡开始出现在路的尽头，他又开始思考这个问题了。
如果迪奥要杀安妮塔呢？
他以为自己已经足够没心没肺了，可它却像一道鬼影，紧追不舍，贯穿在他的梦和现实生活里。他想了很久，想不出原因。记得的只有安妮塔那双清亮的眼睛，望着自己，明丽又干净，像是装着整个世界的明媚。
她歪着头，仰头看他。可荷尔贺斯却觉得自己越来越小，越来越轻，飘飘的落入尘埃里。最后只剩下一个男人，一无所有的男人，和一个天真烂漫的少女四目相对。而他越来越渺小，空洞苍白，所有的丑恶和缺点无从遁形，低落到尘埃里，无话可说，却又怀揣着点小心翼翼的渴望，想要依偎过去。
他不知道自己怕什么。怕她，怕她的话，怕她的目光，最后思来想去，他其实还是怕他自己，因为他知道，自己的懦弱无能，在把一个女孩往火坑里推。
“那就是迪奥的城堡吗？”安妮塔脸贴在玻璃上，眨巴着眼睛，“我们快到了？”
荷尔贺斯回过神，嗯了一声，“车不能开进去，要在外面停下来，然后走进去。”
“停在那边吗？”安妮塔指着旁边一处空地。
荷尔贺斯点点头，踩下刹车，拉下手刹，彻底停住。俩个人解了安全带，安妮塔下了车，小心打量着周围。一只似鹰似雕的鸟伫立在柱子上，歪了歪头，将安妮塔和荷尔贺斯收入眼底。它翅膀拍了拍，爪子不安分的磨着石柱，最后还是停在原地，没有动作。
“我只能送你到这啦。”
安妮塔回头，看到荷尔贺斯大剌剌靠在车子上，嘴里叼着的烟还没有点燃。脸上漫不经心，只比了个大拇指，似乎祝她好运的意思。
“住在这座城堡的人，脾气都不是很好。你进去后，可不能再撒小孩子脾气了，不然会吃大苦头的。”荷尔贺斯絮絮叨叨，“唉，倒是听说过有一个瞎子，我远远见过一面，感觉人还行。其他人的话你听听就行，别真信了，真怕你脑子一抽，别人说什么就干什么了。”
“也别想着见到迪奥就和他打架，你打不过他的，谁也不知道他的能力。你有这心思，还不如洗洗睡，看能不能撑到你同伴过来…”
安妮塔戳戳他，笑眯眯道，“你这什么意思？突然想明白，弃暗投明，向我投诚了？”
荷尔贺斯弹弹帽子，仰头叹了口气，“其实不瞒你说，我小时候也有个梦想，想过要当一个正义的朋友H。去干点惊天动地的大事，拯救世界，在男人的欢呼和女人的挽留里，默然离开，只留下深沉的背影，和随风滚滚的风衣下摆。”
安妮塔说，“好啦，真的要走了哦。”
荷尔贺斯问，“现在还害怕吗？”
“我从来也没怕过！”在荷尔贺斯毫不相信的目光里，安妮塔比了个小拇指，“好吧，就这么一点点，就这么一点点。”
荷尔贺斯拍拍她脑袋。安妮塔抱住头，难得没反击回去。
“真的真的要走了哦。”安妮塔说。
“去吧。”荷尔贺斯点点头。然后看着安妮塔转过身，走了三四步，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喂！”
安妮塔回头，眼睛里满满的茫然，“怎么了？”
“这道别也太草率了吧！”荷尔贺斯笑道，还是一副流里流气的混混样，嘴角挂着玩世不恭的笑容，打开怀抱，故意漫不经心道，“临走时不抱抱我？唉，我护送美人劳心劳力，啥都没捞着，抱都不抱一下，也太亏了吧！”
“你这家伙！”安妮塔挑起眉毛，“迟早死在女人裙下！”
“牡丹花下死确实是我这种男人的追求呢！”荷尔贺斯煞有介事点点头，还想再说点什么。
忽然怀里一沉，他愣住了，所有的玩世不恭，吊儿郎当，流里流气消失了，只留下一个真实的荷尔贺斯。安妮塔用力抱住他，抬起头，小脸莹白，还有些软软的绒毛。她笑了笑，挠了挠脸，有些不好意思，从他怀里慌忙跑出来。
