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年》南漪小隐

21、壹·二十一

　　医生Masheila一下飞机，就匆匆往零和给的地址赶去。现在是北京时间5月30日凌晨三点，她忍着困意，按照指示去取了房车，开上车听着导航一路飞奔。
　　摊上这样的雇主，真是不知道上辈子造了什么孽。
　　导航把她带到了市区。这个时间点，路上几乎见不到人影。这房车一看就是新车，里面根本没有备音乐，她只好用手机放了几首歌。
　　车子最终开进了一个旧小苑，在一栋老房边上的隐蔽处停下。
　　Masheila扫了眼四周，马上就发现了停在不远处的跑车。显然，车里的人也发现了她。
　　跑车里的人很快就朝她的方向走来。女人戴着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但医生还是从这熟悉的身形和走路的姿态认出了来者。她下了车，张开双臂笑着迎了上去。
　　零和见到医生心里也高兴，只是她才刚抬起头，Masheila原来想抱紧她的双手就突然停在了半空。夜色很暗，但医生还不至于看不出来这张脸是不是自己老板。
　　见状，零和无奈地拍了一下Masheila肩膀，顾自己径直上了房车。进了车，在灯光下，医生看得就更清楚了。零和摘下帽子，让她看个够。
　　Masheila上下打量着这个女人，看她身上落了很多灰烬，脸上虽然擦拭过，也仍有几处脏物。又瞧这脸，开口道：“I’m sorry but …eh…who are you?”
　　零和拧了拧鼻梁，拿起医生喝过的矿泉水一口气全部吞了下去，才解释说：“Shei, um, about my new look, you’d better have it as err…something like plastic surgery…you know, complicated.”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Masheila用嘴型夸张地惊叹出一句OMG，伸手托住零和两侧脸颊，用略带蹩脚的中文喊道：“你去整容了？！”
　　她凑上前仔细地盯着零和的脸，用手摸了半天，连连发出“啧啧”的赞叹声。
　　“是哪儿找的医生啊…这个技术，连我都挑不出刺来。”
　　零和抬手把她推开，说：“放心，你还是我的首席医顾。”
　　“嘶……没道理啊”这位美国朋友叉起腰，盯着零和不依不饶。“你不应该啊，你本来就是大美人，别人整容也就做个局部，您这改头换面啊？”
　　零和心里想，谁不想找这位技术高超的“整容医生”好好地交流交流呢。她捋了捋头发，打断了这个话题，道：“等有一天你是我老板了，我再向你汇报，恩？”
　　“Fine. Fine.”Masheila摊摊手，看零和眼睛里已经很多血丝，就没再多叙旧。她拉开车头通向车内部的帘子，说：“被褥没有，衣服在行李箱里，你休息吧，这里我盯着。”
　　零和确实已经疲累了。前一晚看了半宿的监控，凌晨才睡下，又不得安眠，一大早就离开了酒店。程晓晨出事后，她又火速赶到了高郑瑜楼下，在这盯了一晚没合过眼。好在之前已经提前招呼Sheila赶来，现在正好派上用场。她简单地冲了个清水澡，换上Sheila的衣服，倒在床上没多久就昏沉睡去。

