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年》南漪小隐

29、壹·二十九

　　零和听清了他说的每一个字，愣了一会，反而笑出了声。
　　“穆修，你不肯告诉我真相这我可以理解。但也不至于用这种蠢话唬我吧？”
　　穆修不说话，零和又说：“人体有记忆能力的器官不仅仅是大脑。Cecuss Holt我自然会去查，但有一点我很清楚，那就是你说出这个名字时我一点触动都没有。”
　　穆修听了，反问道：“怎样算是触动？”
　　“就像我第一次见到你时那样。”
　　他没想到会从她嘴里听到这样一句话，神色忽而僵在那里。零和没有露怯，坚定地注视着这个男人，继续说：“就像我随机一拨就拨出你的号码那样。”
　　“就像你抱我，解我衣服扣子，叫我小和……我都不排斥……”
　　“就像……我才背叛了你，但你冒着被整个零围攻的风险来救我……我的第一反应居然不是意外，也不是感激，而是……你终于来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种触动…这种…信任……我能想到会让我这样的人只有零初。所以你曾经，是和姐姐一样走进我心窝里的人，对不对？”
　　零和断断续续说了那么多，语气已经明显愈加虚弱。
　　穆修内心滚烫起来，那双望不见底的眼眸里分明起了挣扎。
　　但这时门却被敲响了。穆修转过头，女郎已经顾自己开了一条门缝进来，见到零和已经醒来，连忙收住腿，对穆修说：“大人，南方突发状况，非常紧急。”
　　穆修点了点头，女郎虽急，但也很冷静地在通知后替他们再次合上门。
　　他回头看向零和，看着她素净的脸庞，道：“你刚醒，还需静养。”
　　零和没有答话，眼神不依不饶。
　　穆修只好对她说：“这里很安全。你答应我好好在这养身体，呆满一个月，我就回答你三个问题，好吗？”
　　零和听到这话，眼里终于现出一点柔和。她追问道：“任意三个问题，关于商珷、关于S.V.核心机密，都可以？”
　　穆修给了她一个宽慰的微笑。边起身边说：“但凡我知道的，必如实相告。”
　　零和得此一诺，紧张的身体终于又松懈下来，只觉浑身酸痛，头脑也昏沉，再无精力多说什么。穆修看着她睡下，才转身离去。
　　他一出来，女郎立刻递上一个轻薄的平板。
　　“大人，昆士兰基地被攻，零孓被劫。”
　　“直接从基地劫人？”穆修一时想不出还有谁能有这能力造S.V.的反。零冽尚不够格，更何况人已经死了。他随即把目光投向平板，回看刚传过来的监控视频。一看，眉头就深深锁了起来。

　　S.V.昆士兰基地是较早成立的基地之一。与杭州基地的冷清不同，这里是在外各部员的核心信息枢纽之一，常年备有充分的人力物力。整个基地设在郊外，不做伪装，直接买下一整片郊区，周围的别墅群就专供给自己人，闲人免入。在基地里，专业人员来来往往，仪器设备有条不紊地运作。
　　杭州基地大厦占地十余万平米，高十二层，专为核心成员所设。昆士兰基地大厦占地达五十余万平米，高三十层，其楼层分布不似杭州基地以等级划分，而是以功能划分，是S.V.为数不多的本部基地之一。外墙依旧是无坚不摧的防窥玻璃，内环也同样镂空，呈细长的圆柱状。第一层空空如也，只有十条独立的智能电梯通道。第二层就直接是人事部门，专门负责核心成员的新人补给链、现有核心成员的数据更替、以及后事处理等。再往上，是九个技术大部。生物、毒品及医疗合为一大部，占三层楼。信息、密钥与监控合为一大部，占两楼，“上帝之眼”便是在此研发造就。上面还有仪器、武装、人工智能、机甲等等各部，按需占两到三层不等。最顶的一部，则是航天航空大部，独占五层空间。此上便只剩一层，留给这一切的主人，商。
　　各部彼此独立，每部都有自己的通道，进出全凭瞳孔和指纹，杜绝信息往来。被选中的精英都被植入了追踪芯片，他们中的绝大多数都对科学有着近乎偏执的热爱，只知在此是为人类共同体服务，对这一切背后巨大的帝国一知半解。
　　这里是人类巅峰智慧的完美熔炉，是科学家和工程师的天堂。

　　零孓就被关在昆士兰基地第七层，由密钥分部的专业解密人员日夜破解他身上的地图。这里的一切都高效地进行着，没有人注意到大厦的内环中央那道疾速从天而降的白色身影。
　　那纤细的身姿停留在七层。第一个发现她的，是同层信息分部里离内环最近的一个侏儒。其貌不扬，却是顶尖的黑客。他刚帮一个在外特工完成技术支持，一抬头，就注意到了远处玻璃墙外的异常。定神一看，只见一个曼妙的背影。她轻盈地悬在半空中，一身缥缈的白纱，青丝过腰，翩若惊鸿。
　　随后更多的人也发现了来者。内环虽细，容她一人却足足有余。这里的人只能看到一个背影，但哪怕只是一个背影，也仿佛有魔力一样，那灵动的纱裙皎若月光，远而望之，可望不可即。
　　她倏而一挥手。众人只见长长的白纱绸在她手里有力地扬起。那宽袖看起来分明如水般细腻柔软，却仿佛带了一股强大的力量，拂袖间，愣是硬生生把七层内环的玻璃震得粉碎。
　　人们被无形的气流猛地冲击，毫无防备地跌倒在地上。七层警报即刻响起。
　　她伸出手。
　　洁白的手宛如寒玉，细长的甲床下却不似常人，独呈现出特别的浅蓝色，指尖所指，乃零孓的方向。数百米开外那厚重的囚门瞬间轰然倒地，零孓从仪器上凭空升起，直直向她飞去。智能空间马上起了应激，自动瞄准零孓投来巨大的电网。然而，这个昏迷的男人身侧就好像有四面无形的屏障一样，任凭武装人员和智能空间向他发射什么，都近不了他的身。这是一个让人匪夷所思的奇异景观。只见零孓周圈火光电花频繁迸射，他却像被隔离了一样迅速地飞向她，在这枪林弹雨里安然无恙。有人试图去抓住零孓的脚，手还没碰到他，就猛然被弹出数丈远。
　　他离她只几米时，女子甩出长绸，拦腰将人卷到身边，从容地飞身离去。

　　室内的监控只能远远地捕捉到她的身影。穆修不停地拉大画面，直到屏幕里只剩下女子模糊的容颜。虽不清晰，却一如旧时模样，倾国倾城。
　　他突然明白了为何零冽非要他将商珷引开。报仇和造反不过是其一，她兵不血刃救下零孓才是其二。
　　左胸膛传来一阵突兀的疼痛，他单手拿着平板，手背上慢慢起了青筋。
　　商璃的电话紧接着打了进来。
　　穆修接起，问：“你在哪？”
　　“在南极。”商璃的语气显然也很严肃，开门见山道：“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苏醒离开的，完美避开了我的眼线。”
　　穆修低下眸子，淡淡地说：“她比你想的更聪明”
　　“所以……你确定了是宫蓝。”
　　男人死神一样精致的脸上，现出比死神更可怕的冷峻。他看着屏幕里那一袭白衣，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终于宣布道：“是。她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