“嘛，虽然你这个人很差劲，还把我绑到埃及来了，我很讨厌你，很烦你！如果不是你，我不会和同伴分开！！”安妮塔说道，装作没看到荷尔贺斯垂头丧气的被打击模样，继续道，“但是不可否认，你这一路对我还是很好的。买吃买喝买玩还买衣服，虽然不知道是不是迪奥要求的，但是我发脾气的时候，你也不生气，对我很迁就。这些我还是都看在眼里的…”
“只是有点可惜。”安妮塔别过头，耳根通红，“等这一切结束了，如果你愿意成为正义的朋友H，也许我们会成为很不错的朋友吧。”
荷尔贺斯僵在原地。他心里极乱，乱成一团麻线。忽然从心尖到鼻尖，都开始楚楚的酸。情绪来的很快，消失的也很快。他手颤了颤，不明的情绪夹带着冲动冲上脑门。他冲进车里，打开车门，朝安妮塔道，“安妮塔！”
“什么？”
“你想去见迪奥吗？”荷尔贺斯坐进车里，盯着安妮塔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如果你不想去的话，我可以带你走？”
“你在说什么？”安妮塔吓呆了。
“你不觉得这样很酷吗？”荷尔贺斯比了个酷酷的姿势，重新挂出了漫不经心的笑，“开车的男人，副驾驶坐着女人，流亡天涯，在生和死里赛跑，后面有着无数想要杀了他们的追兵。但他们并不怕，喝着酒，音响放着喜欢的歌，夕阳西下，过着属于自己刀刃上的一天又一天。”
“怎么样，是不是很像电影里的场景？”
“荷尔贺斯。”安妮塔无奈的笑了，“你在迪奥城堡前跟我开玩笑吗？直到今天上午，我还被你铐着。前天铐我的时候，你还说，如果我跑了，你的脑袋就要被迪奥拔下来，当花瓶用。”
“啊是啊。”荷尔贺斯点点头，努力微笑，面上什么痕迹都没有，那东西消失的很快，“我刚刚开了个玩笑。”他攥紧双手，很用力，连指尖都开始变的青白。但他却勾起了嘴角，笑容和往日一般，“一个玩笑，你别生气。”
“我才不会生气呢。”安妮塔瞪了他一眼，“我脾气有那么差吗？”
“好好好。”荷尔贺斯附和道，指甲开始陷进肉里，“你快点走吧。”
“这次真的走了哦！”安妮塔小声说道，冲他挥了挥手，“拜拜拜拜！”
荷尔贺斯目送着她来到城堡门口，门柱上凝视许久的佩特夏长鸣一声，门咔嗒打开了，裂开一条小缝，安妮塔走了进去，身影消失不见。门轻轻关上，仿佛刚刚的一切什么也没有发生。
荷尔贺斯发动引擎，车开始轰鸣，他开上无人的宽敞跑道，点燃了香烟，将音乐开到最大声。金属摇滚声撞击着他的耳膜，他咬紧牙关。
歌手的声线低沉浑厚，唱着一首无名歌，男人带着心爱的女人亡命天涯，看过冬天的雪，春天的花，淋过夏日的雨，喝过秋日的酒。在最后一天，残阳如血，他放弃了。女人泪流满面，问他为什么。
他说，因为有弱点的男人是致命的。他们像孤狼，只能一生颠簸流浪，漂无居所，爱来得快，消失的也快。世界是缤纷的万花筒，死在荒原才是他们的宿命。
歌里反复地唱。歌手的嗓音哑哑的，像是磨砂的那种质感。唱着他们的相爱，死里逃生的吻，以及最后的离开。
荷尔贺斯踩下油门，汽车飙驰在马路上。夕阳开始下沉，天际处殷红如血，空气里满是淡淡的香气。他说不上什么感觉，只是觉得忽然听懂了一首歌。可直到一切结束，他也没完全弄懂，这种感情，到底是什么东西。
它带着夏日的余晖，还有柠檬的酸涩，在阳光下蒸发掉了。
只有迪奥的城堡，沉默的伫立在夕阳昏黄的余光里。一排鸽子晚归，天空留下一行白痕。教堂的祷告结束，钟声长鸣，回荡在天地。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第 4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