　　在房车里呆到天亮，两个人轮番监视。虽然睡得不踏实，但好歹闭了闭眼，精神好了不少。Sheila听了个大概，在“上学”这件事情上调侃了零和半天。
　　今天是周六，城市醒得比平日晚了一些。婆婆八点了才出门去早餐铺买茶叶蛋，一看就是给周末贪睡的高郑瑜买的。一直等到高郑瑜出门，大摇大摆地去补习班，也没有什么危险发生。这一晚平安度过，让零和稍松了口气。
　　“这就是那个boy？”Sheila眯了会眼醒来后，正好看到高郑瑜出门。
　　“Shei，我问你，如果你是商珷，你会怎么处理高家独子？”零和若有所思，心里却其实有了大概的答案。这漫长的一夜给了她足够的思考时间。
　　医生倒了两杯咖啡，递给零和一杯，毫不客气地回答道：“我要是能猜到商珷怎么想，我还在这和你挤房车？”
　　“那如果是你呢，你会怎么做？”
　　“嘶——”Sheila手撑下巴，考虑了一会，答道，“我会留着他吧。这个boy什么都不知道，杀了岂不让他爹反而没了后顾之忧。”
　　“Exactly.”零和喝了两口咖啡，又问：“德国那边安排妥当了？”
　　“安全屋没有问题。身份也做好了。”医生从包里拿出厚厚一打机票递给零和，边喝咖啡边说，“这几天的航班我都买了票，私人机也随时候命。你打算什么时候送走boy？”
　　零和接过机票翻看了几张，放到一旁，叹了口气。
　　“人如果在飞机上，想除掉就更容易了。是不是反而放在这里，什么都不去干涉，其实更安全？”
　　Masheila也陷入了思考。这件事情确实棘手，她换了个站姿，说：“你想好了，真要出手保他？这可是明了和老大对着干。”
　　零和蹙了蹙眉，捂了把脸。她没有正面回答，只吩咐道：“先派几个靠得住的人24小时跟着他，所有的通讯必须实时监听，一有情况立刻向我汇报。”
　　“行，你知道我做事，钱到，事成。不过——”医生顾自己坐下，搁起一条腿，缓解气氛道：“我明明只是S.V.派给你的医顾，你现在把我当助理使，这是让我拿单份工资打两份工么？您这是剥削劳动力呢？”
　　零和听到第一句话就知道她又要来这一套，笑着白了她一眼，说：“您现在这中文，词汇量是比我还大了。”
　　“跟您闹呢？”气氛略略变得轻松，医生抖着腿自夸道：“三年了，这要是没点进步我还怎么混？River，你最好别再给我玩什么失踪游戏，我虽然也不全靠你吃饭，但你这动不动消失个三年，我literally损失好几个亿好吗？”
　　零和抬了抬眉，也坐了下来，背靠着车门，没有多说什么。
　　医生再次认真盯着她那张精致的脸，忍不住又说了一句：“三年了也没想起我来，上次看到你还是在报纸上……啧，换了脸也好，那事动静确实太大。”
　　“你说什么？”零和正准备解释一下爬山遭遇雪崩的事，突然惊觉那里不对，整个人瞬间站了起来，走到医生面前严肃地问道：“什么报纸？什么动静太大？”
　　“什……什么什么，female Bin Laden，全球通缉？不是你这……”Masheila被搞得也是一头雾水了，反问零和：“就算对你来说这也不算小事吧？忘干净了？”
　　零和直直地看着Sheila的双眼，看得医生都心里发毛。
　　零孓的话在耳边再次响起，每一句都仿佛有重音一样在脑海盘旋。
　　“当年我试图把S.V.在世人面前曝光，虽败，但我不悔。过程中River受了点伤，我给你道歉。
　　“River这两年好像受了什么刺激，杀的人多到连我都听说了……”
　　还有最后，他涨红了脸拼命想要对她说什么……
　　她握住Sheila的肩，锁着眉问道：“你是说我被全球通缉？”
　　医生看到零和这副样子，赶紧起身摸摸她的额头看她有没有发烧。“是啊，有生之年谁能想到还能在报纸上看到S.V.，关键写的也不对，把你写成了头目。没多久就放出消息说已经制裁了，我还替你捏把汗。后来想想可能是假死，但一直联系不到你。”
　　零和像被突然电了一下一般，紧紧闭上眼，大脑飞速运转。
　　这事情是越来越荒唐了，零孓就算是有再大的本事，也不可能搞得动S.V.啊……再说他就算背叛，出来顶罪的怎么也轮不到她吧？还有传信的零冽，不管零冽是否知道内幕，他所传达的雪崩昏迷一说现在就是个骗局。地图事关商珷，穆修会出面倒是合情合理。但是最经不起推敲的就是，她自己在里面究竟扮演了什么角色。